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珩低头看着他蹲在脚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像个讨要零花钱的孩童,可爱又惹人好笑,心底柔意愈发浓厚,语气淡然温和回道,“没有专门给承君设置的月钱俸禄。你平日里需要花销银钱、置办物件、出宫采买,直接跟我开口取用便是。”


    “你这么大个皇帝,怎么还管得这么细,连一点月钱都管啊!”王亦禾忍不住撇了撇嘴,满脸写着委屈不满,缓缓站起身,语气闷闷地嘟囔抱怨,“我到现在身上揣的碎银子,从来就没超过一两,手里半点闲钱都没有,想买点小东西都束手束脚的。”


    方清珩闻言微微一怔,放下手中朱笔,随口问道,“先前给你送去了一万两银票,安置在你居住的偏殿厢房柜子里,你不曾取用吗?”


    “我找不到了呀!”王亦禾瞬间垮起整张脸,满脸心疼又委屈,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懊恼自责,“我明明认认真真放在房间柜子夹层里,想着有需要再用,后来再回头去找,就凭空没了踪影,翻遍整个房间都找不到。那可是整整一万两银子啊,就这么莫名其妙弄丢了,想想都心疼得不行。”


    看着他一副肉疼惋惜、委屈巴巴的模样,方清珩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放柔了嗓音,轻声温声哄劝,“丢了便丢了,不必一直耿耿于怀、暗自懊恼。钱财本就是身外之物,不必太过放在心上。等日后你想出宫闲逛、置办田产、采买吃食物件,我再重新给你备上一笔充足银钱,任由你随意花销,可好?”


    “好啊!”


    王亦禾一听这话,瞬间一扫方才的委屈郁闷与懊恼,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脸上瞬间染上雀跃的笑意,整个人精神十足,方才丢钱的低落情绪转瞬消散无踪。


    他压根没怀疑分毫,只当是自己不小心弄丢,全然没料到,那笔钱早就被眼前这位看似清冷淡然的女帝,当时的长公主,不动声色悄悄收了起来,只为把他稳稳拴在自己身边。


    寝殿依旧暖香萦绕,笔尖轻响缓缓流淌,一人安坐批阅政务,一人闲散踱步闲闹,别扭的隔阂在这般细碎闲聊里,悄悄消融了大半。


    第178章 美色误人啊


    方清珩无心去往规制严谨的御膳殿用晚膳,索性开口吩咐宫人,将备好的晚膳直接传至内宫寝殿之中。不多时,几名身着素色宫装的侍女手捧层层描金食盒,步履轻缓有序地走入殿内,躬身垂首,一丝不苟地将一道道精致膳食摆放在殿中央的梨花木长案上。


    荤素热菜、精致冷盘、软糯白米、清甜羹汤、精致小点齐齐排布,瓷盘光洁,菜肴热气袅袅,鲜香气息丝丝缕缕漫开,萦绕在整座寝殿里,勾得人腹中饥意阵阵翻涌。


    王亦禾连日被困阴冷地牢,日日与苏妄分食那些吃食,又兼身上带着新旧伤痕,身心俱疲,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望着满桌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当即端起莹白瓷碗,握着竹筷便埋头大口扒饭,吃得狼吞虎咽,碗筷碰撞发出细碎轻快的声响,一口接一口,半点不肯停歇。


    他心里暗自腹诽自嘲,这几日遭罪挨饿,肚子里的蛔虫怕是都要被硬生生饿瘦了,如今好不容易能安安稳稳吃上一顿正经热饭,自然要放开肚皮,好好犒劳一番自己。


    方清珩静静坐在他身侧,身姿端雅温婉,目光落在他毫无顾忌、大口干饭的模样上,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怜惜与柔和。轻轻夹起一块炖得酥烂入味、肥瘦相间的精肉,稳稳放进王亦禾的白瓷碗中,语气温和舒缓,带着几分轻声叮嘱,“吃慢些,细细咀嚼下咽,无人与你争抢,不必这般心急。”


    原本该用公筷,只是二人之间并未有过多讲究。


    “谢谢!”王亦禾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闻言抬起头,眉眼弯弯,露出一抹干净又真切的笑意,语气满是雀跃。随即低头,迫不及待将那块鲜嫩的肉块夹起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品尝,眉眼间满是发自内心的满足与欢喜。


    方清珩本就素来食量浅淡,随意吃了几口饭菜,便缓缓放下手中碗筷,端正坐好,不再动筷。她手肘轻搭案沿,眸光温柔沉静,就那样安安静静坐在一旁,默默看着王亦禾埋头用膳,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牵挂与温柔,一瞬不瞬。


    王亦禾正嚼着口中饭菜,余光瞥见她早早停了碗筷,不由得含糊着嗓音,随口问道,“吃饱了吗?”


