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威胁他都能左耳进右耳出，唯独拔他辛辛苦苦培育、日日惦记的稻子，杀伤力直接拉满，绝对是能瞬间拿捏住他的死穴。
第140章 居然威胁我
车马轱辘轱辘碾在乡间土路上，细尘微微扬起，一路朝着叙江城城门缓缓行去。
驾车的位置上，小威端坐赶车，一身深色劲服端庄利落，神情沉稳内敛。身侧挨着他并肩坐着的，正是刚归顺没多久的原临江寨舵主周莽。
周莽生得虎背熊腰、满身腱子肉，往车前一坐像尊铁塔，憨厚老实跟着随行，格外惹眼。
精致的马车车厢里，王亦禾刚听完暗卫捎来方清珩的口信，气得往软垫上一靠，满脸愤愤不平，压低声音吐槽，
“方清珩居然拿我的稻子威胁我，挟持稻质也太不讲道理了！”
车前赶车的周莽耳朵灵光，把车厢里的嘀咕听得一字不落，当即满脸茫然，侧过头凑到小威身旁，语气满是疑惑，“威小哥，在下冒昧请教，方才公子口中所言‘稻质’，乃是何物？在下混迹江湖多年，从未听过这般新奇说辞。”
小威握着马鞭，神色从容，慢条斯理地给他解惑，“寻常拘拿旁人，谓之人质；公子将亲手培育的稻种视若性命珍宝，旁人若以此拿捏于他，他便戏称作稻质罢了。”
周莽瞬间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原来还有这般别致说法，在下受教了。”
小威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周莽宽厚的肩膀，带着几分前辈提点的口吻，
“往后常伴公子左右，这般新奇话语还有不少，你要潜心研习的地方尚且多着呢。”
周莽憨憨一笑，又想起心头的疑问，恭声问道，
“对了威小哥，在下至今不知公子名讳。”
小威无奈轻叹一声，“你已然决意倾心追随，竟连公子名姓都未曾打听？公子名唤王亦禾。”
“王亦禾？！”
周莽眼睛骤然瞪得溜圆，嗓门不自觉拔高，满脸震惊又崇敬。
马车内的王亦禾听得真切，随手掀开车帘一角，慢悠悠问道，
“怎么？听我名字这么惊讶，以前听说过我？”
周莽立马坐直身子，语气亢奋又恭敬，满满都是敬佩，
“公子于嘉宁带领百姓举义除贪，为民伸冤，这般义举早已传遍乡野四方，整个叙江城境内几乎无人不知！”
“实不相瞒，前些时日在下就打算领着全寨老弱青壮，专程投奔公子。谁料还没动身，就先被公子的巨舰火炮找上门收拾了，也算冥冥之中的缘分！”
话音落下，周莽毫无顾忌，扯开嗓子放声大笑。
他天生大嗓门，一笑起来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马车都似跟着颤了颤。
小威被吵得眉峰紧蹙，实在受不了这震耳的动静，连忙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无奈制止，
“快别笑了！收敛些声量，这般聒噪！”
待周遭安静下来，马车内的王亦禾神色渐渐收敛笑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朝着车前扬声问道，
“小威，这事是不是你家主子故意往外放的风声？”
“当初明明说好把嘉宁起义的消息严密封锁，半点不外泄。现在倒好，连叙江这种偏远城池都传得人尽皆知，要是没人在背后刻意推波助澜，我打死都不信。”
小威握着马鞭的手微微一顿，言辞恭谨端正，
“公子大可宽心。凡通往朝堂、皇城中枢的消息，早已被层层封禁，嘉宁当地起事农户，皆无半分牵连祸患，尽数安然无恙。”
这话不点破，却已然变相承认——
民间的风声，就是方清珩刻意散播出去的。只传百姓，不入朝堂，既帮王亦禾收拢人心，又不会引来朝廷猜忌。
王亦禾瞬间琢磨透其中弯弯绕绕，嘴角一扬，轻松笑道，
“那这下舒服了，咱们进叙江，能省大把力气。”
小威满心不解，拱手问道，“公子何出此言？属下愚钝，未能参透其中深意。”
王亦禾卖了个关子，淡淡道，“别急，顺着路往前开，你马上就懂了。”
马车继续缓缓前行，不多时便驶入一条僻静的乡间小路。
道路两旁田垄连绵，草木葱茏，远远便能望见路口处，几名官差挎着腰刀，正押着几个衣衫褴褛、面色愁苦的农户，步履匆匆往叙江城城内赶。
小威眼神一凝，立刻朝着车厢躬身请示，
“公子，前方官差拘押农户，观其神色似有冤屈，我等是否即刻出手相救？”
王亦禾隔着车帘看得一清二楚，却十分冷静，直白说道，
