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心里记住的那些快乐时光,全都是假的。”苏妄抬起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慢慢将她的脸抬起来,让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冷又直白,没有半点温柔掩饰,“从前我对你温和体贴,都只是我刻意装出来的样子,全是演给方烬洲看的戏。那副和善温柔的模样,从来都不是真正的我。”


    “那些你觉得美好的相处,不过是我逢场作戏的伪装。如今站在你面前,卸下所有面具的我,才是最真实的苏妄。”


    萧云舒安静地凝望着她清冷倔强的眉眼,没有半点失望和退缩,反而轻轻弯起嘴角,眉眼依旧温柔如初,轻声说道,“就算知道从前都是你的伪装,可看着现在的你,我也依旧觉得欢喜。”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轻落在苏妄的心间。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像是忽然被春风拂过荒芜已久的心田,一缕温热缓缓落在心底,慢慢化开了平日里的清冷和防备,心绪一瞬间乱了分寸。


    苏妄望着眼前眉眼温柔、眼神纯粹真挚的萧云舒,心头情绪翻涌,鬼使神差一般,低低开口轻声问道,“那……这样呢……”


    萧云舒正满心疑惑,不明白她忽然说出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开口回应,身前的人影已经骤然靠近。


    柔软温热的唇瓣猝不及防覆了上来,轻轻含住了她的唇。萧云舒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完全反应不过来。不等她回过神,那温柔又带着强势的气息已经侵入进来,细细辗转流连,拂过唇间每一处角落,带着浓烈又克制的情愫。


    萧云舒脸上瞬间涌上大片红晕,又羞又慌,心头乱作一团,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把苏妄推开。可苏妄手臂微微收紧,反倒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


    情急之下,萧云舒慌乱无措,本能地微微张口,轻轻咬在了纠缠不休的舌尖上。


    舌尖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淡淡的血腥味慢慢在两人唇齿之间散开。苏妄眉头微微蹙起,承受着这份疼痛,却依旧没有松开怀抱,固执地维持着相拥的距离,任由那缕淡淡的血腥味在空气里慢慢变淡、消散。


    直到唇齿间的气息渐渐平复,那一丝血腥味彻底散去,苏妄才缓缓松开了禁锢着她的手臂。


    萧云舒又羞又慌,脸颊红得快要发烫,连忙站起身,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唇,不敢再看苏妄一眼,也不敢多说一句话,转身脚步慌乱,头也不回地跑出了这座安静的小院。


    看着萧云舒慌张离去、渐渐消失在宫道拐角的背影,苏妄静静站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缓缓走过去,轻轻关上了小院的木门。


    院门合上的那一刻,也把刚才纷乱的情愫、暧昧的拉扯、心底的波澜,全都关在了这一方小小的院落里。


    苏妄靠在门后,慢慢平复着纷乱的心绪,思绪不由得飘回到往事里。


    她心里十分清楚,萧云舒身为曾经的元贵妃,直到现在依旧是完璧之身。方烬洲从来没有真正碰过她半分。方烬洲清楚,一旦萧云舒怀了身孕,萧家就会借着外戚的身份势力大涨,到时候难以制衡,甚至会威胁到自己的权位,所以他从不敢冒这样的风险,一直刻意和萧云舒保持距离。


    而苏妄当年留在方烬洲身边,看透了他所有的心思和算计,也早早就为自己做好了打算。她每一天都会亲手给自己熬好一碗避子汤,从不间断;同时也想办法给方烬洲喝下断子汤药。


    这也是方烬洲平日里沉迷声色、夜夜笙歌,身边从不缺各色女子,却没有留下子嗣的真正原因。


    那些宫廷算计、人心险恶、伪装演戏,都已经随着旧时代的落幕、方烬洲的倒台,彻底成了过往云烟。


    如今尘埃落定,朝堂格局焕然一新,后宫也迎来了可以自由选择人生的机会。


    苏妄望着空无一人的小院,重新走回石桌旁将她做的饭菜尽数吃下。


    心里只剩下一个简单又真诚的心愿,只希望往后萧云舒可以顺利安稳离开皇宫,彻底挣脱老旧礼教的束缚,抛开世家身份的牵绊,往后不用再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再委屈自己,踏踏实实过好属于自己的日子,活得自在、安稳、无忧无虑。


