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要讲。”则安并不抬头,专心致志将花瓣一片片摘下来。
“还是要讲的。”
“奴婢知道小姐不是自愿嫁进来的,您心里的委屈奴婢都知道。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您将来要在这过一辈子,总这么赌气不好。依奴婢看,这事还是要告诉徐大人。现在一时赌气,将素砚弄进房里,将来多麻烦……”衔珠握住她手,强迫则安听自己说话。
则安认真解释:“你以为,我们是偶然听到那些话的吗?”
“早上来送请帖的小丫鬟发髻上簪了一朵梅花,原本我没觉得有什么。刚才在梅园听了那话便明白了,那个老妖婆是故意引我过去,故意安排人说那话给我听。若是我自己,或是底下的人将这事告诉徐隐章,徐隐章又会如何?”
衔珠毫不犹豫:“徐大人肯定向着您,责罚素砚。”
“傻丫头,他给点好处你就把命卖给他!”则安轻点她的额头。
“徐大人一直向着您的,上次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罚了素砚。”衔珠不服气地说。
“好,就像你说的,徐隐章惩罚素砚。那到时候素砚一定对我怀恨在心,这倒还不要紧,怕就怕她倒向赵初微。素砚是敛玉榭的老人,又是藏锋的亲妹妹,到时候咱们怎么收场,徐隐章如何收场?”
则安收回自己的手,继续摘花瓣。
“定国公府水深得很,咱们初来乍到,没有任何根基,凡事都不要插手,躲在一旁看最好。”
衔珠急道:“那更要告诉徐大人了,免得掉进更大的陷阱。”
沉默半晌,则安抬起头看她,语气认真:“你为什么这么相信徐隐章?你怎么能确定,这事没有徐隐章的份?”
“怎么会……”衔珠呢喃。
“我问你,将军的事,到底是谁干的?徐隐章将敛玉榭围的水泄不通,将军是怎么跑出去的。谁又有这个本事,能悄无声息将猫弄出去?”
吵也吵了,闹也闹了,徐隐章表面哄她开心,真正的要紧事一句都不解释。猫到底怎么丢的,猫现在在哪,他只字不提。
衔珠被问住了。
“臭丫头,是不是背着我收了徐隐章什么好处?”
衔珠点头:“是收了。”而后跑出去,不到一会儿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抱过来,塞在则安怀里。
这是徐隐章之前送她的猫,他还故意取名“霸王”膈应她。则安对这猫谈不上喜欢,一直是衔珠养着。
“奴婢不懂什么计谋,但奴婢眼睛不瞎。姑爷怎么对您的,奴婢看的一清二楚。”
成亲之后,衔珠还是叫则安“小姐”,在则安面前,只敢称呼徐隐章“徐大人”。
则安放下梅花,将小几移到一旁,扑到衔珠身上,口中笑骂:“臭丫头,你也敢膈应我。”
主仆二人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将花瓣摘好洗净,用小罐子泡着。
下午二人在院中堆雪人,则安又听到小丫鬟在偷偷哭。
“奴婢听说,素砚姐姐明年春天就要嫁人了。奴婢舍不得素砚姐姐。”
则安给了她一些零嘴将人哄好。
这个小丫头只有十二岁,而且不是外人,就是敛玉榭的洒扫丫鬟。要么是真情实意舍不得素砚,要么就是受素砚或者徐隐章指使。
则安在心中叹口气,不得不认真考虑她之前一直回避的问题。
她是被徐隐章利用的棋子,她并不在意徐隐章是否喜欢她,可是她也不愿意徐隐章弄一堆小妾膈应她。不管什么原因,既然娶了她,就要尊重她。她就是这么霸道蛮横,这场婚事是徐隐章造的孽,他得受着。
纳妾是可以的,但不能是现在,至少要等到一年之后。夏家的脸面,她夏则安的脸面,不允许徐隐章、不允许定国公府这么作践。
即便纳妾,也应该是她主动提出,怎么着也得给她博一个大度的虚名。到时候,她会以自己无所出为名,主动给徐隐章纳妾。
现在,成亲才一个多月,就这么按耐不住吗?
则安将怒火全发泄在雪人身上,一铲铲的雪,使劲往它身上拍,最后堆了一个只比自己矮一头的雪人,则安满意了。
“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则安往后看。奇怪,才申时四刻,徐隐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徐隐章看着则安,一步步向她走来。她发髻上有些雪,手红彤彤的,踩在雪窝里的鞋也湿了。
“别动!”
