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慢悠悠迈步走在乡间田埂上,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身旁是连片的麦田。零星有几户农人正弯腰在地里栽种麦苗,动作娴熟忙碌。
王亦禾走到田边驻足观望,随口向身旁的村长问道,
“今年地里收成怎么样?家家户户能安稳糊口吗?”
村长满脸憨厚笑意,连忙拱手回话,
“托公子的福,今年风调雨顺,庄稼收成极好,咱们村里每户人家都能囤足粮食,顿顿都能吃饱饭,再无饥寒之忧了!”
“那就好。”王亦禾淡淡勾起一抹浅笑,随即故作随意开口,“既然收成尚可,那我看完这片田地,便准备动身前往下一座城池了。”
一旁几位年长村民连忙接话,语气热切,
“公子若是远行,可是要去往澜安州?那澜安州气候温润,四季鲜果终年不断,风味绝佳,公子此番途经,定要前去尝尝鲜才是!”
“澜安州……”王亦禾心念一动,当即改口,“不急着赶路。先劳烦村长寻一间清静屋舍,我把冬日麦子的改良种植法子整理出来教给大家,也好让乡亲们明年收成再翻一番。”
“好好好!公子有心了!快快随我进屋歇息!”村长喜出望外,连忙殷勤引路,招呼着王亦禾、小威和周莽三人进了农家宅院。
屋内很快备好了纸笔宣纸,小威端正坐好持笔研磨,规规矩矩等候记录。王亦禾站在一旁,条理清晰地口述冬小麦选种、播种、田间管护的诀窍,小威落笔飞快,一字一句认真誊写在册。
待到整套种植技法尽数写完,王亦禾也没有多余逗留的心思,带着小威、周莽径直走出村长家宅院,准备返程。
路上,周莽性子直爽,随口念叨起来,
“公子,当真要去往澜安州吗?小人曾听闻那澜安州地处南边,常年温热如夏,从无寒冬霜雪。若是要前往,需得提前备好轻薄衣衫、避暑物件,免得气候不适。”
“常年夏季??”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在王亦禾脑海里炸开。
他眼神猛地一亮,心头瞬间掠过无数念头,
常年温热无霜,气候湿热多雨,这不正是野生橡胶树生长的绝佳环境?
有橡胶树,就能提炼橡胶!
修路、造船、做器械、搞各种发明创造,哪一样离得开橡胶?
这下好了,挖到时代红利大宝藏了,往后妥妥要富得流油!
王亦禾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当即大手一挥,斩钉截铁下令,
“走!即刻收拾行装,出发去澜安州!”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小威当场目瞪口呆,满脸错愕,
“不是公子!咱们原定计划不是巡查完毕便折返雍京复命吗?怎么忽然改了行程,转头要奔赴澜安州了?这未免太过仓促了些!主子那……”
“别多问,我有自己的节奏。”王亦禾摆了摆手,压根不解释自己心里的暴富大计。
话音落下,三人不再迟疑,转身快步登上马车,径直赶往江边停靠蒸汽巨船的码头。
走陆路辗转颠簸费时费力,可他们这艘改装蒸汽大船,顺江而下直驶澜安州,只需短短五日便能抵达,省时又安稳,再合适不过。
马车疾驰而去,朝着江边码头奔去,奔赴那藏着无尽商机的澜安州。
第142章 寻生计
小威立在船舱门口,望着滔滔东流的江水,心里仍旧恍恍惚惚,满是哭笑不得。
他实在难以想象,方才在码头不过稍稍迟疑片刻,没来得及开口劝阻,转眼功夫,整个人就稀里糊涂跟着王亦禾登上大船,一路朝着遥远的澜安州去了。
原定折返雍京的行程彻底作废,连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揣着一肚子忐忑,踌躇再三,还是轻步走入船舱,躬身垂首,语气里满是不安与拘谨,文绉绉的带着几分忧心忡忡,
“公子,此番临时改道奔赴澜安州,未曾提前禀明主子。主子那属下可如何说……”
王亦禾懒懒斜靠在铺着绒垫的躺椅上,身姿松弛惬意,神情散漫随性。他抬眼淡淡看向一脸焦虑的小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不疾不徐,半点不慌,
“我问你,你就没想过,叙江那帮地方官,为什么不敢明着针对我,反倒宁可大动干戈四处抓人、刻意压制百姓?”
