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小威沉声应下,翻身跃上马车,握紧缰绳,轻轻一扬鞭。
“驾——”
马蹄踏在青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缓缓启动,渐渐驶离长公主府门前。
王亦禾扒着车窗,泪眼模糊地看着车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他终于忍不住,蜷缩在软垫上,埋着头,无声地痛哭起来。
哭声压抑,却满是撕心裂肺的不舍,透过薄薄的车帘,隐隐传了出去。
小威坐在车前,听着车内压抑的哭声,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安慰,只是默默握紧缰绳,轻轻催了催马,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他知道自家公子。
看似温和坚强,实则是个藏不住情绪的爱哭鬼。当初初见时,便是一副红着眼眶的模样;这些日子被主子护在身边,安稳顺遂,才少了许多眼泪。如今要与主子分离这么久,自然要好好哭上一场。
马车碾过晨雾,向着远方疾驰而去,载着满车的离愁别绪,驶向嘉宁,驶向未知的前路。
而长公主府前,那道伫立的身影,久久未动,直至马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转身,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冷冽肃杀。
接下来,该肃清一下这个朝廷了。
长公主府外那场依依不舍的送别,并未逃过路人的眼睛,府外的百姓、临街的世家眼线,全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不过一夜,流言便如野火般烧遍雍京。
人人都在传,长公主放着权贵子弟不看,偏偏独宠那位白净温柔、眉眼秀气的驸马,连他离别落泪的模样,都成了殿下心头最软的一处。
渐渐地,整座雍京都传开了一句:
长公主偏爱白净柔美、娇怯温顺的男子。
此话一出,满城男子纷纷效仿。
往日穿劲装的换上宽袖柔袍,晒得黝黑的闭门养白,说话粗声粗气的也刻意压得温软,连走路都学着轻柔姿态。
不过几日,雍京街头满是故作柔美、眉眼温婉的公子,成了全城最热闹的奇景。
而远在南下马车上的王亦禾,对此一无所知,只满心念着方清珩,盼着早日办完差事,平安归京。
第127章 跟随
马车轱辘碾过乡间土路,微微颠簸着向南疾驰。车内铺着厚软锦垫,王亦禾半靠在软枕上,胸口的齿痕早已结痂,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提醒他别离前的滚烫与偏执。
他掀开车帘一角,看向车外稳稳控马的小威,见对方动作间仍有轻微滞涩,不由得轻声开口,语气里裹着真切的愧疚,“小威,你的伤……真的无碍了吗?那日一百棍,终究是我连累了你。”
小威勒了勒缰绳,转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全然不见怨色,“公子放心,皮肉伤早养好了。倒是公子您,背上伤未痊愈,一路颠簸可还撑得住?”
“我尚可支撑。”王亦禾垂眸,指尖轻轻捻着衣袖,声音沉了几分,“是我对不住你。当日我故意将你支开,那些世家子弟才有机会围殴我,让方清珩握着把柄,对世家大开杀戒。”
“公子万万不可这么说。”小威收了笑意,神色骤然郑重,压低声音确保车内车外无人能听见,“我既然认公子为主,便是公子的人。公子做任何事,必有深意,我只需誓死追随。”
他抬眼看向王亦禾,眼神坚定无比,“主子派我在您身边,本是为了盯紧您的行踪、护您周全。可我心里清楚,我护的是公子的命,不是单纯听命于主子。若有朝一日,主子与公子意见相左,我定然站在公子这边。”
王亦禾猛地抬眼,眼底满是讶异,随即化作深深的动容。他一直知道小威忠心,却没料到这份忠心如此纯粹通透。
“为何这般信我?”他轻声问。
“公子看得比谁都远,做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小威语气坦荡,“我只需按公子的吩咐行事,绝不能因主子的指令,乱了公子的全盘布局。”
王亦禾心头一热,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底满是认可与赞许。方清珩身边果然无庸人,小威看似性子跳脱,实则心思剔透、明辨是非,难怪会被方清珩放心派到自己身边。
“好兄弟。”王亦禾唇角扬起一抹笃定的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既然如此,接下来听我吩咐。我们弃宽敞官道,改走乡间小路,避开所有官府驿站与世家眼线,以最快速度,悄无声息地赶回嘉宁。”
