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城卫兵不过寥寥数人,望见这支气势汹汹、甲械齐全的队伍,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阻拦,四散逃窜,众人毫无阻拦,长驱直入,径直闯入城内。
街道之上百姓惊恐避让,这支骤然入城的队伍,一路直行,直达府衙。
府衙差役与残余卫兵不堪一击,转瞬便被尽数控制。众人一拥而上,将贪腐成性的知府,还有常年压榨各村农户的本地劣绅地主,硬生生从府宅之内拖拽而出,死死按跪在繁华大街的中央,当众示众。
知府一身锦缎肥袍,油头粉面,满身赘肉,被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又惊又怒,色厉内荏地厉声嘶吼,“尔等一群乡野刁民!竟敢聚众作乱、挟持朝廷命官!待我上奏朝廷,定要将你们尽数抄家灭族,严惩不贷!”
王亦禾静静坐在轮椅上,冷眼俯瞰下方这人面兽心的贪官。
那一身肥厚皮肉,每一寸,都是从周边村落百姓的血汗与口粮里搜刮榨取而来;每一分奢靡,都建立在无数人家破人亡、饥寒交迫之上。心底的厌恶与冰冷,层层翻涌。
他淡淡抬手,侧身退让,将处置的权利全权交出,声音平静却极具分量,“林村长,此人亲手害死你的儿子,血海深仇,今日,我把处置他的机会,交给你。”
林村长浑身颤抖,白发凌乱,一步步踉跄上前,死死盯着眼前冷漠无情的知府,积压多日的丧子之痛、层层盘剥的怨恨、满心的绝望与悲愤,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声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我问你……我的儿子林石,本本分分缴税纳粮,从未犯错,你为何要下令,将他活活打死在府衙门前?!”
知府满脸倨傲,满脸不屑,语气轻蔑又残忍,“一介卑贱草民,蝼蚁之命,杀了便杀了,又能如何?”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了林村长最后的理智。
“你这狗官!!”
老人目眦欲裂,浑身爆发出滔天恨意,猛地夺过身旁村民手中的长刀,刀尖直指贪官,用尽毕生力气,狠狠刺了进去。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洒在青石板上,也溅落在一旁地主的脸上。
那地主吓得浑身瘫软,裤脚湿冷,瞬间吓得魂不附体,连连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不断求饶,“饶命!公子饶命!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欺压百姓了!求您留我一条性命!”
就在这时,小威从府衙内走出,躬身回禀,“公子,属下清点完毕。府衙官仓存量寥寥,大部分粮食早已借着上缴国库的名义,被贪官私自转运挪用,囤积无几。”
王亦禾目光冷冷落在跪地发抖的地主身上,语气不带一丝温度,“你将今年额外加收的高额田租、苛捐杂税,全数双倍返还各村农户。家中粮仓、私囤粮食、银钱田产,尽数清算,分毫不得私藏,若是敢隐瞒藏匿,这知府的下场,便是你的下场。”
“是!是是是!小人一定照做!一分都不敢留!”地主吓得浑身发抖,不敢有半点违抗。
王亦禾抬眼,望向身后一众满心期盼的村民,声音清晰洪亮,传遍整条长街,
“我知晓你们心中所想。今日除掉贪官,人人都盼着能顺势夺走地主田地,从此自给自足,再不受人压榨,对不对?”
“没错!”
“就想要田地!以后自己种地自己收粮!”村民们纷纷点头,眼神热切。
“可你们要明白。”王亦禾话锋一转,字字清醒,直击要害,“地主的地契,皆是朝廷官方认证。今日我们凭着一腔血气拿下嘉宁城,可来日朝廷大军一至,新官上任,依旧会依照律法,收回田地,追究罪责。”
“我们今日,除掉的不过是一个贪腐知府,拿回的也仅仅是今年被强占的粮租。若想世世代代安稳度日,若想往后年年丰收、顿顿饱饭,不再受官吏劣绅随意拿捏,那我们的目光,便不能只困在一座小小的嘉宁城。”
他目光望向远方辽阔山河,语气沉而有力,
“我们要抗衡的,是腐朽的吏治,是不公的法度,是层层压榨的皇权旧制。要让整片天下,都承认,百姓耕耘的土地,全权归百姓所有,再也无人可以随意掠夺、层层盘剥。这,才是我们真正要走的路。”
一番话,拨开所有人眼前的短浅眼界,众人恍然大悟,眼神从一时的喜悦,转为坚定的向往。
“明白!我们都懂了!”