“先别脑子一热就救人。你连人家到底犯没犯事、前因后果都没摸清，贸然冲上去插手，纯属给自己找麻烦。”
小威面露愧色，垂首道，“公子思虑周全，是属下行事鲁莽，欠缺考量。”
“没事。”王亦禾随口吩咐，“周莽，你上前去问一嘴，打听下这几个人被扣了什么罪名。”
“好嘞公子！”
周莽立马应声，利落翻身下车，大步朝着那群官差走去。
小威坐在车前，心里看得透亮，
自己一身劲服料子上乘，一看就是显贵心腹，官差向来看人下菜碟，见了他必会戒备疏离，未必肯说实话。
而周莽一身粗布旧衣，看着就是普通乡野壮汉，反倒容易让官差放下戒心。
周莽走到官差面前，姿态憨厚客气。
几名官差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身形魁梧却衣着朴素，便没刻意驱赶，语气生硬地敷衍，
“这几人聚众滋事，涉嫌谋逆造反，我等奉上官之命缉拿，押入城中候审定罪。”
“多谢官爷相告。”
周莽不多啰嗦，得了回话便转身快步折返回来。
小威连忙问道，“公子，这些农户分明是被当地官吏罗织罪名欺压，多半是仰慕公子义举想要归附。若是救下，可收拢民心、增添人手，咱们当真就此袖手？”
王亦禾思路清晰，半点不拖沓，直接安排，
“没必要在路上贸然动手，太扎眼。”
“直接赶车进城就行。待会儿我跟周莽找一间僻静客栈落脚。”
“小威，你换一身体面衣裳，乔装假扮成我的模样，去府衙跟当地官员虚与委蛇，客套周旋，先把这帮人稳住就好。”
小威当即领命，语气恭谨，
“属下遵命。”
第141章 澜安州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淡淡萦绕在田野枝头，一辆精致马车便轱辘轱辘行驶在去往乡野村落的官道上。
小威端坐车前驾车，周莽坐在一旁随行，车厢里的王亦禾靠着软垫，悠哉又闲适。
这一带地域气候特殊，别处州县的村落冬日大多种油菜，唯独叙江城周遭的乡间村落，素来有冬日播种冬小麦的习俗，放眼望去，田间田垄规整，隐约已有农人下地忙活的身影。
马车缓缓行着，小威一边控着马鞭，一边忍不住转头朝着车厢方向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琢磨不透的困惑，文绉绉娓娓道来，
“公子，昨日属下假扮您的模样前往府衙周旋，总觉气氛透着几分古怪。”
“属下一入府衙，便见周遭各县知县尽数齐聚在此，好似早早等候一般。席间众人言语客套，一味劝说属下多在叙江境内巡游视察、多逗留些时日，可属下细细揣摩，总觉得内里暗藏蹊跷，却又说不出究竟怪异在何处。”
王亦禾半眯着眼，嗓音慵懒散漫，一口随性大白话慢悠悠回道，
“这有啥想不通的。说白了就是这帮当官的，压根不怕我们查出什么猫腻。”
“该抓的、该打压的早就被他们清理干净了，剩下的都是些胆小怕事、不敢出头吭声的老实人。没了带头闹事的人，他们自然笃定，咱们翻不起半点风浪。”
小威闻言心头一紧，语气满是忧心忡忡，
“原来竟是这般缘故！那公子，如今这般局面，咱们后续该如何筹划行事？”
“还能怎么办。”王亦禾淡淡摆了摆手，语气佛系得很，“我就是过来走个流程、例行巡查工作的，转一圈看完田地民情，咱们就走人，犯不着跟他们耗着。”
小威听得一脸茫然，当场愣在原地，心里完全猜不透王亦禾的盘算。
他原本暗自以为，叙江这边的官民矛盾只会比嘉宁更尖锐，少不了一番对峙周旋。可如今看来，周遭竟是一派风平浪静，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实在让人捉摸不透公子究竟打算做什么。
不多时，马车稳稳停在村落村口。
远远就看见村口聚满了村长和一众村民，老老少少都翘首以盼，个个脸上满是激动与崇敬。待马车停稳，众人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整齐恳切，
“我等恭迎王公子大驾亲临！”
王亦禾掀开车帘缓步下车，看着热情淳朴的乡亲们，语气随和自然，
“大家不必多礼，都起身吧。带我去田间地头瞧瞧庄稼长势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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