“是!属下遵命!”小威朗声应下,当即一抖缰绳,驾着马车驶离主道,钻进蜿蜒曲折的乡间小径,踪迹彻底隐匿。
而此时的雍京,早已因长公主的动作,暗流汹涌。
自王亦禾离京后,方清珩像是卸下了最后一丝牵绊,彻底展露铁血手腕。她全然无视深宫之中的皇帝方烬洲,将矛头直指盘根错节的世家势力,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精准狠辣的清算。
但她的手段极高明,从不硬碰硬。
既不动世家根基深厚的核心大佬,也不碰手握实权的重臣,只专门盯着那些靠着家族荫蔽、混得一官半职,却终日尸位素餐、毫无政绩、甚至贪赃枉法的世家子弟。
或苛捐杂税扰民,或渎职懈怠误事,或贪墨小银钱,桩桩件件证据确凿,根本无从辩驳。方清珩无需请示皇帝,直接以长公主身份下令,一道道罢官文书发往各府,将这些无用的蛀虫一一清理。
更绝的是,她罢了官,却迟迟不任命新人补缺,任由一个个官位空悬。
满朝文武起初哗然,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却发现朝政运转依旧井然有序,丝毫没有因职位空缺而停滞。
众人这才恍然——那些被清理的,全是可有可无的闲职冗官,留着只会白吃俸禄、败坏风气,除了帮世家安插眼线、占据位置,毫无用处。
方清珩这一手,看似温和,实则釜底抽薪。
不动声色间,斩断世家安插在朝堂的触角,一点点蚕食他们的势力,还落得个整顿吏治、肃清官场的好名声,手段之高,令人胆寒。
御书房内,方烬洲气得几欲发狂。
方清珩罢官、夺权、整顿朝纲,全程绕过他这个名正言顺的皇帝,连一道旨意都不曾送来,简直把他当成了聋子、瞎子、摆设!
“放肆!简直放肆!”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双手狠狠扫过御案。砚台、奏折、玉如意、茶杯哗啦啦滚落一地,碎裂声刺耳惊心。“方清珩!她眼里还有朕吗!”
内侍们吓得跪地瑟瑟发抖,无人敢吭声。
唯有侍立在旁的苏妄,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眼底翻着浓浓的白眼,几乎要固定成下三白。跟着这个草包皇帝日久,他连假装恭敬都懒得做了。
“苏妄!”方烬洲喘着粗气,赤红着眼转向他,语气狰狞,“她如此不把朕放在眼里,欺君罔上!朕是不是该下旨,直接杀了她!”
苏妄懒懒抬眼,语气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陛下息怒。长公主整顿吏治、打压世家,削弱的是威胁皇权的势力,稳固的是您的江山。无论她怎么做,终究是臣子,所做一切,都是在为陛下打工。陛下坐收渔利,何必动怒?”
这话精准戳中了方烬洲的虚荣心。
他愣了愣,胸中翻涌的怒火瞬间消散大半,脸上渐渐露出得意又自负的笑容,下意识挺胸抬头,仿佛真的手握乾坤,“对!你说得对!她权势再大,也只是朕的臣子!朕才是真龙天子,九五之尊!这一点,永远改不了!”
看着他自我陶醉、沾沾自喜的蠢样,苏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心底冷冷嗤笑。
臣子?真龙天子?
陛下,你怕是还没看清。
这江山,这朝堂,早已不是你说了算。
等长公主真正想要的那一天,你如今的得意,都会变成最可笑的笑话。
第128章 烂到根里了
马车轱辘碾过尘土与碎石,在蜿蜒的乡间小径上颠簸了整整一月。
王亦禾靠着米团的精准导航,专挑人少近路疾驰,可马车终究行得迟缓,待嘉宁城灰黑的城墙遥遥映入眼帘时,已是八月末的午后。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熟悉的城郭轮廓,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裹着几分自嘲的散漫,“六月兴冲冲奔去雍京,福没享几日,就落得一身伤;如今八月又颠回这里,兜兜转转,真是造孽。”
小威一手稳稳控着马缰,一手随意搭在膝头,闻言回头,脸上带着几分惋惜,“公子说的是,这般赶路,您怕是赶不上主子十月初十的生辰了。”
“十月初十?”王亦禾指尖摩挲着下巴,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戏谑,低笑着喃喃,“这个日子,莫不是天蝎?难怪性子又烈又倔,占有欲还强,简直一模一样。”
“天蝎?那是什么?”小威勒紧马缰,满脸疑惑地转头,眉头微蹙,显然从未听过这般说法。
“没什么。”王亦禾随口摆手,笑得漫不经心,“不过是我家乡算星象的小玩意儿,末日能用来选庇护所,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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