小威眉头微蹙,躬身拱手,神色谦恭又茫然,
“属下愚钝,看不破其中关节,还请公子赐教。”
王亦禾慢悠悠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缓缓开口拆解其中层层算计,
“我这次出巡,名义上是奉旨巡查监察,名正言顺,顶着朝廷的名头。”
“早前我在嘉宁领着百姓起义、斩杀贪官,动静闹得那么大,朝堂里的方烬洲那边,从头到尾半点表态、半分动作都没有。”
“满朝文武、天下官吏谁都心知肚明,方烬洲本就没有实权,形同虚设,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
“但地方官再势利、再胆大,也终究是朝堂下属,再怎么看不起无权的方烬洲,也不敢轻易去触碰、得罪皇家奉旨出巡的人。”
“他们都默认,我敢这般行事,无人阻拦,定然是当今皇帝暗中默许、认可的。”
小威凝神细听,眉眼间渐渐露出恍然之色。
王亦禾继续往下说,眼底藏着几分了然的通透,
“这帮官员越是摸不透朝堂风向、心里发虚,就越会拼命压制境内百姓,把所有民怨、隐患全都死死捂住,就怕闹出乱子引火烧身。”
“可百姓心里透亮得很,谁都知道我敢为民出头、愿意帮弱者撑腰。明明手边就有我这根救命稻草,他们怎么可能心甘情愿一直忍气吞声、任由官吏欺压?”
“如今虽抓了一批农户,暂时没闹出动乱,百姓还能暂且咬牙忍着。但那帮官员都是老狐狸,绝不会轻易把人放出来,只会一直扣押、刻意拿捏。”
“等我从澜安州办完事再折返叙江,到那时,受尽委屈、走投无路的百姓,自然会死死攥住我这唯一的指望,心甘情愿聚拢到我身边。”
一番抽丝剥茧的剖析说完,小威只觉得豁然开朗,心底的迷雾瞬间散尽,看向王亦禾的眼神里满是由衷的敬佩,由衷赞叹道,
“公子思虑竟能这般深远,步步皆有算计,这般心智城府,属下实在叹服!公子这脑子,实在太过聪慧过人。”
王亦禾淡淡摆了摆手,神色平静淡然,并没把这份夸赞放在心上,
“这些都只是顺手布局的小事,不值当夸。”
他抬眼望向船外甲板,目光落在临江寨跟着上船的那几百号老弱青壮身上,语气多了几分沉稳与担当,
“比起这些权谋算计,我更惦记船上这几百号人。他们无家可归,跟着漂泊水路,总得有份安稳生计落脚。”
“我执意要去澜安州,是去找一样我急需的东西。只要能顺利找到,一来我自己能拿到天大的好处,二来也正好能给这帮人谋一条安稳生路,大家都能有着落。”
小威静静立在一旁,颔首默然,心底越发佩服。公子不仅有谋局的城府,更有体恤旁人的仁心,着实难得。
王亦禾收敛思绪,朝着甲板方向扬声唤了一声,“周莽。”
闻声,身形魁梧如山的周莽立刻大步跨入船舱,抱拳躬身,态度恭谨憨厚,
“在呢公子,您有什么吩咐?”
王亦禾神色认真,看着他缓缓说道,
“你也清楚,澜安州和别处不一样。别的地界都是一座大城统辖全州,唯独澜安州地域辽阔,境内散落着大大小小无数城池,各自为政、自治自理,局势松散却也暗藏机遇。”
“此番去往澜安州,不出意外,我有十足把握,能给你们山寨这几百号老少,全都寻一门安稳营生、落地扎根。”
“你回头去跟大伙把话说透,愿意留在澜安州安家落户、讨生活的,到了岸边便可直接下船,我会安排妥当;执意还想跟着队伍去往雍京的,我也不瞒你,不画大饼。”
他语气沉了几分,坦诚直白,
“往后前路风波暗涌,步步皆有凶险,是赌上性命的前路。但只要咱们能成事,我断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追随我的人,自然也包括你周莽。”
周莽听得心头一热,神情愈发恳切坚定,连忙拱手躬身,语气满是赤诚,
“公子这话实在见外了!自打那日归顺公子,我周莽便早已打定主意,此生唯公子马首是瞻,不离不弃,何来取舍犹豫之说!”
“属下这就去甲板,把公子的好意、实情与前路利害,挨个跟寨里弟兄老幼一一说清。”
说罢,周莽抱拳行礼,转身大步走出船舱,去往甲板安抚众人、传达话语。
小威望着周莽渐行渐远的宽厚背影,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斜倚在躺椅上、神色淡然从容,万事皆了然于心的王亦禾。
此刻他心底的信服又深了几分,望着眼前人,由衷感慨,又带着几分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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