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禾望着他,,“我打算先行一步,独自先去雍京一趟。接下来你全都听长公主的调度安排,不许自作主张。”


    周莽当场眼睛瞪得溜圆,满脸写着震惊,下意识拔高音量,“啥?公子您先走?那……那长公主殿下也会亲自过来跟咱们汇合?”


    “那可说不准,全看她自己的心思打算。”王亦禾摆了摆手,语气随性散漫,“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手下的兵马,必定会派来护住这些百姓。你只管约束好队伍,等官兵到了,老老实实配合行事,安分守序,别带头瞎起哄、别私自惹事生非,听见没?”


    周莽一拍胸脯,底气十足应下,“公子放心!小的都记牢了,铁定管住大家伙,绝不胡闹,一切都听长公主的安排!”


    “行。”王亦禾不再多废话,转头看向小威,利落吩咐,“小威,我们先走。”


    说完,他拿起那封密信,指尖几下揉搓,直接撕得粉碎,随手往车外一撒。细碎纸片被旷野晚风一卷,飘飘扬扬散入尘土,半点痕迹都不留。


    小威看着他这干脆利落的举动,心里早已猜出七八分,压低声音凑近,带着几分试探,“公子,您这般独自先行,是打算……悄悄进宫去?”


    “嗯。”王亦禾坦然点头,神色淡定得不像话,“你替我留心路线,绕开方清珩布在沿途的所有暗线、耳目和暗哨,专挑偏僻小道走,安安静静把我带到皇宫外墙就行。”


    “属下明白。”小威不敢多劝,只能压下满心担忧,躬身应下。


    很快,二人换了一辆毫不起眼的轻便青篷小车,刻意避开大队伍的视线,沿着荒僻小路绕开官道关卡,一路低调疾驰,直奔雍京城而去。


    这边马车一走,身后绵延数里的百姓队伍瞬间泛起一阵骚动,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好奇公子为何突然先行离去,心底隐隐有些慌乱。


    周莽见状,立刻大步走到高处土坡上,双手虚压,扯开嗓门高声安抚,“各位乡亲都别慌!别乱猜!公子只是先行一步去往雍京,替咱们打探城里局势,提前铺路安顿!大家只管安心赶路,再过几日,长公主就会派遣大军前来驻守,护咱们所有人周全!往后一切行事,都乖乖听从长公主安排,不许私自躁动,都明白了吗!”


    人群被他这番高声安抚稳住心神,纷纷齐声应和,声浪震得旷野回荡,“明白了!”


    喧闹渐渐平息,队伍重新整好队形,不紧不慢继续朝着雍京前行。


    另一边,王亦禾与小威早已悄悄抵达雍京城下,为了不惹人注意,干脆弃了马车,专挑人烟稀少的窄巷、后街绕行,七拐八绕,一路避开门卫巡逻、市井人流,悄摸摸摸到了皇宫外墙的偏僻角落。


    王亦禾低头看着面前的狗洞,当场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表情瞬间凝固,满眼都是离谱、无语加哭笑不得。


    他原本还满心脑补,苏妄在宫里混了这么久,怎么着也能安排个隐秘侧门、无人值守的夹道、或是宫内暗巷地道之类的高级秘道。


    结果兜兜转转,吹得神乎其神、万无一失的“专属隐秘路径”,居然就是宫墙根下一个矮趴趴、黑乎乎、专供猫狗穿行的原生态狗洞。


    洞口又窄又矮,边缘还沾着泥土杂草,看着又简陋又狼狈,半点神秘感没有,反倒透着一股浓浓的敷衍感。


    王亦禾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苏妄这画大饼的本事真是见长!话说得那么玄乎,什么无人窥探、神不知鬼不觉,合着最后就给我安排钻狗洞?她在宫里到底混了个啥地位啊!


    小威盯着那破洞口,眉头拧成一团,满脸苦大仇深,又心疼又着急,小心翼翼劝道,“公子,咱……咱真要去吗?深宫里面步步是险,方烬洲性情暴戾多疑,手段又残忍狠辣,您这般孤身闯进去,实在太冒险了!要不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


    王亦禾白了他一眼,双手抱臂,慢悠悠调侃起来,“不然要不换你进去?”


    小威瞬间一噎,当场卡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听王亦禾慢悠悠接着掰扯,“要是你进去不小心出事,到时候就能对外宣扬,说是皇帝无故残害长公主身边亲信侍卫,借着民愤和舆论,逼着方清珩名正言顺带兵进宫救人。你觉得说得通不?”


    小威默默抿嘴,不得不承认这话没毛病,可心里的担忧半点没减,声音都带着几分发颤,“可公子……方烬洲翻脸比翻书还快,行事向来不择手段,万一您一进宫,他二话不说就起了杀心,直接下狠手,那可如何是好啊?”


