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恰好借着流民闹事、国库空虚为由头,顺势发难,


    “长公主既然这般体恤万民、胸襟豁达,那如今国库亏空,无力赈济流民。依朕看,不如直接抄没几家富庶世家府邸,籍没钱粮,填补国库亏空,再拿去安抚流民,平息民怨,如何?”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世家出身的官员瞬间浑身一僵,面色惨白,心头骤沉。


    谁也没料到,下一刻,方清珩连半点迟疑都没有,应声清冷干脆,“可以。”


    二字落下,如同惊雷劈在大殿,震得满朝文武心神俱颤。


    那些背靠世家、身家性命全系于家族根基的官员,瞬间慌了心神,再也维持不住朝堂体面,接二连三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惶恐求饶,


    “陛下饶命!臣世家世代忠良,绝无贪墨之举!”


    哀嚎求饶声此起彼伏,慌乱之气弥漫整座大殿。


    方清珩眸光冷冽,对地上跪地一片哭求的百官视若无睹,半点不为所动,直接扬声朝殿外朗声传唤,


    “殿前司指挥使赵瑾!”


    “微臣在!”


    一声沉稳应答自殿外传来,身着通体银甲、腰佩长剑的赵瑾大步踏入大殿,铠甲相撞发出清脆冷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凛然,躬身静待号令。


    “调拨殿前司精兵一万,即刻出城,沿流民行进之路布防驻扎。”方清珩语气沉稳,号令分明,“不许官兵惊扰百姓,全程护住流民安危,严防地方劣绅、世家私兵暗中寻衅生事。”


    “微臣遵令!”赵瑾抱拳领命,转身便要出殿调兵。


    这一举动,彻底点燃了方烬洲积压已久的怒火,他猛地从御座上直起身,龙袍下摆狠狠扫过御阶,双目赤红,怒不可遏地质问出声,压抑的戾气彻底爆发,


    “方清珩!你如今连表面敷衍都懒得做了!”


    “守护雍京城防、巡查城外治安,本是护城军的本职;安抚流民、维稳秩序,也该由护城军全权接手!你偏偏动用只听命于你一人的殿前司精锐出城布防,明目张胆掌控城外局势,你究竟意欲何为?!”


    句句带着猜忌、忌惮与怒斥,满殿大气不敢喘。


    方清珩神色依旧平静无波,淡淡回眸,清冷目光直视暴怒的方烬洲,言辞不软不硬,却字字锋芒暗藏,


    “如今护城军将领派系混杂,人心各异,早已不可全然信任。”


    她语气微微加重,掷地有声,


    “民乃国之根本。数万流民千里奔赴京城,只求一线生机。难道陛下打算拿数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去成全朝堂某些人的私心权欲、派系争斗吗?”


    话音落下,她冷眼扫过地上依旧伏地颤抖的一众贪官世族,眸光冷得像冰,


    “今年各州府上缴的税银到底落入何人囊中,诸位跪在地上的大人,心里比本宫都要清楚明白。”


    往日朝堂,大家都维持着一层心照不宣的虚伪平衡。官员贪墨、世家敛财,看破不说破,彼此互相遮掩,勉强稳住朝局表面平和。


    可今日,方清珩摆明了彻底撕破脸面,不再维系这套潜规则,公然站在流民百姓一方,硬生生站到了贪官世家的对立面。


    所有人都心里透亮,一旦城外数万流民涌入雍京,第一件事便是清算平日里压榨乡民、贪腐作恶的官吏世家。他们平日作恶太多,早已积怨深重,流民入城之日,便是他们覆灭之时。


    更让人胆寒的是方烬洲的狠辣手段。


    早前但凡与他作对、不肯俯首依附的势力,全都被他残酷清洗,死的死、残的残,下场凄惨无比。更有一位前朝重臣,被判凌迟酷刑,千刀剐肉,死后残骸还特意送往灾区,任由饥民分食立威,残忍程度令人闻之色变。


    如今方清珩公然破局,百官夹在昏君的暴戾、长公主的权谋、流民的怒火三方之间,进退无路,日夜惶恐,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无人再敢争辩,满殿只剩死寂。


    不多时,退朝钟声沉闷响起,敲碎了大殿里紧绷的对峙。


    方烬洲憋着一胸腔怒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拂袖转身,大步离开金銮殿,一刻不停直奔后宫。


    他满心戾气无处发泄,径直赶往苏妄居住的宫苑。


    庭院里花木清幽,亭台雅致,本该安静肃穆。可方烬洲踏入眼帘的一幕,却让他怒火瞬间冲顶——


    苏妄与元贵妃萧云舒并肩坐在亭下,神态亲昵,两两相对,正举止悠然地互相抬手喂食糕点,眉眼间闲适洲。


    他面色铁青,周身戾气翻涌,大步冲上前,不由分说,抬脚便朝着苏妄狠狠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苏妄猝不及防,身子猛地踉跄后退数步,险些栽倒在地,胸口一阵闷痛。


    萧云舒吓得失声惊呼,脸色煞白,连忙快步上前扶住苏妄,抬眸看向方烬洲的眼神里,满是惊惧与戒备。


    苏妄强压下胸口的闷痛,稳住身形,敛去眼底的波澜,勉强维持镇定,缓缓开口,


    “陛下何必动怒。”


    方烬洲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她,语气阴狠逼人,“朕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为何到现在还没能把王亦禾诱骗进宫?”


