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清珩指尖猛地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要开口打断，却被他拦住了话头。
“你听我说完。”王亦禾望着她，眼神无比通透，“于这个世界而言，我只是个匆匆过客，来了，提出我想。走了，也掀不起多少波澜。可你不一样。”
“你是他们的希望，是能真正改变这一切的人。”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低沉而郑重：
“我不在了，你也不能垮。你要带着我们俩的心愿，好好活下去，把这世道改好，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不受欺压，不再绝望。”
“你要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这才是我们一起拼过一场，最该留下的东西。”
她轻轻抽回被他紧握的手，指尖温柔地拂过他带着淤青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了然的纵容：“去年初见，你满心满眼只想着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做个安稳度日的农场主，从不愿沾染半分朝堂纷争。可不过短短时日，你却开始为这世道、为天下百姓忧心筹谋。”
王亦禾被她戳中心事，也不遮掩，唇角勾起一抹通透的淡笑，顺势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搂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冷的草木香，声音温和却藏着深邃的思量：“因为入世有入世的活法，出世有出世的活法呐。”
“从前我只想避世而居，守着一亩三分田，不问世事，不沾因果，安稳度日便好。”他顿了顿，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语气缓缓沉了下来，“可我啊，本不想介入这世间任何人的因果，偏偏……介入了你的因果。”
这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本是这方世界的局外人，是游离在剧情之外的异数。可他偏偏遇见了方清珩，偏偏见不得她困于宿命、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场，偏偏忍不住点醒她、引导她，一步步挣脱原著的桎梏。
若是当初他从未开口，从未点破她的迷茫，从未搅动这一池春水，此刻或许早已回到山间，守着自己的农场，喂马劈柴，不问江湖事，安稳度过一生。
可世上从没有若是。
王亦禾闭上眼，心头清晰地知晓，从他伸手干涉这书中因果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他明知原著的结局早已注定——方清珩难逃一死，大威小威、苏妄，所有与他们相关的人，最终都落得凄惨下场。因果轮回，仿佛早已写死，任谁也难以更改。
可他还是想试一次，拼尽全力试一次。
万一呢？
万一他们能挣脱宿命，万一能改写结局，万一能让所有在意的人都好好活着。
方清珩的命太重了。
她手握重权，心系苍生，一念可安天下，一念可覆乾坤。她身处权力之巅，却始终保有仁厚本心，最难得的是，她愿意信他，愿意听他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愿意放下身段，与他一起为底层百姓谋一条生路。这份信任，这份通透，让他再也无法抽身。
他有时也会茫然，不知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究竟是将她从既定的地狱中拉出来，还是推入了另一个更深、更凶险的深渊。不知这一番搅动，是逆天改命，还是徒增更多孽债，让更多人卷入生死棋局。
可他唯独坚信一点——
万法皆空，因果不空。
世间万般幻象，权势富贵，生死荣辱，终究如露亦如电，转瞬成空。唯有因果循环，丝毫不爽，生生世世，流转不息。
每一个想拯救世间的人，都不是独善其身、自求了断，而是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
种下善因，未必会在自己身上开花结果，善果或许会流向世间任何一个需要的人，流向身边的方清珩，流向千千万万挣扎求生的百姓。善因既种，便总有善果成熟之时；微光虽小，汇聚起来，便是燎原星火。
这便是他介入这场因果，唯一的执念。若自己救不了她，那他就力所能及帮更多的人，让这些被帮助的人去救她。他希望在时光的洪流中，方清珩接收到一份不知何人种下的善果，去改变那既定的结局。
第99章 失控
引水泡田的工序已然完成，泥土吸饱了水分，正静静发酵改良，少说还得三五日才能下种。这几日无需繁重劳作，只需三位老农每日过来查看干湿、翻松表层即可，倒也清闲。
王亦禾蹲在田埂上瞧了眼湿润松软的泥土，心下满意，拍了拍手上的泥尘，转身踱回屋内。
刚进门，便见方清珩靠在窗边的躺椅上，一身素衣衬得眉眼温婉，手中捏着一封刚拆开的信纸，见他进来，抬眸轻瞥，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刚京中传来消息，苏妄已随方烬洲进了宫。”
