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药膏渐渐铺满后背每一处伤痕,指尖温柔的触碰带着安稳的暖意,一点点消解了王亦禾心底的别扭与赌气。


    他抿了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终究还是把藏在心底许久的真实想法,软着声音小声说了出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依赖,“那你怎么不过来帮我换药,偏偏要让旁人候着……我本来就不喜欢陌生人近身碰我身子,被生人靠近,我浑身都别扭得不自在。”


    方清珩听着他这番直白又软糯的心里话,瞬间便看透了他所有的小心思,别扭、腼腆、怕生人亲近,心底又悄悄依赖着自己。


    她眼底的笑意愈发温润深沉,心口像是被温水缓缓浸润,满满的暖意一点点充斥整个胸腔,连日来的烦闷、别扭与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她放柔了语气,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拂过花枝,轻声安抚道,“你若是早早跟我说一句,我自然亲自过来,为你擦洗、为你换药包扎。你前几日昏迷卧榻、人事不省的时候,从头到尾,皆是我守在你身边,日日为你净身擦拭、上药包扎,何曾让任何外人近身伺候过半分?”


    第177章 有月俸吗


    方清珩指尖动作轻柔细致,小心翼翼替王亦禾将后背每一处新旧伤痕都均匀敷上温润药膏。药膏微凉,触在结痂的皮肉上温和舒缓,恰好压住内里隐隐翻涌的酸麻隐痛。她取过备好的雪白纱布,顺着肩背线条一圈圈细细缠绕,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勒得皮肉发紧、阻碍血脉流转,又能稳稳护住伤口,避免随意活动时磕碰拉扯、崩裂创口。


    细细将纱布边角系得平整妥帖,没有半分松垮褶皱,方清珩才缓缓直起身,垂眸看向依旧乖乖盘腿坐在软榻上的王亦禾。少年身形挺拔,此刻安分垂着眉眼,褪去了方才闹别扭的倔强,像个听话受训的孩童。她眉眼间漾开几分浅淡温和的叮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嗔意,轻声开口,“好生在殿内静养待着,莫要四处乱跑折腾。你内伤尚未完全平复,经不起过多走动劳神。往后若是想出殿外走动,务必将衣衫穿戴齐整、拢好衣襟,不可再像方才那般衣衫松散、不顾宫规仪态,随意在宫廊间闲逛。”


    “哦,知道了。”王亦禾低低应了一声,语气乖顺软糯,老老实实点头记下她的叮嘱,半点反驳的心思都没有。


    方清珩见他安分下来,便转身缓步走回窗边紫檀木案几旁落座。案上堆叠着厚厚一摞奏折与朝堂公文,朱笔、砚台、宣纸摆放得整整齐齐。她敛去眼底温柔,重新换上沉静肃穆,执起朱笔,低头凝神批阅起繁杂政务。


    寝殿内暖意融融,明黄色锦幔垂落,隔绝了殿外的清风凉意。鎏金鹤形熏炉里青烟袅袅,清雅绵长的香气缓缓漫过殿中每一个角落,四下静谧无声,唯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低低萦绕在空气里,衬得殿内愈发安宁。


    王亦禾独自坐在软榻上闲得百无聊赖,索性慢悠悠起身,迈开闲散的步子,在偌大的帝王寝殿里四处踱步闲逛。目光细细扫过雕梁画栋的精致梁柱、博古架上陈列的珍稀古玩、案头摆放的青玉摆件,还有垂落如云的锦绣帷幔,每一处陈设都透着皇家独有的华贵雅致与沉静气韵。他走走停停,东看西望,好奇打量着这寝殿,心里满是新鲜好奇。


    逛了许久,初来的新鲜感渐渐褪去,他脚步不自觉绕回方清珩身后,没有出声打扰她处理公务,只是轻轻站定,随后盘腿就地坐下,微微探着身子,好奇望向她手中摊开的奏折。纸上密密麻麻写满工整官文小字,罗列着各地政务、官员履职、民生农事等各类事宜。


    看了片刻,王亦禾忍不住微微皱起眉头,眼底满是不解,轻声嘀咕出声,“朝堂之中怎么连这种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都要层层递送到你案前亲自过目批阅?朝中百官各司其职,难道连这点小事都没法自行处置分担,非要你费心操劳?”


