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舵……舵主!大事不好了!出变故了!”
周莽被无端扰了兴致,顿时眉头横竖起,粗着嗓子厉声怒吼,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皆是刀尖上过日子的人,何事如此失态?”
那小匪双腿发软,急急躬身回禀,
“舵主!江上那艘古怪巨船太过邪门!我等船只尚且未及弓箭射程,相隔百丈之远,便被对方不知何种神兵利器一击轰碎船身,全船弟兄尽数落水,我等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什么?!”
周莽猛地一拍椅背,豁然起身,满脸难以置信,当即就要亲自出寨查看江面情形。
报信小匪连忙快步上前死死将他拦住,急得声音都发颤,
“舵主万万不可外出!您快寻隐秘之处躲藏!那艘巨船已然调转船头,径直朝着咱们山寨驶来!”
话音刚落,天际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座议事堂猛地晃动三下,屋梁尘土簌簌掉落,梁柱都跟着微微震颤。
周莽脸色大变,心头猛地一沉,连忙大步冲出屋外。
他刚踏出议事堂门槛不过数步,一颗裹挟着熊熊烈焰的巨大火球破空而来,精准无误砸在他方才端坐议事的大堂正中。
轰然爆炸声炸裂开来,火光冲天,乱石木梁四溅纷飞。转瞬之间,方才还气派规整的议事堂,直接沦为一片残垣废墟,尘土漫天弥漫。
周莽瞳孔骤缩,呆立当场,下意识抬眼望向江面那艘蒸汽巨船。
只见甲板之上,一名身着玄色长衣的男子眉眼发亮,兴致勃勃的往黝黑粗壮的铁炮筒里装填圆滚滚的炮弹。
炮弹入膛便呼啸破空,朝着寨内屋舍精准砸落,又是一声巨响,一间厢房当场轰然坍塌。
此刻的王亦禾已然彻底炸上了头,越轰越上瘾,恨不得把整个临江寨挨个犁一遍,压根停不下来。
小威看得心头发慌,生怕他再这般无差别轰击,把整个山寨夷为平地,闹出难以收拾的大乱子,连忙快步上前拉住他,指着山寨方向急声劝道,
“公子!万万不可再开炮了!水匪已降幡,甘愿受缚了!”
王亦禾正忙着示意米团准备下一轮瞄准,动作一顿,一脸茫然转头看向小威,
“降幡?啥玩意儿?什么意思啊?”
小威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代表已认输,不再顽抗,愿意任由我方处置。”
“哦,这样啊。”
王亦禾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明显还没玩尽兴,满脸意犹未尽。
他抬手,“那就最后来一炮收尾。”
话音落下,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这一炮不炸屋舍、不毁寨墙,精准至极,直接将临江寨高高竖立的匪寨大旗拦腰炸断,旗幡轰然坠落尘埃,彻底碾碎了水匪最后的心气与颜面。
王亦禾拍了拍手,总算勉强过足了放炮的瘾,神色恢复平常,随口吩咐道,
“行了,不玩了。派人上岸,把这帮水匪全都绑起来严加看押,顺路押送到附近州县官府,交给朝廷官吏查办定罪。”
小威望着依旧一脸余兴未消、还没从放炮乐趣里走出来的公子,嘴角暗暗抽动,只能躬身老实应声,
“……是。”
第139章 收服水匪
王亦禾四仰八叉躺在甲板软垫上,跷着二郎腿晒着太阳,整个人懒懒散散,惬意得不行,完全一副度假躺平的模样。
小威轻步走到他身侧,躬身垂首,语气恭谨文气,“公子,那水匪舵主求见,似有要事禀奏。”
王亦禾眼皮都懒得抬,懒洋洋嘟囔着,“见我干嘛?我没空应酬,直接打包送去官府就行,咱们抓紧时间赶路去叙江。”
小威迟疑片刻,斟酌着字句回道,“属下观其神情言辞,其意并非伏法受刑,反倒有心想要投奔公子麾下,甘愿俯首听命。”
“投靠我?”
王亦禾终于慢悠悠支起上半身,挑眉一脸离谱,“我可没打算上山当山大王、搞水匪创业,这事免谈。”
“那属下便下去回绝。”
小威躬身告退,刚下船没多久,江岸底下忽然炸开一声粗犷震耳的大吼,声浪顺着江面传上来,洪亮得整艘船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上公子在上!小人只求公子饶过寨中老弱妇孺!小人愿一身领罪,任凭处置,只求保全寨内无辜老小!”
紧接着就传来暗卫略显窘迫的声音,“公子恕罪,此人蛮力惊人,我等竟拦不住他执意喊话!”