    而她和萧云舒之间突如其来的暧昧拉扯、突如其来的一吻,还有心底悄悄泛起的情意,就永远封存在这座安静的小院里便可。


    第189章 御花园


    紫宸宫寝殿内,暖帐层层垂落,殿中熏香静静萦绕,温柔的暖意漫过每一处雕梁玉柱,空气里始终飘着化不开的缱绻气息。


    王亦禾把整张脸深深埋进柔软的锦缎枕头里,耳根发烫,心头乱糟糟的,只觉得茫然又无措。他心里清楚,这段日子实在太过沉溺、太过放纵,早已失了往日安稳随性的分寸。


    他已经说不清在这座偌大的寝殿里浑浑噩噩待了多少天。日日与方清珩朝夕相伴,朝夕温存,偌大空旷的紫宸寝殿,廊下软榻、窗边案几、床沿锦被,几乎每一处角落,都悄悄留下了两人缠绵的痕迹。


    方清珩身为女帝,朝堂规矩从不荒废,每日依旧按时起身、上朝理政。可只要一朝事毕,退宫之后便半点不肯在外停留,径直回奔寝殿,整日在王亦禾身边,连朝臣议事、批阅公文都抛在脑后,半点不愿分心旁物。


    即便如此缠绵相守,也是顾及了王亦禾身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旧伤,方清珩已经刻意收敛了几分偏执与占有。


    王亦禾越想越觉得这样不对,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端正坐起身,脸上褪去平日的慵懒嬉闹,神色难得严肃认真。


    “方清珩,我觉得我们这样下去真的很不对。”


    方清珩没有抬头,依旧慵懒地依偎着他,脸颊轻轻埋在王亦禾温暖的颈间,呼吸轻柔拂过肌肤,嗓音慵懒又温软,漫不经心地轻声问,“怎么突然这般严肃?”


    “我感觉自己一点自由都没有了。”王亦禾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认真,“我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完全可以正常走动做事,为什么还要整天被困在寝殿里,哪儿也去不了?”


    说着,他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御案,那一摞摞奏折卷宗高高堆叠,层层叠叠几乎堆成了小山,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积压了不少公务。


    “你看那些奏折都堆成山了,你也不肯静下心好好处理朝政。”王亦禾语气又急又认真,“我们当初明明说好,要好好打理江山,减轻百姓负担,让天下人都能过上安稳日子。怎么能一直躲在寝殿里虚度光阴,把正事全都抛在脑后呢?这样实在太不应该了。”


    方清珩窝在他颈间,语气依旧温柔从容,缓缓出声向他解释原委,“这些我早已安排妥当。我已经命苏妄逐一梳理朝野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清查吏部仕籍、科举金榜、京官履历与各州户册,按籍贯划分乡党,按姻亲串联门第,再依座师门生的牵连,把满朝文武私下结党、同族勾连、包庇隐田的脉络一一理清成册。”


    “等把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彻底打散拆分,朝堂官员该提拔的提拔,该贬降的贬降,届时便可顺利设立政务院。往后朝堂琐碎公务、寻常奏折,全都交由政务院统一处置打理,就像你从前跟我提议的那样,不必事事都要我亲自盯着过问,也能把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王亦禾听完,当场愣在原地,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原来朝堂大事她早已暗中布局妥当,唯独把他留在身边陪着。


    他暗自嘀咕,语气满是憋屈,“合着朝堂的事你都安排好了,就剩我一个人闲在宫里无所事事。人家养的金丝雀都没我这么被圈得严实。”


    “而且我身子早就养好了,不能再这么天天闲耗着。我要去种稻子、培育新粮种,院子里收下的那批种子我得抓紧时间打理起来。”


    方清珩闻言,面色微微一沉,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情愿。她心底本能地不想让他离开自己身边,一分一秒都舍不得。可看着他满眼向往、满心期待的模样,终究还是强行压下了心底那股执拗的占有欲,语气淡淡应道,“我又没有拦着你想去做的事。”


    王亦禾瞬间被噎得无话可说。


    静下心仔细一想,方清珩确实从来没有强硬阻拦过他,也没有刻意限制他的行踪,更没有不许他出宫做事、打理田地。


    说到底,问题根本不在别人,全在自己身上。他太缺乏自制力,半点意志力都守不住。方清珩对他仿佛有一种天生致命的吸引力,只要待在她身旁,心身便会不自觉沦陷,理智一次次被温柔牵绊拉扯,明明想抽身,却总是心甘情愿留下来,怎么都狠不下心走开。


    “都怪我,是我自己太没定力了。”王亦禾懊恼地叹了口气,当即猛地站起身,神色坚定,“不行,我必须得静下心收收杂念。我要去佛堂打坐静养,好好稳住心神,把这份沉溺的心性掰回来。”


    “站住。”


    方清珩立刻开口叫住他,抬手轻轻转过他的脸,指尖轻捏着他的下颌,眸光静静凝着他,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打趣,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怎么,这是打算看破红尘,跑去佛堂打坐,一心要当小和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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