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你想的那样。”王亦禾连忙认真辩解,“我就是觉得,我得跟你稍微分开住才行,不能靠得太近、黏得太紧。只有拉开一点距离,我才能保持清醒,安安心心去种田、去培育粮种,不一直沉溺在寝殿里荒废时日。”
他一门心思只想着静心自持、开辟田地,完全没有留意到,在他说出“分开住”三个字时,方清珩眼底瞬间沉了下去,眸色覆上一层冷霜,只是全都被她不动声色地藏了起来,没有表露半分。
方清珩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气依旧平静无波,“那你打算把稻子种在什么地方?”
王亦禾丝毫没有察觉她情绪的微妙变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势轻轻蹭了蹭她捏着自己脸颊的手,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嘿嘿,姐姐。我想把整片御花园改成农场。”
他认真解释着自己的想法,“如今后宫早已空置,没有嫔妃居住,大片园地一直闲置着。那块地方地势开阔,通风好、采光足,水土也温润肥沃,拿来种田、种菜、培育稻种再合适不过,用来试验新的耕种法子也刚刚好。”
方清珩望着他眼里亮晶晶、满是憧憬欢喜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看来你早就把御花园悄悄惦记了很久。”
王亦禾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有这么明显吗?”
方清珩望着他局促害羞的模样,指尖依旧轻轻捏着他的脸颊,眸光温柔缱绻,慢悠悠开口,
“挺明显的。”
王亦禾被她说得脸颊更红,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那块地浪费了可惜,拿来种粮食,还能改良稻种,以后能让百姓多收粮食,吃饱肚子多好。”
方清珩看着他依旧还是原来的模样,总是想着要去尽自己所能去让大家都变好。
她缓缓松开捏着他脸颊的手,伸手轻轻拢了拢他的衣襟,柔声开口,“既然你真心想弄,那便依你。御花园任由你改造,想怎么开荒、怎么种地、怎么培育粮种,都随你的心意来。”
顿了顿,她眸光微微暗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与牵绊,轻声补上一句,
“只是再忙,也不许在外逗留太晚,夜里要早些回来。”
“好!”王亦禾笑着应下!
第190章 帝王心性
翌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进紫宸宫寝殿内,暖意融融落满床榻。
王亦禾一觉睡醒,睡意惺忪地缓缓睁开眼,脑子还有些昏沉发懵。昨夜荒唐缱绻的画面还清晰浮现在脑海里,他无意间摸索出一个法子,只要让方清珩背过身,自己俯身将她轻轻抵在墙边,她便会瞬间卸下所有锋芒,变得格外无力温顺,任他束着半点不会挣脱。
就凭着这点发现,他一时脑子发热,心性彻底失了把控,又缠着疯闹缠绵了整整一夜,沉溺其中,全然忘了要静心自持、拉开距离的念头。
只是今日和往日全然不同。
往常方清珩退朝之后,总会第一时间赶回寝殿,寸步不离守着他。可今天寝殿里安安静静,始终不见她的身影。王亦禾心里隐隐猜到,想必是苏妄已经把朝野世家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梳理完毕,方清珩要着手正式布局,开始清算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了。
偌大寝殿空荡荡的,少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依偎在旁,王亦禾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周身都觉得空落落的。
待睡意彻底散去,脑子渐渐清醒下来,他靠在床头怔怔发呆,忍不住暗自琢磨心底的疑惑。
他从小到大,不论面对男子还是女子,都始终心如止水,从不会动心动情,素来独来独往,不习惯和旁人过分亲近纠缠。可偏偏遇上方清珩之后,整个人彻底失了分寸,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与贪恋,一次次沉溺其中,怎么都挣脱不开。
他暗自纳闷,难道是自己变成男儿身留下的后遗症?可若真是如此,为何面对旁人依旧毫无波澜,唯独只对方清珩一人这般无法自控,满心牵绊?想来想去,也寻不到半分缘由,只能闷闷地叹了口气,满心茫然无解。
与此同时,紫宸宫前殿庄严肃穆,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方清珩端坐御座前,案上整整齐齐摊放着苏妄整理好的卷宗册子,上面密密麻麻梳理了朝野百官、世家门第之间的乡党关联、姻亲牵绊、座师门生脉络,谁暗中结党,谁包庇乡绅隐田,谁与同族私下勾连,关系图一目了然。
她手执一支赤红毛笔,眸光冷冽沉静,笔尖缓缓游走,在一众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关键人物名字上,逐一重重圈记。落笔利落,不带半分迟疑,周身气场清冷威严,透着帝王独有的决断与狠厉。
圈定完毕,她放下红笔,将卷宗轻轻推到一旁侍立的大威面前,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把这些被圈出的人,逐一暗中彻查,核实他们过往是否有贪赃枉法、徇私舞弊、结党营私的罪证。”
“属下遵旨!”大威躬身低头,神色恭敬,郑重领下命令。
方清珩指尖轻叩案几,神色依旧淡漠,缓缓开口询问,“公主府后院那些人,如今处置得如何了?”
