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米开外,烟尘滚滚,为首将领骑着高头战马,铁甲寒光刺骨,手持长刀,一脸凶戾,带着百余名官兵步步紧逼,杀意凛然。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王亦禾瞳孔微缩,锁定敌首,手臂稳如磐石,弩箭破空疾射,锐芒撕裂空气,精准贯穿头颅。


    敌首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迸发,身躯重重摔落马下,鲜血喷溅,瞬间没了声息。


    同一瞬,混在人群中伪装蛰伏的长公主暗卫同时暴起,寒铁短叉脱手飞出,两道冷光转瞬而至,两名前排弓箭手咽喉重创,轰然倒地,鲜血浸透泥土。


    主将暴毙,军中大乱。


    残存副将又惊又惧,嘶吼咆哮,“刁民造反,格杀勿论!全军冲锋,尽数镇压!”


    “杀!”


    小威长剑出鞘,霜刃映着冷光,纵身杀入敌阵,直奔后排八十名弓箭手、弓弩手。


    方清珩亲手培养的暗卫,皆是以杀立业的顶尖死士,潜行暗杀、近身搏杀无一不精。往日里,他们可于森严官邸悄无声息取人首级,此刻面对这群鱼肉百姓的地方兵卒,更是碾压之势。


    刀锋入肉,骨裂惨叫,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箭矢还未尽数射出,后排远程兵卒便被暗卫与小威层层收割,残肢断臂遍地,哀嚎遍野。短短片刻,八十名弓手全军覆没,染血的尸体层层叠叠倒在土路之上。


    任务完成,一众暗卫借着混战掩护,悄然褪去,隐入山林,不留痕迹。


    战场之上,只剩七十余名披甲巡防士兵。


    一边是铁甲钢刀、训练有素的正规兵卒,一边是仅有农具钝器、布衣无甲的普通村民。


    悬殊的战力,注定这是一场惨烈的血战。


    没有公平,只有生死。


    官兵提刀猛冲,刀锋无情劈砍,布衣瞬间撕裂,皮肉翻卷,鲜血喷涌。村民没有铠甲防护,只能以肉身硬抗利刃,锄头砸击铁甲崩裂钝口,木棍格挡长刀寸寸断裂。


    一声声惨叫此起彼伏,有人被长刀刺穿胸腹,当场倒地断气;有人被乱刀砍伤四肢,血流不止,依旧咬牙死死缠住敌军;有人满身血污,衣衫浸透暗红,凭着一股求生的狠劲,以命换命。


    泥土被鲜血浸透,脚下湿滑黏腻,断械、残衣、尸体散落一地。


    每一寸生路,都是用血肉与性命硬生生堆出来的。


    村民前仆后继,以命相抵,付出惨重伤亡,用最原始、最绝望的搏杀,硬生生斩杀半数官兵。


    鲜血染红了村口大地,血腥味浓烈刺鼻,狰狞又残酷。


    残存的半数官兵,亲眼目睹同伴惨死遍野,被村民不要命的打法彻底击溃心智,恐惧吞噬所有战意。


    “撤!快撤!退回嘉宁城!”


    残兵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转身狼狈逃窜,只想逃离这片血色炼狱。


    “绝不能放跑一人!放走一个,全城百姓皆会被牵连屠戮!”小威双目赤红,染血长剑直指逃兵。


    被战火与仇恨点燃的村民彻底失控,嘶吼着蜂拥而上,将逃窜残兵层层围死。有人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刀长矛,眼神决绝,手起刀落,终结最后的祸患。


    最后一名士兵轰然倒地,挣扎彻底停止。


    厮杀声、惨叫、兵刃碰撞的脆响,尽数消散。


    血色村口,死寂沉沉。


    遍地尸骸,满地猩红,破碎的器械染满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硝烟,残酷的厮杀痕迹,触目惊心。


    所有人浑身是血,衣衫破损,浑身伤口颤抖不止,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有人浑身脱力跪倒在地,望着满地狼藉;有人双手颤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掌心;有人强忍泪水,望着身边倒下的同乡,悲恸难言。


    良久,一道沙哑又颤抖的声音,怯生生划破沉寂,


    “我们……打赢官兵了?”


    短暂的凝滞过后,压抑许久的嘶吼冲破喉咙,席卷四野。


    “我们赢了——!!”