    苏妄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从容回话,


    “陛下稍安。我早已暗中派人递出密信,传予王亦禾。再过几日他会悄悄潜入宫中与我相见。”


    方烬洲眼神死死锁住她,不肯放过她半点神情变化,语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你当真有十足把握?敢保证他一定会来?若是诓骗朕,你该知道后果。”


    “陛下放心。”苏妄迎着他的目光,语气笃定沉稳,“我告知他在宫中寻得一件长公主旧物,他必定会亲自来取。”


    方烬洲盯着她看了许久,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假,心头怒火稍稍压下几分,却依旧戾气未消。


    他转头看向一旁忧心忡忡、紧挨着苏妄的萧云舒,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的占有欲,厉声朝外沉声下令,


    “来人!传朕旨意,将云贵妃萧云舒即刻软禁寝宫,封锁宫门,撤走近身侍从。没有朕的亲口旨意,半步不得踏出宫苑!”


    宫外侍卫立刻应声而入,上前便要架走萧云舒。


    萧云舒脸色瞬间煞白,满眼慌乱地望向苏妄,眼神里满是担忧与无助,却无力反抗,只能被侍卫半扶半架,强行拖拽着离去。


    庭院之中,顷刻间只剩方烬洲与苏妄二人。


    晚风掠过亭檐,吹得枝叶簌簌作响,周遭静得可怕,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方烬洲缓步一步步逼近苏妄,周身气场阴寒慑人,忽然抬手,猛地一把扼住苏妄的脖颈,五指渐渐收紧,力道越来越狠,眼底翻涌着偏执、狠戾与赤裸裸的威胁。


    他俯身在苏妄耳边,声音低沉阴冷,字字带着杀机,


    “你最好给朕老老实实办事。”


    “若是你敢心生异心、暗中串通旁人耍花样,朕懒得跟你废话——萧云舒就是前车之鉴。你若不听话,朕第一个,就要了她的性命!”


    第151章 钻狗洞


    王亦禾斜倚在马车软垫上,身子懒懒散散,手里捏着一封刚由暗线辗转送来的信件。信封封得严实,落笔是苏妄的字迹,看着格外郑重其事。


    他慢悠悠拆开信纸,逐字逐句往下看。


    信里写得煞有介事,满是神秘感,


    【先皇早年留有长公主贴身旧物,秘密封藏在宫内偏僻冷殿之中。此事近来已被不少朝中老臣、世家势力暗中盯上,人人都想寻得此物,拿来当做拿捏把柄、构陷旁人的筹码。


    深宫之内更是人心芜杂,各宫嫔妃各有派系,内侍太监皆有依附,朝堂僚属个个心怀鬼胎。这般敏感遗物,但凡经由旁人之手转送,必会半路被人截留泄密,借故大做文章,无端掀起风波。


    此事万万不能让长公主掺和其中。她如今权倾朝野、位高招嫉,朝堂里暗中记恨她、忌惮她的人数不胜数。一旦沾上前帝遗物这桩忌讳事,立马会被政敌抓住把柄,扣上窥探先帝秘辛、私藏宫闱隐秘、图谋不轨的大帽子,凭空卷入无尽纷争。


    我已替你安排好一条无人知晓的隐秘入宫路径,待到夜深人静,你只身悄然潜进宫内,取完遗物立刻原路退出,全程神不知鬼不觉。既能悄悄替长公主保住念想旧物,也绝不牵连你我,更不会把她拖进风波里。】


    王亦禾把信纸从头看到尾,掀开车帘,看向立在车旁随时待命的小威,语气平平淡淡开口,“小威,照咱们现在这脚程,大队伍还有几日能到雍京城郊?”


    小威微微垂首,认真默算了一番路程与脚程,老老实实回话,“公子,队伍日行有度,按如今速度估算,约莫还有五日,便能抵达雍京城外。”


    “五日,时间刚刚好。”王亦禾轻轻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盘算,随即朝着人群深处扬声高喊,“周莽!”


    一声落下没片刻功夫,人群里立刻挤出来一道魁梧高大的身影。周莽生得膀大腰圆,性子直爽莽撞,听见呼唤就跟听见军令一般,三步并作两步拨开人流,急匆匆奔到马车跟前,拱手躬身,嗓门洪亮得能震得耳边发嗡,“公子!您有啥吩咐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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