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自打离开雍京、远离主子身侧之后,您的行事气度,着实变了许多。”
王亦禾闻言,懒懒吐了口气,神色坦然又实在,回道,
“你这不是废话吗。有你家主子在身后撑着,我压根不用瞻前顾后,只管放开胆子往前冲就行。”
“可她如今不在身边,船上几百号人的生计,农户几百几千条生命,全都沉甸甸压在我肩上。没人替我兜底、没人暗中替我摆平后患,我可不就得处处警觉,多盘算、多思量,把每一步都安排稳妥?”
小威听得心头恍然,确实。
他家主子清冷孤高、权倾朝野,偏偏唯独对王亦禾有着近乎入骨的偏执占有欲,护短护得不讲道理,恨不得时时刻刻把人拘在眼皮底下,拴在身边才安心,半点风险都舍不得让他沾。
而王亦禾性子散漫随性,看着一副天不怕地不怕、谁都管不住的模样,可偏偏就吃方清珩这一套。
明知她那份保护带着疯批似的强势与偏执,却半点不抗拒,反倒乐在其中、甘之如饴,心安理得享受着她毫无底线的兜底与偏宠。
小威心底默默冒出一句吐槽,
这俩人,怕不是天生一对病友吧。
一个偏执成狂,非要把人护在羽翼下圈着宠;
一个坦然接受,乐得自在躺平被偏护依赖。
彼此拿捏,彼此纵容,旁人看不懂,偏偏他俩契合得要命
第143章 乳胶
湿热的暖风裹挟着草木潮气扑面而来,满眼都是郁郁葱葱的雨林密林。
王亦禾心里暗自比对,单凭这常年高温潮热的气候,大致就能对标上现代热带一带的地域。
只是这异世的版图格局别有不同,整个澜安州河网密布、水系纵横,大小河道、湖湾穿插在各州府村落之间,水路四通八达。
也正因水域把地域分割得零散,各处城池村寨相隔极远,交通不便,久而久之便互不统属,各自为政,谁也管不到谁。
蒸汽巨船顺着宽阔河道缓缓驶入一处临水浅滩,稳稳落锚靠岸。
船上原先跟着周莽的临江寨一众老小,大多都是有家室、有牵绊的,纷纷选择就此下船,打算留在澜安州落地扎根、开荒过日子。
唯独三百多个还没成家、无牵无挂的青壮年,执意留在船上,打算跟着王亦禾谋一条安稳出路。
王亦禾率先迈步下船,走在最前头,踏入林间小道。他抬眼望着四周参天古木,对着虚空淡淡开口,
“米团,扫描整片山林,给我找野生橡胶树。”
耳边立刻响起米团清冷规整的机械音,
“好的,开启全域扫描,锁定目标,野生橡胶类植株。”
很快扫描信息传回王亦禾脑中。
这片天地并没有现代真正意义上的橡胶树,不过本土恰好有几种林木可以分泌采集乳胶。
整座山林里,能采乳胶的一共只有三种,其中一种竟是野桐树,树液带着天生剧毒,胡乱取用要出大事。
王亦禾转过身,对着船上还未下船的三百青年扬声招呼,
“大伙都往这边靠一靠!这片地方遍地都是活下去的门路,我别的啥都不要,就收一样东西——乳胶。都凑近点仔细看、认真学。”
随即他转头吩咐身旁的小威,“小威,你去周边林子里寻些干净草木灰回来备用。”
众人一听有谋生活路,立刻纷纷围拢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安安静静站着,眼神全都紧紧落在王亦禾身上,不敢漏半个动作。
王亦禾挑了一棵树干粗壮、长势健旺的林木,取出随身带的薄刃小刀,手法娴熟地贴着树皮浅浅削层外皮,顺着枝干斜着轻轻划开一道浅口。
他一边动手示范,一边随口讲解,
“记牢了,切口千万别割太深,伤到树干本体就是杀鸡取卵,咱们只取浆、不毁树,细水长流才有长久饭吃。”
没片刻功夫,被划开的树皮裂口处,慢慢渗出一股股浓稠莹白的乳浆,缓缓往下流淌。
王亦禾早备好干净的陶制容器,稳稳摆在浆汁下方接着,又高声叮嘱,
“采浆的时候千万小心,别把泥土、草屑、枯叶混进去,一旦弄脏整罐就废了。采够量立马把盖子盖严实,别让杂物落进去糟蹋了。”
等众人分头学着样子采够了足量乳胶,日头也渐渐沉了下去。
王亦禾接过小威寻回来的草木灰,按比例掺入乳浆里中和去毒,随后就地搭起简易石灶,文火慢慢熬制、沉淀、过滤,再一遍遍摊膜、塑形。
一整套采胶、去毒、熬制、制膜的流程忙活下来,窗外天色早已彻底入夜,林间夜色沉沉,晚风簌簌。
王亦禾指着一旁整齐摊放的胶膜,认真叮嘱,
“这些胶膜全部放到通风、避光的地方慢慢阴干,别暴晒、别受潮,不然容易报废。”
忙活完所有工序,王亦禾也累得够呛,干脆就近找了一棵大树,后背懒洋洋往树干上一靠,总算能歇口气。
一旁的周莽往前踏出一步,扯开他那自带扩音效果的大嗓门,对着在场众人沉声发问,端得头领气派,
“公子所授采胶之法、分寸禁忌,你们可都看真切、听明白了?”
