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威垂首,一字一句,清晰禀报,“回主子,五人分别是——礼部尚书兼内阁首辅萧敬嫡长孙,萧煜;枢密院副使周麟庶子,周策;枢密院检详官马坤独子,马骏;御史台侍御史林文之子,林远;江南望族苏家嫡子,苏轩辰。”
方清珩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面色平静无波,眼中却已杀意四起,字字如冰刃落地,“传令下去,不动声色,将此五人,尽数擒入公主府暗河水牢,严加看管,不许伤其性命,留着活口,有用。”
“是!”大威领命,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萧、周、马、林、苏五府内,一片鸡飞狗跳。
萧煜等五人被狗咬伤,被护卫踢伤,又摔得灰头土脸,虽无性命之忧,却也狼狈不堪,满身是伤地被家丁扶回府中。一众人等又惊又怒,在各自府中大肆咆哮,扬言要让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乡野驸马碎尸万段。
五家老爷得知详情,先是震怒,待听闻对方是那位毫无根基、却被长公主宠上天的驸马时,眼底皆是闪过一丝阴狠。
他们本就忌惮长公主权势,如今她公然迎娶一个无权无势的普通男子,本就引得朝堂非议,如今这驸马还敢动手伤了他们的子嗣,正是送上门的把柄!
“那驸马不过是攀附长公主的小白脸,无官无职,竟敢如此嚣张!”
“我等世家子弟,在京城纵马算得了什么?他一个外人,也敢管闲事!”
“明日一早,我等便联名上奏,状告驸马仗势欺人、寻衅滋事,让长公主也颜面扫地!”
五人连夜凑在一起,草拟奏折,口径统一,将自家子弟撇得一干二净,尽数将罪责推到王亦禾身上,妄图以世家联名之势,逼迫长公主交出人,低头认错。
各府更是连夜加强戒备,护院家丁手持棍棒,巡守院落,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生怕长公主狗急跳墙,暗中报复。
可他们高估了自己的防卫,更低估了方清珩的狠辣与手段。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五道黑影如夜枭般,悄无声息地掠过五府高墙,避开所有巡逻护院,精准摸入五人卧房。迷烟轻散,不过瞬息,房中之人便陷入深度昏睡。
黑影如入无人之境,将人扛起,身形一闪,再度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全程无声无息,未惊动一兵一卒,未打碎一片瓦砾。
五个被各家捧在手心的子弟,就这样在戒备森严的府邸内,凭空消失。
第二日,天未破晓,五更鼓响。
萧敬、周麟、马坤、林文、苏家族长五位重臣,早已面色铁青地齐聚宫门外,眼底满是焦躁与怒火,只等上朝,便要向长公主发难。
晨光微熹,钟鼓齐鸣。
百官入朝,分列两侧。
龙椅之上,方烬洲慵懒地倚着扶手,打了个哈欠,一副宿醉未醒、毫无帝王威仪的模样,随意挥了挥手,“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话音未落。
“臣,有要事启奏!”
首辅萧敬一步踏出,须发微颤,面色悲愤,声音洪亮,震得大殿嗡嗡作响,“陛下!臣家中嫡长孙萧煜,昨夜在府中卧房内,神秘失踪,生死不明!”
“臣儿亦是!”
“臣之子也凭空消失!”
周麟、马坤等人紧随其后,齐齐出列,跪地叩首,声泪俱下,一副受害者的悲愤模样。
殿内百官哗然,窃窃私语。
一夜之间,五位重臣子嗣同时失踪,此事非同小可!
方烬洲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面上故作惊讶,身子微微前倾,“哦?竟有此事?一夜之间,五人同时消失,倒是稀奇。”
他目光一转,意味深长地落在下方端坐的方清珩身上,眼底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昨日街头之事,他早已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巴不得方清珩与世家斗得你死我活,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萧敬何等老奸巨猾,立刻捕捉到皇帝的态度,膝行一步,矛头直指方清珩,声音铿锵有力,“陛下!据臣调查,昨日犬子五人,曾与长公主驸马当街起冲突,被驸马身边之人重伤!夜晚便离奇失踪,这未免太过巧合!”
“长公主,此事发生在您的驸马与人争执之后,您总该给臣等,给满朝文武一个说法!”
一时间,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方清珩身上。
世家一派官员纷纷侧目,眼神施压;中立官员屏息凝神,静观其变;皇帝则端坐上首,坐等好戏。
方清珩端坐椅上,一袭华贵朝服,眉眼清冷,神色平静无波,甚至还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冷得刺骨,“巧合?本宫倒是觉得,一点也不巧。”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跪地的五人,声音清淡,却带着千钧之力,“萧大人,不妨先说说,他们为何会起冲突?”
