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眼看过去,秋蝉与衔珠长得并不像。


    秋蝉太瘦了,一张锥子脸,面色也有些发黄。衔珠面色红润,脸颊饱满,是标准的圆脸。但细看下来,便能发现二人五官上的相似。


    衔珠哭着抱住秋蝉,将多年前二人失散的经历和盘托出。


    秋蝉显然愣住了:“你真是我姐姐吗?那你当初……为什么要丢下我?”


    衔珠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等我回破庙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


    “是我不好!都是姐姐不好,姐姐弄丢了你。”


    这是姐妹团聚的喜事,是衔珠多年来的心愿,则安应该替她高兴的。


    衔珠有了更亲的妹妹了。


    晚上徐隐章下值回来,则安一个人坐在明堂,手里拿着书,眼睛却看着窗外。


    徐隐章估摸着衔珠同妹妹团聚了,便问:“怎么不让其他人进来伺候?”


    则安上前给他解开披风,拉着他往内室走,伺候他换衣服时说:“没什么缺的,不必叫人进来伺候。”


    换好衣服后,二人又回到明堂坐下,徐隐章看了她一会儿,轻声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则安深深吸一口气,转头问他:“你想让我做什么?”


    “此事不急。”


    则安起身去叫人上晚膳,路过徐隐章身边时被他一把拽到怀里。


    他问:“观音娘娘,我惹你不高兴了吗?”


    刚成亲时,她听到如此轻浮的话,必定要生气。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慢慢习惯了坐在他腿上,习惯了他的拥抱,习惯了他的轻浮之语。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你怎么将人弄出来的?”则安尽量坐直了身子问他。


    “你先告诉我,为何不高兴?”


    则安说:“你不让我出门,你还总是骗我,所以我不高兴。”


    这下轮到徐隐章沉默了。


    见他吃瘪,则安笑出了声,想站起身,又被他搂着腰按住,则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宣威侯纳了一罪臣之女做外室,被御史参了一本,我替他将此事按了下来。”


    “有其父必有其子,都是一路货色。”则安嗤笑。


    则安又想起身,徐隐章依旧不肯,她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


    “我和他们不一样。”徐隐章低声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则安又笑出了声。


    他父亲是出了名的为老不尊, 他交好的朋友沈既昂同样流连烟花之地。


    “我每日下了值就回敛玉榭,这你是清楚的。”


    则安靠近他,盯着他, 笑着说:“我身家性命都捏在你手里,你就是养了外室,我也不敢怎么样的。”


    “你明知我没有……”徐隐章的声音中竟然有几分委屈。


    则安笑意更深:“你总把我关在院子里, 我怎么知道你都在外面干了些什么呢?”


    徐隐章不说话了。


    “你虽然按时回府, 但你的秘密可不少。不过你放心, 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随便你。”


    则安又要起身, 徐隐章依旧不放她走。


    “问你你不肯说, 不问你又不让我走, 你到底想干什么?”则安面上未见恼怒。


    徐隐章说:“你想知道什么?”


    “那画中女子是谁?”


    徐隐章不答。


    “那日张婆子究竟想干什么?”


    不答。


    “张婆子现在在哪?你敢不敢让我见她?”


    不答。


    徐隐章避开她的目光,低声道:“等时机成熟, 我自然会告诉你。”


    则安再度想起身:“你是一家之主,自然该听你的。”


    徐隐章搂着她, 想说些什么, 又没什么可说的, 只好松了手。


    则安站起身后,没有立即出去, 而是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站定,笑着说:“那我换一个问题,你敢不敢让我去你前院书房看看?”


    不等徐隐章回答,则安转身就往外走。


    “不敢就算了。”


    徐隐章追上去拉住她手:“可以。”


    则安回头:“现在就去。”


    徐隐章解释:“还没用晚膳。”


    “等用完晚膳, 你该藏的东西早都藏好了。”则安不依不饶。


    徐隐章笑了,拉着她往前院书房去。


    前院书房比内书房更肃穆些,书架更多, 摆件更少,一看就是正经办公的地方。相同的是,墙上依旧挂了很多画。


    则安走到书案前坐下,随手拿起岸上的一封奏折,并不打开,只在手中把玩。见徐隐章并未开口阻止,她才打开了看,原来只是给圣上写的贺词。


    她又看一眼徐隐章,手伸到了书案左边的抽屉。


    徐隐章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则安笑,将手拿开,起身往书架后头转悠。最里面的书架下有一口檀木箱子,上了锁。


    她坐在箱子上,仰头看着徐隐章,面带笑意。


    徐隐章在她身前蹲下,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如果我将箱子打开,你会将你的秘密告诉我吗?”