三百青年齐声应答,声音洪亮震得林间回音阵阵,“清楚了!”
王亦禾靠着树干,语气慢悠悠透着实在,
“山林里能流出白浆、熬出胶的树木还有不少种类,往后你们可以自己进山慢慢摸索辨认。”
“我提前跟你们说好,有些树的乳胶带着剧毒,剧毒的我也照样收,但规矩必须守死。”
“有毒、无毒一定要分开采集、分开装,哪座山头、哪一棵树上采的,都用你们自己的法子做好标记,分得清清楚楚。”
“老老实实按规矩来,万万不能投机取巧、混在一起糊弄事。不然……”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没往下明说,但那股警告的意味明明白白,谁都听得心头一凛。
周莽立马会意,上前一步接过话头,粗着嗓门正气凛然补了一句,
“公子宅心仁厚,不愿厉声苛责。可丑话由我替大伙说在前头!若是有人敢投机取巧、以次充好、胡乱混标,别说公子绝不轻饶,我周莽第一个绝不放过你们!”
一众青年连忙齐齐拱手躬身,语气恳切又郑重,
“我等谨记规矩!定好好珍惜这份谋生机会,绝不敢偷懒欺瞒!”
王亦禾摆了摆手,随口吩咐,“行了,都散了吧,各自找干爽避风的地方凑合一晚。夜里林间蛇虫鼠蚁多,都自己多留心提防。”
众人应声过后,便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去找临时落脚歇息的地方。
林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轻响。
王亦禾看着众人走远,转头看向身边的周莽,一脸疑惑随口问道,
“周莽,你们好歹也是盘踞江上多年的大水寨,手里就没留点遣散费给分家的弟兄吗?”
周莽神色顿时有些窘迫,眼神躲闪了两下,语气带着几分难色与无奈,文绉绉叹道,
“遣散费按理自是有的,只是……这几日我四处拼凑,也不知这点资财够不够安顿众人。”
说着,他犹犹豫豫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递到王亦禾面前。
王亦禾低头一看,当场瞪大眼,满脸不敢置信,
“你们那么大一座水寨,上千号人盘踞这么久,最后就只凑出一千两?未免也太寒酸离谱了吧!”
周莽满脸惭愧,垂首解释道,
“公子有所不知,近来水路萧条,过往商船寥寥无几,寨中早已长久没有进项,日日坐吃山空。这一千两,已是寨中库房仅剩的最后一点余钱了。”
王亦禾无奈无语地叹了口气,接过那张一千两银票,转手递给一旁侍立的小威,干脆利落安排,
“小威,咱们自掏腰包再添两千两。你带着暗卫,去附近大点的城镇找找钱庄,把这三千两全数兑换成现银,务必天亮之前赶回来。”
小威躬身拱手,“是。”
他接过银票,眼神微微示意,随行暗卫瞬间身形闪动,齐刷刷朝着远处城镇掠去,只留寥寥数名暗卫隐在林间暗处,悄然值守护卫。
不得不说方清珩的财力当真雄厚得吓人。
她名下的龙承银号,号称遍布大江南北,果真名不虚传。就连澜安州这种偏远南疆地界的小镇,居然都设有分号。
三千两现银对小地方来说数额不小,寻常钱庄一时根本难以凑齐,可靠着龙承银号的底蕴周转,愣是硬生生给全数凑了出来,半点没耽误。
第144章 安置
天刚蒙蒙亮
昨夜派出去兑换银两的暗卫已然折返,一只厚重的大木箱稳稳搁在王亦禾身旁的空地上,木箱锁扣一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雪花纹银锭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银光,看得人眼都发直。
周莽早早起身,清了清嗓子,直接扯开那天生自带洪钟效果的大嗓门,对着林间还在休整歇息的人群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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