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珩垂眸,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模样,语气忽然放轻,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诛心,直抵灵魂,
“尔等世代为官,饱读诗书,可曾知晓,谋害驸马、刺杀皇亲国戚,是何等滔天大罪?”
她一字一顿,声彻大殿,每一个字都带着雷霆之威,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的耳中,刻进骨子里,
“主犯——凌迟处死!
父祖——削爵夺职,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归乡!
子孙——三代剥夺科举资格,永世不入仕,生生世世为奴为婢!
亲族——连坐贬斥,籍没家产,寸步难起!
一门荣耀,百年根基,顷刻之间,倾覆化为乌有!”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正中央轰然炸响!
萧敬、周麟、马坤、林文、苏家族长五人,瞬间面如死灰,瞳孔骤缩,浑身如遭雷击,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们世代苦心经营,引以为傲的门第荣光、朝堂权势、子孙前程、家族根基……在方清珩这轻飘飘的一句话面前,竟脆弱得如同薄纸,一戳即破!
那一瞬间,他们赖以立足、赖以抗衡的一切,在绝对的皇权与兵权面前,轰然崩塌,碎得彻底。
龙椅之上,方烬洲脸色剧变,心头狂跳。
他将殿中局势看得一清二楚——再这般僵持下去,方清珩一旦动真格,拿出铁证,这家族世家必定被连根拔起,满门遭殃!
如今朝堂之上,本就势力失衡,能与方清珩抗衡的老臣本就寥寥无几,若这五家再倒,方清珩必将彻底独揽大权,一手遮天!
到那时,他这个九五之尊,就真的只剩一张冰冷的龙椅,沦为彻头彻尾的傀儡,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绝不能让此事继续恶化!
“够了!”
方烬洲猛地拍响龙椅扶手,故作威严地厉声开口,强行打断这场一边倒的对峙,“人尚未寻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切皆是揣测,何谈定罪?!”
他目光扫过跪地的五人,语气看似严厉呵斥,实则处处庇护,暗中给他们递下台阶,“你们口口声声说人是长公主掳走,空口无凭,拿得出证据便即刻呈上来!拿不出,便是诬告皇族重臣,藐视皇亲,罪加一等!都别在此僵持,散朝之后,全都回去全力寻人!找不到人,此事休要再提!”
一番话,明着秉公处理,暗里拉偏架,将这场即将引爆的灭门风波,强行按下。
满朝文武皆是人精,心中雪亮如镜——
那五个世家子弟,铁定是被长公主悄无声息掳走的。
可那又如何?
找到了人,正好坐实谋害皇亲的重罪,五族尽灭,满门抄斩;
找不到人,用不了几日,他们的宝贝儿子便会横死街头,抛尸荒野,连尸骨都寻不回来。
进,是死路一条;退,是绝境无生。
散朝钟声沉闷响起。
萧敬、周麟等五位重臣,早已没了往日的首辅威仪、世家风骨,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魂魄,一个个面色灰败,眼神空洞,脚步虚浮踉跄,跌跌撞撞地挤出金銮殿,仿佛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一路魂不守舍地回到萧府,萧敬浑身脱力,几乎是被家丁搀扶着踏入院门。
刚进中庭,管家便神色慌张、面无人色地快步扑上,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老爷!大事不好!您的书房内,不知何时,凭空多了一个密封木盒!奴才不敢擅动,一直守在门外,寸步未离!”
“密封木盒?!”
萧敬心口猛地一沉,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血液几乎冻结。他一把推开搀扶的家丁,踉跄着冲入书房,反手重重锁死房门,隔绝了所有声响。
书桌正中央,静静躺着一只通体漆黑的木盒,密封严实,无署名,无字迹,无任何封口标记。
可就是这样一只普通的木盒,却透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比任何血淋淋的威胁都更让人胆寒。
萧敬扶着桌沿,颤抖着手,指尖冰凉刺骨,缓缓伸出,一点点掀开那沉重的盒盖。
下一瞬——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萧敬浑身骤然僵住,瞳孔剧烈收缩,如遭五雷轰顶,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瘫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他浑身抽搐,冷汗淋漓,张大嘴巴,却喘不上一口粗气,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木盒之内,没有只言片语的威胁,没有义正词严的书信,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只有一截血淋淋的断指,安静地躺在猩红的绸布上,指节分明,血迹未干。
而指根处,赫然戴着一枚熟悉的墨玉扳指——那是他亲手赐给嫡长孙萧煜的贴身之物,独一无二,绝无错认!