王亦禾脚步一顿，满脸茫然地走到她身边坐下，凑近了些，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进宫？啊？怎么回事？”
方清珩将信纸放在一旁，狐疑地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似是想分辨他是真不知情，还是故意装傻，淡淡开口，“是你安排的？”
“真不是！”王亦禾连忙摆手，一脸无辜，“我还纳闷呢，她怎么突然就进宫了。”
方清珩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信她？”
“信啊，当然信。”王亦禾想也不想便点头，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吧，她还是蛮靠谱的。”
“你为何如此信她？”方清珩眉峰微蹙，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们……很熟吗？”
王亦禾满心都在琢磨苏妄进宫后的布局，完全没察觉到身旁人悄然变化的情绪，随口应道，“朋友嘛，自然信得过。反正人都已经进宫了，不信也得信，倒不如放宽心，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呵。”方清珩低低嗤笑一声，语气里裹着淡淡的酸意，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嗔怪，“难怪你这般受女子欢迎，原是最会哄人安心。”
王亦禾没听出她话里的醋味，反倒一脸得意，顺口蹦出一句，“那是自然，girls help girls嘛！”
“什么？”方清珩一愣，没听懂这古怪的词句，疑惑抬眸，“这是何意？”
“就是……女孩子要帮助女孩子。”王亦禾笑着解释，心里默默补了一句，虽然苏妄是男的。
他话音刚落，方清珩便缓缓转过头，眸光淡淡落在他身上，语气轻缓，带着一丝逼问，“是么？所以，你这般帮我，也是因为这个？”
日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许是午后困倦，她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倦意，眼尾微微泛红，平日里清冷的眉眼褪去了威严，多了几分勾人的妖艳，又娇又媚，直撞进王亦禾眼底。
他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骤然一滞，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整个人都僵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她，再也移不开目光。
方清珩等了片刻，不见他回答，抬眸便撞进他滚烫的视线里。
他双目含情，眼底满是痴迷，连耳根都悄悄染上了绯红，像个被勾走了魂的呆子。
方清珩见状，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又魅惑的笑，忽然伸手将其拉下，缓缓凑近他鼻尖。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
她气息轻拂，带着淡淡的暖意，声音又轻又柔，带着几分撩人的意味，“怎么不回答？还是说……你看旁人，也是用这般炙热的眼神？”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她身上独有的清冷香气，直直钻入王亦禾的四肢百骸。
心底积攒的悸动与贪恋，在此刻再也抑制不住，彻底爆发。
他不等她再说第二句，伸手便牢牢钳住她近在咫尺的粉嫩唇瓣，压着她狠狠吻了下去。
辗转、吮吻，带着近乎贪婪的渴望，他太迷恋这份独属于她的温柔气息，时时刻刻都想将这一切揉进骨血，占为己有。
方清珩被他突如其来的热烈吻得轻颤，却没有半分抗拒，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缓缓闭上眼，温顺地仰起头，双手环上他后颈，任由他肆意索取，尽情肆虐。
她就喜欢看他为自己失控、为自己疯狂躁动的模样，
喜欢他眼底只容得下自己的炙热与深情。
一室慵懒日光，满室缱绻温柔，
连窗外的微风，都似染上了甜腻的暧昧，久久不散。
第100章 星火已燃
这日天光大亮，小威守在屋外转了七八圈，总算逮到王亦禾独自走出屋门，连忙快步凑上前，压低声音一脸委屈，
“公子，自打主子来了这儿，您就整日待在屋里不出来。属下有好些田地进程的事要禀报，连门都不敢进，怕扰了你们……”
王亦禾闻言，喉间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眉眼弯弯，满面春风，连走路都带着轻快的劲儿。他抬手拍了拍小威的肩膀，语气里藏着藏不住的甜意，
“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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