徐隐章问:“衔珠二字有何深意?”


    “相传曾有凤凰衔明珠落于庭院,少昊帝亲言,此乃祥瑞之兆。”则安得意地说。这是她小时候在志怪传说里看的。这一层寓意知道的人并不多,大多数人想到的都是女子凤冠里的“衔珠”。


    徐隐章笑:“好名字。”


    “相传周文王出生时,有赤雀衔丹书降于其家,汉高祖刘邦亦是如此。叫衔玉如何?”


    则安喜笑颜开:“好名字!不仅寓意好,还暗合了姐妹之情。”


    说着,她跳下床往屋外去。


    “衔珠!衔珠!”


    将名字告诉衔珠后,则安很快又跑回来,手肘撑在小几上,凑近了问徐隐章:“二姐出阁那日,你有没有告假?”


    徐隐章去,总归能给二姐撑些场面。


    “自然。”


    则安点头:“十五休沐那日,你有没有事情要忙?我要回夏家,有东西给二姐。”


    徐隐章答:“那日家中必然忙做一团,我自然要去帮衬着。”


    ……


    十五休沐这日,二人一大早就回了夏府。徐隐章去前院,帮着料理一些杂事,则安去后院帮忙。


    等到用过午膳,众人都回去歇息之时,则安悄悄将夏则茹拉到里间,递给她匣子。


    夏则茹狐疑地看她一眼,打开匣子一看,立即又合上。


    “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夏则茹皱着眉头问。


    “这你别管,我自有我的法子。”则安避开她审视的目光。


    “我不要来路不明的银子。”夏则茹将匣子塞回她手里。


    “你傻不傻?你当做媳妇和做小姐一样吗?等你到了吴家,再也没人拿你当大小姐。要是没有银子打点,连府里的丫鬟都敢顶撞你。”则安压着脾气劝她。


    “当初是吴家主动来提亲的,夏家也没有高攀他吴家。我夏则茹是他们八抬大轿迎进门的夫人,谁敢为难我?”


    则安冷笑一声,抱着匣子转身就走。


    夏则茹拉住她:“你……你……不要随便动夫家的银子,传出去了,别人怎么看……怎么看夏家?”


    则安正在气头上,一把甩开她的手,大步离去。


    她出去直接将匣子往衔珠怀里一塞,恶狠狠地说:“这银子就是喂了狗也不给她!”


    回去的马车上,徐隐章劝她:“等她真嫁过去,吃了苦,到时自然能明白一片心。”


    则安原本想说,她的家事不需要徐隐章插手。忽地又反应过来,徐隐章知道了她拿他银子的事,当下不敢再发脾气,只低声说:“吴家是好人家,你不许咒她。”


    徐隐章噎的一句话说不出来。


    ……


    夜里,则安睡得迷迷糊糊时,听到了一些细微动静,她强撑着睁开眼睛,便见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妇人手持匕首向她刺来。她侧身往里翻,匕首堪堪插在腰侧,钉穿了她的中衣。


    “徐隐章!”


    她大喊,躺在身侧的人一动不动,仔细一看,鲜血早已将他的中衣染红。


    歹人掀开披散着的头发,阴恻恻地笑。


    是张婆子,她……逃出来了?


    张婆子爬上床,一点点向则安爬过去,在床褥上留下两行血痕。


    则安缩在墙角,手摸索着藏在床褥下的剪刀。


    “别过来!院子里守卫森严,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张婆子痴痴地笑,高高举起匕首,刀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则安!则安!”


    则安猛地睁开双眼, 被染红的被褥、披头散发的张婆子、滴血的匕首都不见了,取而代之是淡黄色床帐,徐隐章身上的松香味。


    又是一个噩梦。


    徐隐章紧紧搂着她, 将她的头靠在他胸口,用袖口给她擦额头上的冷汗,另一手慢慢掰她的手指。


    睡梦中的她居然真的摸到了藏着的剪刀。


    徐隐章手掌虎口处流了血。


    这把剪刀还是她出嫁那天藏的, 当时想的是, 要是徐隐章敢欺负她, 她就用这剪刀和他同归于尽。后来府里接二连三出事, 她夜里容易做噩梦, 就一直将没将剪刀拿走。


    “别怕, 别怕!”徐隐章低声安慰。


    冷静下来后, 则安说:“我去找金疮药。”


    徐隐章搂着她不松手:“无妨,小伤口。”


    则安想了想, 又说:“那你将剪刀拿走,放到我针线篓里。”


    徐隐章坐起身, 下床将剪刀放入针线篓里。


    晚上没睡好, 第二日则安日上三竿才起床, 同往常一样,先见院子里的掌事丫鬟婆子, 而后又看账册,下午见了两个掌柜的之后继续看账本。


    “小姐!小姐!”