    第134章 起义四


    震天的呐喊与嘶吼渐渐落定,山林深处躲藏的老弱妇孺,在一众妇人的搀扶、孩童的跟随下,小心翼翼从隐蔽之处走了出来。几位各村村长也快步走出,目光触及村口景象的刹那,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一股刺骨的寒凉与悲戚席卷心头。


    满目狼藉,触目惊心。


    黄土路面被暗红鲜血浸透,泥泞湿滑,腥臭刺鼻。百余名官兵的尸身横七竖八倒在道路两侧,甲胄碎裂,兵刃散落,凝固的血迹裹着尘土,狰狞可怖。而在冰冷的敌尸之间,也躺着朝夕相处的同乡乡亲,有的人浑身是伤,静静躺着再无动静,有的人奄奄一息,微弱的呻吟断断续续,破碎的衣物下,皆是惨烈的伤口。


    悲戚的气息瞬间笼罩全场。


    “都别愣着。”


    王亦禾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高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硬生生稳住濒临溃散的情绪,“立刻分头行动,优先查看伤势,全力救治受伤的乡亲,切勿耽误时辰。”


    被他一声点醒,几位村长才猛然回过神,连忙高声招呼众人,


    “对对对!赶紧救人!林家村的人,快把受伤的乡亲扶回院落包扎休养!各村之人互相搭伴,照看自家伤者!”


    慌乱的人群立刻行动起来,呼喊声、低泣声、救治的忙乱声交织在一起。


    不断有沉重的声响响起,一声声无力的汇报,像钝刀一般割在所有人心上。


    “村长,这位老哥……已经没气了。”


    “这边还有个后生,身子都凉了,救不回来了……”


    王亦禾静静坐在轮椅上,目光缓缓扫过倒下的村民,眼底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与惋惜。


    他心知这场反抗注定伴随着牺牲,可亲眼看着淳朴百姓为了一口活路喋血沙场,依旧难掩心底的沉重。只是眼下大局未定,前路未平,容不得他沉溺悲恸。


    片刻后,他敛去所有柔软的情绪,语气冷冽而坚定,沉声号令,


    “尚且完好、还能行动的乡亲,即刻整理战场。剥下官兵身上完整的铠甲,收拢所有兵刃、长枪、弓弩箭矢,尽数分配。随我一同入城,讨伐贪官,惩治劣绅,拿回被他们层层盘剥、本该属于你们的一切。”


    “谨遵公子号令!”


    所有人齐声应答,声音铿锵,染着血色的眼底,再无半分怯懦,只剩一往无前的决绝。


    此番官府大举来犯,派出官兵足足一百五十余人,几乎抽调了嘉宁城大半城防兵力,城内留守的巡防士卒,仅剩五十余人,防备空虚,正是绝佳的契机。


    清点之下,伤亡清清楚楚,


    此战共有十一名村民不幸殒命,三十二人身受重伤,余下尚有一战之力、行动无碍的精壮,足足一百五十余人。


    众人有序分工,默默整理着战场遗留的军备。


    壮实有力的汉子,扛起沉重的长枪、环首大刀;身形中等的村民,穿戴起大小合身的铁甲、皮铠;心思灵巧、眼神锐利之人,分拣收拢弓弩与箭矢,熟练调配;力气稍弱的人,手持短刃与木棍,相互照应。


    一身甲胄加身,手握兵刃的那一刻,这群面朝黄土的百姓,身形不自觉挺直,眉眼之间多了几分肃杀与规整,无形之中,已然有了军纪的雏形。


    “小威。”王亦禾转头看向身旁之人,冷静布局,“方才来袭的一百五十余官兵,定然是城中知府派出的全部主力。你即刻独身前往嘉宁城探查,摸清城门守备、府衙布防,以及城内剩余官兵的分布与动向,速去速回。”


    “属下遵命!”


    小威躬身领命,身形一闪,转瞬便循着官道疾驰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尽头。


    王亦禾将手边的劲弩收好,稳稳放置在轮椅下方的暗格之中,随后抬手,缓缓握住轮椅扶手,亲自推动轮轴,准备带队前行。


    周围村民见状,连忙争先恐后围上,纷纷伸手想要替他推轮椅,人人神色恳切,不愿让他亲身费力。


    王亦禾无奈浅浅摇头,目光扫过众人,随意点了一名伤势轻微、神色沉稳的青年,“不必争抢,就由你来。其余人抓紧休整调息,整顿器械铠甲,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是!”


    众人齐声应下。


    身披铠甲、手握兵器的他们,不知不觉间,已然懂得听从号令、整齐进退,再不是往日一盘散沙的模样。


    林家村毗邻嘉宁城,路途并不算远,全程徒步,只需一个时辰便可直达城门之下。


    队伍行至半路远处,尘土飞扬,小威已然探查完毕,快步折返而归,神色笃定地回禀,“公子,一切如您所料。嘉宁城防备极度空虚,城门只有寥寥数名老弱兵丁看守,城内守军稀少,府衙更是守备薄弱,根本无力阻拦。”


    “很好。”


    王亦禾眼神一厉,断然下令,“全军直行,目标——嘉宁府衙!”


    百余名身披缴获甲胄、手持兵刃的村民,踏着血色来路,浩浩荡荡,直奔嘉宁城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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