萧敬咬牙,恶人先告状,“自然是那驸马目中无人,手持铜镜故意晃扰我儿马匹,这才引发争执!是驸马寻衅在先!”
“哼!萧大人好大的脸面!”
不等方清珩开口,一位素来刚直的御史当即出列,厉声驳斥,“京城之内,禁止纵马狂奔,这是大雍律法!你家子弟纵马闹市,践踏街面,惊扰百姓,早已怨声载道,谁不知晓?如今犯了律法,竟还有脸在朝堂之上颠倒黑白,说胡话!”
“我等小辈只是贪玩,从未伤过人命!”萧敬强辩。
“从未伤过人,就不算违反律法?”方清珩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字字如重锤,砸在人心头,“还是说,萧敬,你当真以为,这大雍的江山,是你萧家的天下?你们萧家,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肆意妄为?”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瞬间激起千层浪!
“臣惶恐!”萧敬脸色骤变,“噗通”一声重重叩首,额头抵地,声音颤抖,“萧家世代忠良,对大雍鞠躬尽瘁,绝无半点不臣之心!求陛下明察!”
其余四人也慌忙跟着叩首,齐声喊冤,大殿之上一片混乱。
“是吗?”方清珩轻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致命的锋利,“昨日街头,你那好孙儿萧煜,可是亲口叫嚣——在这雍京,就算杀了人,连皇帝都管不了他,更别说一个无名驸马。”
她缓缓转头,看向龙椅上的方烬洲,笑意盈盈,语气却满是讥讽,“皇帝。看来,论大雍的威望,你还不如萧首辅的孙儿有分量呢。”
“……!”
方烬洲脸上的慵懒与看戏瞬间消失殆尽,脸色猛地涨红,勃然大怒,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厉声咆哮,“放肆!简直放肆!”
“萧家!好一个萧家!竟敢如此藐视天威,目无君上!真当朕不敢治你们的罪吗!”
这一把火,被方清珩轻飘飘引到他身上,瞬间烧得他恼羞成怒,颜面尽失。
方才还想坐山观虎斗的皇帝,此刻已然被彻底激怒,将所有怒火,尽数倾泻在萧家头上!
萧敬等人浑身发抖,面如死灰,连连叩首,冷汗浸透朝服,百口莫辩。
第114章 威胁
方清珩居高临下,冷睨着殿中跪作一团的五人,只见他们唇颤齿战、面无人色,方才上朝时的咄咄逼人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气焰与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缓缓抬步,一身四爪蟒纹朝袍曳地而行,金线绣成的巨蟒盘绕周身,鳞爪飞扬,隐带风雷。衣摆扫过金砖,无声无息,可每一步落下,都似重锤,狠狠砸在满朝文武的心口,无人敢与之对视。
“不辩解了?”
她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清浅,却冷得淬毒,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萧敬等人,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方才在殿上,不是气势汹汹,非要本宫给天下一个交代吗?怎么此刻,反倒哑了?”
话音未落,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厉,清冽声线拔高,震得大殿梁上尘灰簌簌落下,威严尽显,
“驸马本是乡野出身,性子纯粹,途经街市,见一面铜镜光润精致,便满心欢喜买下,欲赠予本宫,一片赤诚心意,何罪之有?!”
“尔等家中子弟,目无法纪,纵马长街,践踏街市,惊扰百姓,横行无忌,本就是重罪!自己控不住烈马失蹄,不思己过,反倒迁怒无辜,围殴手无缚鸡之力的驸马,欲将他活活打死,事后更要抛入河中,毁踪灭迹,心狠手辣,至此至极!”
她猛地抬手指向首辅萧敬,声如裂帛,字字带血,
“如今驸马重伤卧床,肋骨断裂,咳血不止,气息奄奄,半条命悬在生死一线!你们身为朝廷柱石,身负教化子弟、执掌律法之责,却纵子行凶,颠倒黑白,倒打一耙,妄图将罪责推到无辜之人身上——真当本宫的底线,是你们可以随意践踏的?!真当皇亲国戚的尊严,可由你们肆意折辱?!”
萧敬浑身剧烈一颤,几乎要趴伏在地,脊背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连头都不敢抬。其余四位重臣亦是噤若寒蝉,浑身发抖,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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