“回主子,”大威垂首如实回禀,“府中后院凡是不曾掺和朝堂纷争、无党羽牵连之人,已尽数妥善遣散出宫,发放银两安家。其余深陷派系纠葛、暗中依附世家、心存异心者,一律处置,尽数扔去了乱葬岗,再无后患。”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藏着雷霆手段,不带半分怜悯。
方清珩神色未起半点波澜,只是淡淡颔首,“既已处理妥当,便传信让小威尽早入宫当差。”
“是!”
如今三威已有差事,被外派为巡察使,奔赴各地推行新政、巡查地方吏治。大威留在宫中贴身随侍,帮她处理宫内机要、调度暗卫人手。当下公主府事宜,自然就落到了小威肩上。
方清珩心中自有盘算。她太清楚王亦禾的本事,性子散漫随性,又能轻易避开宫中暗卫的追查,想去哪儿便去哪儿,没人能拦得住。既然管束不住他的脚步,便不能任由他独自在外游荡,必须安排可靠之人明面上近身跟着,暗中护着,也能时时知晓他的行踪,免得他四处乱跑。
站在下方的苏妄,将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心头忍不住狠狠一震,背脊都微微发寒。
不过是公主府的一众男宠,不曾犯下滔天重罪,竟被她这般毫不犹豫斩草除根,直接扔去乱葬岗草草了结,不留半点余地。眼前这位女帝,心性果然远比外人看上去更为冷硬狠绝,杀伐果断,从不心慈手软。
正暗自心惊之际,方清珩的目光缓缓落在她身上,语气平静无波,缓缓开口道,“此番清理完世家势力,我便要顺势筹建政务院。朝堂格局要重新规整,急需一人稳住人事底册,打理百官履历与派系脉络。你这段时日梳理朝野关系,对百官品性、人脉利弊、世家纠葛都最为熟悉,放眼满朝文武,除了你,再也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苏妄心头一凛,连忙微微低头垂眸,姿态谦逊恭敬,诚恳推辞,“陛下抬爱,臣实在不敢当。臣资历浅薄,入朝时日尚短,从未真正经手过朝堂政事,贸然进入政务院,怕是能力不足难以胜任,不仅做不好差事,还容易引来朝野非议,反倒拖累陛下新政大局。”
方清珩抬眸看向她,眸光笃定沉稳,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魄力,“朝堂规矩从来都是人定的。我既有心任用你,便没人敢随意置喙非议。你只管放手去做,不必理会旁人闲言碎语,有我为你撑腰。”
苏妄浑身微微一颤,满脸惊疑地抬头望向方清珩,迟疑片刻,终究忍不住拱手出声问道,“臣斗胆想问一句,陛下为何这般信任臣,愿意委以如此重任?”
方清珩神色柔和了几分,语气坦然真挚,“只因亦禾信你。他始终笃定,你身在方烬洲身边,绝不会背叛,也不会辜负他。而你也确实做到了,昔日身陷险境、面对性命威胁之时,依旧从容自持,从未动摇过半分。既然是亦禾信任之人,我自然也将你视作自己人,放心托付重任。”
这番话落在苏妄心底,瞬间掀起万千涟漪。
一时间心底满是动容,眼底泛起暖意,郑重躬身拱手,语气坚定赤诚,“臣定当竭尽所能,不负陛下信任,不负亦禾所托,尽心办好差事!”
“嗯,下去歇息待命吧。”方清珩淡淡挥手。
“是。”苏妄应声正要转身离去,脚步微顿,又重新躬身拱手,轻声问道,“陛下,不知亦禾如今身在何处?臣有些私事想寻他商量。”
方清珩眸光微闪,心底了然。前几日萧云舒私自去往苏妄的小院登门探望,她早已从暗卫口中得知始末,稍稍一想,便猜到苏妄寻王亦禾,多半也是为了萧云舒出宫后的安置与生计打算。
她也并不阻拦,从容开口,“应该在御花园开荒整地。如今政务院任命诏书尚未正式下达,你暂无官职拘束,也可随意出入后宫,直接去寻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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