    王亦禾倒是看得格外通透,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看淡风雨的松弛感,“真要是运气差,一踏进宫门就被他就地解决,那也只能认命,没什么好纠结的。”


    他侧头看向小威,语气多了几分认真的托付,“我要是此番没能平安回来,你记得转告周莽,好生带着这帮百姓跟着长公主踏踏实实走,跟着她才有安稳日子过,有靠山可依。还有大松小柏那两个小家伙,往后也劳你多帮我照拂一二。”


    小威听着这近乎交代后事的话语,身子控制不住微微发颤,心口沉甸甸堵得慌,鼻尖都有些发酸。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往日公子周旋朝堂、对阵世家,总有退路、有谋划、有旁人接应;可这次不一样,一旦钻进这狗洞踏入深宫,就等于彻底落入方烬洲的掌心,生死全不由自己,完全是拿性命在下棋赌局。


    王亦禾见他情绪低落,也收敛了玩笑神色,神色骤然郑重,一字一句严肃叮嘱,“你给我牢牢记死了。往后不管宫里传出什么消息、闹出什么动静,都绝对不能让方清珩一时冲动,亲自闯宫寻我、贸然赶来救人。”


    “她可以在外领兵围住皇城,可以暗中运筹布局,可以稳住朝堂民心,但绝对不能靠近皇宫半步。方烬洲早就想拿我当把柄拿捏胁迫她,宫墙四周必定暗布埋伏,就等着她心急乱了分寸,自投罗网。”


    “只要他没有立刻对我下杀手,我自己就有法子周旋示弱、伺机找机会脱身。你只需暗中观察局势,掐准最合适的时机给方清珩传信,千万别让她为了我打乱全盘棋局,更别让她白白踏入陷阱,听懂了吗?”


    话音落下,气氛一时沉静下来。


    小威压下喉头的酸涩,脸色为难,指尖微微发颤,犹豫了许久,才抬眼看向王亦禾,语气满是无力与惶恐,


    “公子……属下明白您的用意。可您这话,是想让属下拦住主子吗?”


    他苦着脸,满心都是做不到的窘迫,


    “那可是主子啊!主子心里最看重的就是您,若是听闻您身陷宫中遇险,心急之下哪会听得进属下的劝阻?”


    四目相对,夜风拂过宫墙,周遭一片寂静无声。


    王亦禾看着他一脸为难、实在无能为力的模样,顿时也反应过来,愣了愣,随即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失笑一声,


    “也是……倒是我考虑不周,怪我怪我,难为你了。”


    退而求其次,“拦不住便算了,你不用硬拦。只需要暗中留心动静,到时候找准时机,好好提醒她一句,别冲动近身涉险。”


    小威闻言,稍稍松了口气,重重点头,神色郑重,“属下记下了!属下定会谨记吩咐!”


    王亦禾望着那低矮简陋的狗洞,一脸生无可恋,暗自叹气。


    没办法,棋局已经铺开,理由已经备好,为了成全大局,也只能牺牲一下形象,硬着头皮上了。


    她无奈弯腰,低头缩肩,小心翼翼朝着黑乎乎的洞口慢慢钻了进去,身影一点点没入宫墙阴影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宫墙外,只剩小威独自立在清冷暮色里,盯着那空荡荡的洞口,一脸忧心忡忡。


    第152章 苏妄,你背叛我?


    王亦禾弯腰从低矮肮脏的狗洞钻入宫墙之内,刚站直身子,还没来得及掸去满身尘土,一道纤细的宫装身影便从廊柱阴影里缓步走了出来。


    那宫女垂着眉眼,神色恭谨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不敢多言半句,只微微欠身做了个引路的手势,全程缄默无言,转身便朝着深宫深处行去。


    王亦禾心底本就带着几分提防,此刻也只能压下杂念,默默跟在宫女身后。


    脚下是蜿蜒曲折的白玉长廊,廊外花木葱茏,亭台楼阁隐在暮色里,雕梁画栋皆透着皇家宫苑的精致冷寂。晚风穿过长廊,卷起花木暗香,却半点掩不住深宫深处暗藏的阴寒杀机。二人穿过叠落的花园,绕过几处僻静殿宇,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座僻静清幽的宫院门外。


    宫女驻足垂首,声音低低响起,“公子请进,苏姑娘就在里面等候。”


    说完便躬身退下,悄无声息地隐入回廊拐角,消失不见。


    王亦禾没有多想,抬手推开宫门,脚步刚踏入殿内半步,耳畔骤然响起两道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下一秒,左右两侧突然窜出两名黑衣侍卫,身手利落,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她的臂膀,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