    则安回过神问:“怎么了?”


    衔珠答:“小姐,你同一页看了好久。”


    则安笑着合上账册:“今日看了太久,累了。走, 去看看斩月。”


    斩月不愧是习武之人,才一个多月就能下床走动,面色也不再苍白。


    “斩月, 你以前闯荡江湖时也经常受伤吗?”则安好奇地问。


    斩月笑着答:“那不是闯荡江湖,不过是跟着戏班子走南闯北,见的比寻常人多些。”


    斩月心中好笑,明明是个养在深闺中的小姐,却总向往着要闯荡江湖。


    “吃我们这碗饭的,自小就要练功,摔摔打打是常有的事,不打紧。”


    “那你……你害怕吗?”则安很认真地问。


    这段时日,则安每天都会来看望她。斩月知道她向往江湖生活,既不愿意她对江湖事抱有太多期待,也不想说戏班子里的龌龊事让她失望,斟酌了答:“一开始会害怕,后来师兄教我,越是怕,越要镇定,越要尝试。等真的摔了,我发现也没有那么疼,慢慢的就不怕了。”


    则安不再多问。


    斩月曾被一恶霸相中,她师兄为了救她得罪恶霸,被那恶霸派人活活打死。斩月假意顺从恶霸,洞房当天一刀捅死了那人,因此下了大狱。后来那恶霸家族倒台,徐隐章处理此事时意外看到这案子,命人重审此案,还了斩月自由。


    斩月见二人神情低迷,笑着说:“我已为师兄报了仇,此生再无遗憾,你们不必避讳。”


    从斩月屋子里出来时,日头还高高挂着,则安又说:“走,咱们去前院。”


    衔珠边走边劝:“小姐,不如咱们回去玩双陆吧……衔玉会做好多糕点,她早就说要做给您吃……”


    衔珠絮絮叨叨了一路,到了书房门口,则安说:“好了!不许再说了!再说你就回去!”


    “小姐……”


    则安想了想,交代她:“我一个人进去,你就在亭子里等我。”


    毕竟是徐隐章办公的地方,平日守卫也森严,她不敢让衔珠进去。万一衔珠真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保不齐徐隐章要了她的小命。


    “那怎么行……”


    则安打断她:“这是徐隐章的地盘,能有什么危险?快去!”


    上次打过招呼,有了徐隐章首肯,院门的侍卫和书房门口的小厮都没拦她。


    进去之后,则安先直奔书案,谁知抽屉竟然都上了锁。


    怪不得上次答应的这么痛快!


    打发张婆子必定要银子,徐隐章私账上应该有。原先她还不确定,而今抽屉上了锁,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


    则安取下一根簪子,像画本子看的那样,用簪子往锁芯里戳,试图开锁。


    屋外,看守的侍卫和小厮换班,老人觉得少夫人进去不是什么大事,便没同新来的人交代。


    又过了一会儿,则安始终没将锁撬开。


    屋外传来脚步声,则安心虚,提着裙子蹑手蹑脚往书架后面躲。


    “审的如何了?”是徐隐章的声音。


    “此人确实姓张,艺名白玉,原是戏班子里的男旦,因而多年来男扮女装才无人察觉。他十九年前进了宣威侯府,在主母周氏身边,这么多年周氏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是他干的。”


    男扮女装,姓张?则安有些难以置信。她安慰自己,哪有如此离谱的事,他们说的一定是朝廷上的事。


    藏锋顿了顿,又开口:“四年前,小沈夫人的事,也是他从戏班子里找的人。”


    小沈夫人?是大姐吗?


    “此人是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骨头也硬,软的硬的都试了,一个字都没说。”


    徐隐章说:“非亲非故,周氏母女也没给他荣华富贵,他凭什么为他们卖命?还是个孤儿,你查了这么久都没查到他的把柄,周氏一届妇人,有这个本事吗?”


    徐隐章轻笑一声:“周氏要想用他,安排在外院即可,何必大费周章将人藏在内院?”


    “宣威侯自从二十年前战场负伤之后,沈氏大房一脉除了沈如昭,再无任何一个孩子降生。”


    藏锋低呼出声:“公子的意思是……”


    而后又自言自语:“宣威侯这些年搜罗了多少女人,没一个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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