    “我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则安起身,率先往外走:“我也不想知道你的秘密。”


    出了门,则安笑着问:“下次我单独来,能不能进?”


    跟在后面的徐隐章笑答:“自然可以。”


    则安满意地拍拍说,对门口守着的两个小厮说:“你们都听见了?”


    小厮恭敬应是。


    她又冲着院门处守着的侍卫喊:“你们呢?”


    两个侍卫拱手:“回少夫人,都听见了。”


    翌日起床,则安对衔珠说:“咱们来府里时日也不短了,总得培植些人手。你排个次序,让秋月他们轮流伺候我梳洗,不能总将担子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衔珠笑着说:“奴婢不累。”


    “总得让他们贴身伺候,要不然怎么收买他们?”


    衔珠停下给则安穿衣的动作,绕到她身前,盯着她看,非常认真地问:“小姐要疏远奴婢吗?”


    则安尴尬地避开目光,笑着说:“傻丫头,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为了收买他们。”


    “可小姐明明说过,秋月他们只听姑爷的话,根本收买不了。要想培植人手,只能从外面买丫鬟。”衔珠不依不饶。


    则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小姐和妹妹在奴婢心里一样重要,分不出高低,奴婢不能骗您。”


    衔珠又绕到她身后帮她穿衣服,依旧像往常那样伺候她洗脸,给她梳头。


    则安找了些有趣的事说给她听,衔珠依旧像往常那样同她开玩笑,二人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用过早膳后,则安开始清点她的银子。


    三月二十,她的二姐夏则茹出嫁。


    什么东西都没有银子来的实在,所以她决定直接用银子给二姐添嫁妆。


    即便是门当户对的好亲事,新妇头一年日子总归是难过的。公公婆婆,妯娌小姑,丫鬟婆子,门房小厮,这些人都要打点好了,不敢指望他们能帮上忙,起码他们收了银子不会使绊子。


    她接手徐隐章私产时间并不长,也不敢做的太过分,只从中间捞到了五百两。她心一横,干脆直接从二月的进项中又挪出了一千五百两,凑了两千两出来。


    “小姐,这么多银子全给出去,咱们不留一些吗?”衔珠有些心疼。


    则安将银票全都装在一个小匣子里。


    “银子没了可以再赚。”


    想了想,则安还是问了出来:“秋蝉身上的伤如何了?”


    “府医开了药,每日都服着。大夫说,皮外伤倒不打紧,只是她太瘦了,需得好好养着。”


    “既然找到了妹妹,你……你们将来可有什么打算?”则安轻声问。


    衔珠老家在扬州,当初一家人逃难来的京城。


    “要不要我派人送你们回扬州?”


    衔珠不答。


    则安扯出个笑,接着说:“到时候在扬州给你们置办个宅子,再添几亩地。现任扬州知府是徐隐章的同年,有他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小姐,你要赶我走吗?”衔珠看着她。


    “什么话!我……”


    衔珠打断她:“等过几年,奴婢给秋蝉找个好人家嫁出去,奴婢一辈子伺候小姐。”


    “你……”


    “秋蝉这个名字不好,请小姐重新给她取个名字吧。”衔珠再次打断她。


    则安将原本的话咽下去,也沉默下来。


    怎么能一辈子留在这呢?


    当初她买下衔珠时,心中便暗暗发誓,她要将衔珠照顾好,庇护她一辈子。她要让衔珠嫁个好夫君,子孙满堂。


    不过,此事不急。


    晚上徐隐章下值回来,则安笑着迎上去,伺候他换了衣服,将人拉到罗汉床前坐下,把《诗经》递给他。


    “秋蝉这个名字不好,你给她重新取个名字吧。”


    则安翻了一整天的书,始终没有合适的。徐隐章是正儿八经的探花郎,应该懂的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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