    “嗯。”方清珩轻声应下,语气依旧温柔,轻声嘱咐,“你慢慢吃,不必着急,安心用膳便好。”


    王亦禾自然而然伸手端过她的饭碗,动作熟稔又随性,径直将那半碗米饭尽数倒进自己碗里。


    这早已是两人之间日久养成的默契习惯。往日但凡一同用膳,从不必额外再添新的饭碗。方清珩总会下意识恰好剩下半碗饭,分量拿捏得不多不少,刚好能让王亦禾吃到七分饱腹,不撑不胀,恰到好处,每次都是这般心照不宣,无需言语多说。


    王亦禾端着混了两份饭量的瓷碗,继续埋头大口吃食,将满桌菜肴连同米饭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总算填饱了连日饥饿的腹中空虚。


    晚膳过后,侍女们轻步入殿,垂首无声地收拾碗筷食具,将长案打理得整洁干净,随后躬身退离寝殿,轻轻合上殿门,不打扰殿内静谧氛围。


    殿内再度恢复安宁,鎏金鹤炉里的熏香依旧袅袅升腾,清雅绵长的香气漫溢四方,暖黄宫灯光线柔和洒落,衬得周遭氛围静谧又慵懒。


    方清珩重新起身,走回窗边紫檀木文案前落座,重新执起朱笔,目光落回堆积如山的奏折与朝堂公文之上,敛去了方才用膳时的温柔,凝神低头批阅繁杂政务。


    王亦禾闲得无事可做,便挪步走到殿侧铺着厚厚软垫的美人软榻旁,整个人慵懒地斜躺下来,身姿舒展放松。随手从旁侧书架上抽出一本闲书,半倚在软榻软垫上,漫不经心地翻页品读,伴着殿内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轻响,还有书页翻动的细碎微声,时光仿佛缓缓放慢,惬意又安然。


    殿内一时无话,一人伏案理朝政,一人斜卧阅闲书,氛围平和静谧,自有一番岁月安稳的滋味。


    沉寂片刻后,方清珩握着朱笔的指尖微微一顿,看似依旧专注于案上公文,语气却装作漫不经心,像是随口闲聊一般,向软榻上的王亦禾淡淡开口问道,“明日我让人苏妄入宫来见我,你与她相交熟识,依你看,她心性本事俱佳,适合安排什么样的差事立身做事?”


    王亦禾闻言,从书页间抬起眼眸,想也没想便随口打趣道,“丫鬟吧。她从前在方烬洲身边时,伺候人不是一向周到妥帖、面面俱到吗,做丫鬟再合适不过了。”


    方清珩闻言无奈轻叹了一声,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无奈,语气添了几分认真,“我同你说正经要事,好好说,以苏妄的心智城府、处事手段,真实能力究竟如何?”


    王亦禾见她神色认真,便也收敛了玩笑嬉闹的心思,认真低头思忖片刻,随后给出了一番十分诚恳又接地气的评价,“她的真实能力是真的很出众,心思缜密玲珑,遇事冷静沉稳,做事利落果决,又懂谋划、知进退、识人心,妥妥是一个靠谱省心、特别好用的打工人,交给她办事,完全可以放心。”


    他稍作停顿,又细细说起苏妄骨子里的性子,“而且她这人有个鲜明脾性,向来吃软不吃硬。平日里若是想请她帮忙做事,好好温声说话,稍微带点软意、撒点小娇,她耳根子一软,心里一不忍,立马就会应下应允。可若是用强硬姿态压迫她、用命令口吻逼她,她半点不肯低头服软,性子执拗刚烈,偏要与人硬碰硬僵持到底。也正因这般不肯屈从的性子,她才一直和霸道专断的方烬洲处处相悖,始终不对付。”


    话音刚落,寝殿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了几分。


    方清珩面上神情依旧看似平静无波,不见喜怒,可嗓音却在转瞬之间悄然沉了下来,内里裹挟着一层极冷的寒意,目光淡淡掠向软榻上的王亦禾,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酸意与压迫感,一字一句缓缓问道,“你倒是好兴致,竟还会特意同她撒娇求帮忙?”


    那一句问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听似寻常,却藏着掩不住的醋意、介意与莫名的占有欲,周遭温和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


    “啊?”王亦禾心头猛地一跳,神色一僵,瞬间意识到自己一时口快,不慎说漏了嘴,心里暗暗懊恼。他连忙慌乱摆手,眼神躲闪,急急忙忙想要转移话题掩饰尴尬,“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跟她就只是纯粹的朋友交情而已。她心里其实另有牵挂之人,和元贵妃之间还有不少爱恨纠葛呢。”


    “元贵妃?”方清珩眸光微微一凝,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后宫妃嫔名册与世家脉络,稍一沉吟便瞬间反应过来,缓缓开口确认,“可是丞相萧家的嫡孙女?”


    “对对,就是她没错。”王亦禾赶紧顺着话头接下去,彻底把方才的尴尬话题岔开,语气带着几分唏嘘感慨,“苏妄心底是真心喜欢元贵妃的,只是她心里一直怀揣着执念,总以为自己终有一日重回原本的世界。她不敢在这片异世投入真情,怕徒留牵挂,便刻意疏远冷淡,最后硬生生和元贵妃闹得生分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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