徐隐章应声停下,刚好停在海棠树下。
则安大步向他奔来,徐隐章心跳莫名有些快。她要扑到他怀里吗?徐隐章微微张开双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章
则安一脚踹向海棠树,而后快速跑开,得意又挑衅地看着徐隐章。
海棠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淋了他一身。徐隐章手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势,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沉默。
丫鬟们看看两人,快速收起笑,都低垂着头。
则安抿抿嘴,拍拍并没有沾雪的裙子,往正房走。
原来她想同他玩闹,徐隐章终于明白过来。
明堂,则安又开始摆弄已经泡好的梅花,缓解自己的尴尬。
徐隐章进来后蹲在她身前,则安条件反射似地站起身:“你先换衣服,我去让他们上茶。”
徐隐章并没有去换衣服,而是看向小几上的罐子。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梅花,不是为了气他往前院跑。
等则安再回来时,已经换掉了湿了的鞋袜。见徐隐章盯着小罐子看,她忽地反应过来。他回来的太早了,她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收好。
“你不换衣服吗?”则安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
徐隐章看她,点头往内室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头看她。则安只好跟上,伺候他换衣服。
“腊月十三宣威侯五十大寿,你去吗?”则安将配好比例的甘松、零陵香、檀香、茴香、丁香等,用药碾碾碎。
“嗯,我已告了假,到时候同你一起去。”徐隐章看着她手上动作,知道这是在制香。他想,她到底喜欢梅花,还是喜欢制香?
翌日,用过早膳后,赵初微将则安叫到锦华苑,引来一个貌美女子见她。这女子一身纯白素衣,身形纤弱,好像风一吹就要倒。
“这是我娘家侄女,闺名依柳。你带回去,与你一同服侍隐章。”
原来这就是赵依柳。
则安进门后,将自己这么多年攒的银子全花了,用来打听定国公府的辛秘。这个赵依柳在定国公府住了好几年了,赵初微一直想把她塞给徐隐章。听说还闹出了“下药”“落水”等等事,不过一直没有得逞。
则安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并不说话。徐隐章拿捏着赵初微的把柄,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怎么,你不愿意?”
则安依旧不说话。
赵初微猛拍桌案,声音尖利:“小门小户的野丫头,侥幸嫁来定国公府,怎么如此不懂规矩?大郎今年都二十四了,膝下至今无子。你作为他的妻子,理应想法子帮他开枝散叶,怎能如此善妒?竟然容不得其他人?”
则安放下茶杯,看着赵初微,笑道:“儿媳虽然是小门小户的野丫头,却还懂得最基本的礼义廉耻,不会婚前与人苟且,更不会活活气死收留自己的族姐。”
赵初微是赵氏旁支之女,当初来京城投奔赵氏主族,暗地里却与徐朝奉苟且。当时徐隐章的生母赵初筠正怀着孩子,撞见二人苟且,情绪激动之下小产,母子俱亡。这事在京城不是秘密。
赵初微蹭一下站起,举起的茶杯原本想砸向则安,顿了片刻,只将茶杯摔在地上。
“长者赐,不可辞。人你带回去,好生安置。”
说罢,赵初微大步离去。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这定国公府能人真是不少。
相比于赵依柳,还是素砚更合适,至少她是一心一意向着徐隐章的。
与其等着别人塞人进来,还不如她自己选人。
人活着总是不如意的,她的生母不容易,大姐不容易,姑姑也不容易。没有哪个女人嫁人之后不受气,则安如此安慰自己。
将人领回去后,则安将人安置在内书房,然后又派小厮给徐隐章递信。
不到半个时辰,徐隐章就回来了。
“我估摸着,你应该不愿意纳了赵姑娘。”则安解释。
要是不愿意,这事便不能拖。赵依柳在这多待一刻钟,流言就越厉害,到时候没有的事也会变成有,他们只能吃哑巴亏。
徐隐章点头,来不及换朝服,立刻领着赵依柳往锦华苑去。
一刻钟后,徐隐章回来。
“我衙门里有事,还要赶回去。这几天你不要出门,母亲若是来叫,你就称病推辞。院外有小厮守着,她不敢再塞人进来。”
徐隐章没成亲之前,赵依柳就进不来敛玉榭,没道理现在她进门了徐隐章就能松口收入。赵初微明知不可能,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单纯为了膈应她?则安琢磨了一下午,始终没有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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