无声的威胁,远比千言万语的叫嚣、刀光剑影的逼迫,更刺骨、更恐怖、更诛心!
“废物!一群废物!”
萧敬缓过神,猛地弹身而起,双手狠狠拍在书案上,状若疯癫地狂吼,声音嘶哑凄厉,全然没了往日首辅的清高从容与儒雅风骨,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府中护卫三百,戒备森严!青天白日,有人悄无声息潜入书房,你们竟一无所知!都是干什么吃的!!”
吼到最后,他气力一空,浑身脱力,扶着桌沿,缓缓滑坐下去,浑身冰冷,彻骨的绝望席卷全身。
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自负地以为,他们联手架空皇帝,瓜分朝政,自以为手握大雍命脉,一个深宫中的长公主,不过是一介女子,不足为惧。
他们更天真地以为,方清珩顾及朝堂稳定、国家根基,绝不敢对他们这些世家痛下杀手。
直到此刻,看着盒中那截血淋淋的断指,他才真正清醒,才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多可笑!
他们握在手中的,不过是文牍、钱粮、制度,是浮于表面的管理权,是中看不中用的虚权;
而方清珩手中紧握的,是殿前司重兵,边关守护疆土的兵权,是生杀予夺、一言定生死的绝对实权!
她要灭他们五大家族,根本无需耗费心力朝堂争斗,无需漫长党争倾轧。
只需一夜,只需一道密令,便可让他们满门鸡犬不留,化为累累白骨,无人敢问,无人敢查!
从前她不动手,不是不能,而是不愿,是念及国家根基,不愿朝堂因为杀戮而动荡。
可如今,他们伤了她的驸马,触了她的逆鳞,犯了她的大忌!
她的杀意,已经明明白白、血淋淋地摆在眼前,不容置疑,无可挽回!
若再不知进退,
若再敢心存侥幸,
若再敢与她抗衡,
等待他们五大世家的,
只会是——覆灭
第115章 姐姐真厉害
金銮殿上的风云翻涌、血雨腥风,随着方清珩踏入长公主府的那一刻,便被彻底隔绝在外。
她褪去那身沉重威严、绣着四爪蟒纹的深色朝服,换上了一身素色暗纹软缎常服,长发松松挽成发髻,未施粉黛的眉眼间,褪去了朝堂上的冷冽杀伐与雷霆威压,只剩下几分沉淀下来的柔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轻步穿过抄手游廊,守在内寝门外的三威立刻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屋中养伤之人,“主子。”
“他醒过几次?太医怎么说?”方清珩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却难掩眼底深处的关切。
“回主子,驸马爷醒过一回,喝了小半盏温水,太医刚复诊离去,说性命已然无碍,需静心静养,切忌挪动牵扯。”
“嗯,你们都退下吧,守在廊下即可,不必近前伺候。”
“是。”三威应声躬身退去,廊下瞬间恢复安静,只剩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方清珩轻推房门,缓步走入内寝。屋内燃着淡淡的安神香,与若有似无的药香缠绕在一起,气息温和,驱散了不少沉郁。
王亦禾闭着眼躺在软榻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色淡得没有一丝血色,呼吸轻浅,看着虚弱至极,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疼是真的疼,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般,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发酸发紧。但有米团在体内实时监测,肋骨只是骨裂,并未错位,只要安心将养些时日,绝不会留下半分后遗症。
“怎么样……朝堂上的事,还顺利吗?”王亦禾没有睁眼,声音轻得发飘,带着伤后特有的沙哑,率先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方清珩在榻边轻轻坐下,生怕动作大了惊扰到他,指尖极轻、极柔地拂开他额前被冷汗微微浸湿的碎发,语气放得无比平缓温柔,哪里还有半分金銮殿上令人窒息的狠绝与威压,“顺利。”
“那就好。”王亦禾靠在软卧上,气息微弱,双眼轻闭,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戳破世家的虚妄,
“这些老臣,打从心底就没真正服过你们方家。
他们总觉得,你们只是开国皇帝,根基浅、家底薄,不像他们是百年世家、前朝老臣,盘根错节,门生故吏满天下。所以他们才敢肆无忌惮,总想用资历、用门第、用所谓的‘规矩’来桎梏你,拿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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