一众暗卫皆是精修武学、擅长招式搏杀,寻常莽夫一招便能制服。可偏偏这周莽天生蛮力盖世,论硬拼力气、近身蛮劲,这群讲究招式身法的暗卫反倒束手束脚,只能勉强困住,压根压不住他的嗓门。
王亦禾闻言,总算彻底坐起身,慢悠悠走到船边围栏旁,俯身朝岸边望去。
就见岸边沙石地上,一个身形魁梧、满身腱子肉的络腮大胡子,被粗重铁链牢牢缚住双膝,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脊背宽厚,透着一股粗莽耿直的劲儿。
王亦禾心里暗自咋舌,
好家伙,都被铁链锁得死死的了,还能硬生生挣脱暗卫的管束扯着嗓子喊话,这蛮力也太离谱了。
他顺着搭好的踏板,不紧不慢走下大船,来到周莽身前,抱着胳膊开口,语气随意直白,
“你们这打家劫舍的水寨里,居然还有老弱妇孺?我还以为全是拿刀劫掠的悍匪呢。”
周莽额头重重磕在砂石地上,语气恳切又悲凉,言辞带着江湖人的恭谨,
“公子明鉴,世间谁愿日日刀口舔血、落草为寇?皆是世道艰难、生路断绝,才被逼得栖身山寨,苟全性命。寨中妇孺老弱,皆是无家可归之人,并无半分为恶之举,还望公子垂怜。”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名唤周莽。”
王亦禾忍不住暗自嘀咕调侃,“还真人如其名,又轴又莽。”
随即他收起玩笑,干脆利落地吩咐,“行了,别磕了。你回去把寨里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全都带上船。还有寨里囤积的粮食、兵器、各类物资,一点不剩全都搬上船。”
周莽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饶了他们全寨性命,当即连连磕头感恩,语气激动无比,“多谢公子不杀之恩!小人即刻便去办妥!”
“行行行,别搁这儿磕头了,赶紧办事去。”王亦禾挥了挥手,一脸不耐。
“是是!小人这就去!”
周莽立马起身,带着被铁链束缚的身子,大步往临江寨赶去。
原本临江寨盘踞江岸多年,前后聚拢投奔的足足有两千余人。
只是方才被王亦禾开炮狂轰滥炸,寨舍塌毁、船舰尽碎,死伤逃散不少,如今清点下来,只剩下一千多号老弱青壮。
好在方清珩这艘特制巨型楼船本就承载力极强,满载可容纳将近两千人,刚好装得下这一千多口人。
也难怪这船跑一趟水路,顺水带货带人,便能净挣两万两,本钱格局摆在这儿。
而几日后千里之外的雍京城,长公主府书房内。
窗明几净,案上摊着从水路加急传回来的密信。
方清珩端坐案前,指尖捏着信纸,细细读着上面记述的一幕幕,
王亦禾养伤五日闲得发慌,一听见水匪立马亢奋得不行,独自跑到甲板摆弄炮弹,亲自瞄准开炮,炸得人家船毁寨塌,笑得比拦路打劫的水匪还要猖狂放肆。
想到那人兴高采烈、放飞自我的模样,方清珩清冷的眉眼间,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又纵容的宠溺笑意。
谁能料到,盘踞江面多年、官府屡次清剿都束手无策的临江寨水匪,偏偏撞上了王亦禾这个天生煞星,顷刻之间便被轰得土崩瓦解,毫无招架之力。
一旁侍立的大威见主子神色柔和,终究按捺不住心头忧虑,躬身开口,语气恭敬又忧心,
“主子……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方清珩神色淡淡,指尖慢悠悠摩挲着信纸边角。
“公子一旦离开主子身侧,便全然放飞本性,行事随性张扬,毫无顾忌。这般高调炸寨收民,极易被朝堂有心人盯上,恐会扰了主子暗中布局的全盘计划。”
方清珩看完信,抬手将信纸置于烛火之上,任由火光缓缓燃成灰烬,语气淡然慵懒,却带着一丝拿捏十足的威慑,
“倒也确实放肆过头了。传我口信递给他,让他收敛几分。若是依旧不知节制,肆意胡闹,本宫便亲手将他栽种那片稻子,尽数拔个干净。”
大威当场语塞,站在原地一脸无言。
他原以为主子会说什么严加管束、派人约束的重话,万万没想到,拿捏公子的杀手锏,居然是院子内的那几棵稻子。
看来自家清冷孤高、权倾朝野的主子,是彻底栽在公子身上,沦陷得彻彻底底了。
旁人听不懂这话的分量,可唯独远在叙江的王亦禾心里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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