“好。”王亦禾微微颔首,高声下令,“即刻调集拖车,将府衙剩余官粮、清查出来的囤积粮草,全数装车,运回各村统一分配。我会派人全程监督,勒令地主履约,把属于你们的血汗,一一归还。”
号令下达,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一辆辆木车驶入府衙仓库,一袋袋粮食被有序搬运而出,堆积如山的粮草,缓缓驶离府衙,送往受尽苦难的村落。
第135章 起义五
硝烟散尽,风波暂歇。
众人带着收缴的粮草与银两,尽数退回林家村。院落安静肃穆,秋风掠过村巷,吹散了战场残留的血腥气,只余下劫后余生的沉静。
王亦禾坐在院中轮椅上,身前的石桌上整齐码放着一锭锭规整的纹银,银光细碎,沉甸甸铺在木案之上。他目光缓缓扫过围站一圈的各村村民与四位村长,语气沉稳分明,条理清晰,字字落到实处。
“诸位,此次从贪官与劣绅手中追回的财物,我已全数清点妥当。”
他抬手指向桌上的散碎银两与整锭银块,神色坦荡公允,“这里共计一千两白银。其中四百两,是补偿六个村落、三百户人家,今年被官府强行加收的两成苛税租粮。”
“四位村长暂且先行领走,再设法转告另外两位未曾到场的村长。这笔银两,是今日两百名青壮以血肉为代价,替整片乡野讨回来的公道,人人有份,村村均等。”
四位村长闻言,心中满是敬重与感激,连忙上前,从小威手中郑重接过四百两银钱,躬身道谢,“多谢王公子为民做主,我等定妥善分配,分文不差,给到每户人家。”
安排完各村公补的银两,王亦禾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此番拼死血战的一百五十八户起义乡民身上,继续规整分派,
“余下六百两白银,由今日上阵抗争的一百五十八户人家统一均分。”
“规矩我先说清楚,十一户失去亲人的烈士家属,每户额外多加五两抚恤银;三十二户重伤伤者的家中,每户额外增补二两养伤药费;剩余银两,再由所有参战人家平稳平分。”
话音落下,人群中难免泛起细微的动静。
有人家中壮丁全数上阵,出力最多;也有些人家虽登记在册、归入集体,却因家中老弱病残缠身,无人奔赴战场搏杀。人心各异,难免会生出几分落差与计较。
王亦禾早已看透众人心思,目光平和却极具分量,缓缓开口,抚平所有杂念,
“我知晓,此刻有人心中难免觉得不公。有人拼死搏杀,有人留守后方,出力不同,得失看似不等。”
“但你们要记得,从举起器械反抗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再是零散的一户一村,而是紧紧捆绑在一起的集体。留守之人守着村落老小,护住后方安稳;上阵之人浴血拼杀,挣来一线生机。”
“今日你们抱团相守,护住的不只是自己,更是整片乡野的老弱妇孺。唯有彼此帮扶、彼此包容,才能安稳熬过这个寒冬,守住来之不易的活路。”
一番恳切言语,说得众人纷纷低头颔首,心中的计较悄然散去。
王亦禾再度开口,敲定最后的物资分配,“除此之外,此次缴获的粮食,共计八百五十石,同样由一百五十八户人家统一平分。”
“那些平日里同样被压榨、却在绝境面前选择退缩躲藏、不愿抗争、不敢为自己讨要活路的人家,你们的战利品我无权分发给他们。”
他抬眼看向众人,轻声问道,语气虽是问询,却藏着不容动摇的公允与底线,“这般安排,大家可有异议?”
院落之中,鸦雀无声。
片刻后,所有人齐齐昂首,齐声应和,声音坚定有力,“没有异议!全听王公子安排!”
随后,小威带着几名做事稳妥的村民,当众称重、点银、分粮。
白花花的银两、一袋袋饱满的粮食有序分发到户,烈士家属捧着抚恤银红了眼眶,伤者家人握着养伤银满心感念,家家户户都分到了过冬的口粮与银钱,踏实安稳,暖意漫上心头。
待银两、粮食全部分配完毕,院落再度安静下来。
秋风萧瑟,落叶纷飞,王亦禾望着眼前这群挣脱了压迫、燃起希望的百姓,神色渐渐沉敛,道出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各位乡亲,短暂相聚,终有别离。”
“我接下来,便要启程走水路,前往叙江城。那边秋收在即,吏治民情同样亟待观望梳理。”
他目光郑重,将当日在祠堂、在街头说过的道理,再度重申,“今日我们拿下嘉宁城,斩杀恶官、惩戒劣绅,拿回了被掠夺的粮银。但我当日所说的话,还望诸位切莫遗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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