    方清珩握着朱笔的指尖微微一顿,闻言没有回头,周身姿态不自觉微微向后靠了靠,后背隐隐贴近他身前半分,周身气场也柔和了些许。她语气平和淡然,带着几分看透朝堂格局的沉静,耐心向他解释其中缘由,“新政推行铺开之后,天下各处农事赋税、民生琐事、地方治理皆需汇总上报。其余政令条例推行还算顺畅,可朝堂盘踞多年的老旧势力与固化格局,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轻易撼动的。朝中官员良莠不齐,各怀私心派系纠缠,若要整合政务院,许多闲散要职、地方官位都需要重新考量甄别,逐一调度安置。”


    她微微向后倚靠的姿态,离王亦禾近在咫尺,身上那股独有的清雅冷香混着熏香的暖意,丝丝缕缕顺着微风钻入他的鼻尖。熟悉的气息骤然萦绕周身,瞬间扰乱了王亦禾的心绪,心口莫名漏跳一拍,随即砰砰加速跳动起来,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绯红。他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刻意拉开些许距离,以此掩饰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与羞涩。


    稍稍平复下心绪,他脑子里忽然想起方才宫女恭敬称呼他的“承君殿下”,这个陌生称谓一直萦绕心头,始终琢磨不透。索性顺着方才官员调度的话题,主动开口提议,“既然你要重新甄别百官、调度任免,那我倒是可以帮你出宫一趟,去往各州各县实地走访考察,暗中查看那些在职官员的做事履职情况、为官品性,帮你做一份客观详实的评估记录。这样你日后斟酌官员升降调度,也能有实打实的依据,不必只看奏折上的片面说辞。”


    方清珩闻言,这才缓缓转过头,澄澈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浅浅疑惑,定定看向他,“你这番提议,是打算入朝为官,入仕做事了?”


    她心底暗自思忖,若是要出宫巡查官吏、参与朝堂政务调度,必然要有正经官身名分,归入六部编制才可名正言顺行事。可如今他已是朝野皆知的承君,既是皇夫,超然于朝堂品阶之外。若是再额外授予普通朝堂官职,难免会引得朝中守旧老臣议论纷纷、滋生闲言碎语。


    可转念一想,如今她已是一朝女帝,手握天下权柄,旁人的闲言碎语从来左右不了她的决定。只要是王亦禾真心想做的事,即便朝堂有非议,她也自会一一挡下,任由他随心行事,不必受任何规矩束缚。


    王亦禾立马扬起脸,,“当然,你看周莽还是我小弟呢,都能在朝中身居要职,安稳领官俸、掌实权。”


    方清珩被他理直气壮的模样逗得眼底漾起浅浅笑意,眉眼间染上几分宠溺,顺着他的话柔声问道,“那你心里想做个什么样的官职?说来听听。”


    王亦禾眼睛瞬间亮了几分,半点不掩饰心里的小算盘,直白又实在地说出自己的诉求,“最好是地位高、名头体面的那种。平日里不用天天早起上朝坐班,不用处理繁杂公文琐事,啥事不用干也能按时领俸禄拿钱。偶尔我兴致来了,想插手管一管地方事务、官员任免,能说得上话、压得住场面才行。”


    这番贪心又慵懒的小心思,直白得毫无遮掩,听得方清珩低低轻笑出声,眉眼间温柔满溢,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你如今不就正做着这位置吗?何须再另寻官职。”


    王亦禾顿时一脸茫然,眨了眨眼,满脸写着一头雾水,愣愣看着她,“我啥时候做了?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承君啊。”方清珩淡淡吐出几个字,眼底笑意藏都藏不住。


    “啊……”王亦禾瞬间怔住,愣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慢吞吞拉长语调应了一声,“哦~原来承君也算是官职啊。”


    话音落下,他脸上悄悄泛起一层尴尬的红晕,不好意思再多追问深究承君到底是什么品级、是什么身份。他打从来到皇宫起,就压根不清楚“承君”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大雍王朝还有这般从未听过的特殊名分。心里暗自嘀咕,这朝代的规矩也太奇怪了,好好的朝堂官职,怎么会取这么拗口又陌生的名号。


    越想越觉得窘迫,生怕再问下去显得自己无知,他索性故作淡定地起身,慢悠悠晃到寝殿另一侧,假装驻足观赏博古架上的玉器古玩,以此掩饰自己的尴尬窘迫,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方清珩将他神色变幻、故作镇定掩饰窘迫的模样尽收眼底,心思通透的她瞬间猜得八九不离十。定然是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晓承君的真正身份,只当是个普通闲散官号。但她此刻并不打算点破解释,心底清楚,王亦禾心里还憋着几分委屈与浅浅怨怼,对她仍有一层隔阂与别扭未曾消散。不如暂且按下不提,等他心底那点郁结怨气彻底化开,两人解开所有心结、坦诚相对之后,再慢慢跟他细说承君的尊贵名分,细说彼此相守的心意也不迟。


    不多时,王亦禾在殿里晃来晃去,赏完古玩看帷幔,终究还是觉得无趣难耐。绕来绕去,又忍不住走回案几旁,悄悄在方清珩身侧蹲下,凑得近了些,眼神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又藏着一丝小期待,小声试探着开口,“那个……既然我是承君,也算有正经身份品级了,那我有没有月钱俸禄可以领啊?”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