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主子啊,是会上瘾的毒。”


    小威一愣,满脸茫然,当即紧张起来,“毒?公子说笑了吧!主子之前体内的余毒不是早已清干净了吗?前些日子运功调息,内力还比从前强了许多,怎会有毒?”


    “所以说你不懂。”王亦禾笑着摇头,不再多解释,扬了扬下巴,“走,随我去田里看看,别只顾着闲聊。”


    小威虽一肚子疑惑,也只得乖乖跟上。


    到了培育秧苗的田边,三位老农本就是种了一辈子地的老手,轻车熟路,王亦禾只在一旁看了片刻,偶尔出声纠正几处细节,便放心交由他们打理,自己从旁指点,不多插手。


    不多时日,秧苗齐齐壮硕挺拔,到了插秧的日子。


    王亦禾赤脚站在田埂上,看着老农们弯腰插秧,忽然开口,语气诚恳,


    “老哥,我这两日在村里转了转,看了好几户人家的田。他们田里的水一直积得很深,几乎没怎么管过。其实现在正是秧苗缓根的关键期,要以浅水为主,等日后秧苗开始分蘖,再慢慢加深水位。你们若是信我,回去不妨在自家田里也照着试试。”


    领头的老何直起腰,抹了把额上的汗,看向王亦禾的眼神满是信服,


    “小哥,别人不信你,我还能不信你?培育秧苗那会儿就瞧出来了,你的法子跟我们祖上传下来的虽只差一点点,可长出来的秧苗就是比我们的壮实、青绿。你放心,等回去我就教给儿子孙子,全都按你的法子改!”


    王亦禾闻言笑得眉眼弯弯,语气真诚,“产量上去,家家能吃饱饭,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短短半月,原先光秃秃的水田已是一片绿油油的景象。


    风一吹,稻叶轻轻摇晃,翻着细碎的绿浪。原本一根根单插的稻株根部,悄悄拱出无数嫩白细小的芽尖,一茬接一茬往外冒——稻苗,正式开始分蘖了。


    村民们路过旧屋田地,远远一看,个个都惊住了。


    那片试验田的秧苗,竟比村里绝大多数人家田里的都要粗壮、整齐,看着就透着一股喜人的劲儿。


    没多久,不少村民围到田边,拉住正在田里忙活的老何追问,


    “老何,你家田里的秧苗怎么跟这位东家的一样好?你到底是怎么弄的?快教教我们!”


    老何直起身,笑着指了指远处的王亦禾,


    “我啊,只是学了点皮毛。如今秧苗已经分蘖,再改法子得拿捏好分寸,你们要问,还得去问东家。”


    众人一听,当即一窝蜂涌去找王亦禾。


    他们在这里住了半月,虽不算深交,可王亦禾待人温和,从不摆架子,偶尔出门查看田地,村民们主动打招呼,他也总是笑着回应,渐渐少了生疏,多了几分亲近。


    王亦禾被围在中间,听着七嘴八舌的询问,半点不恼,只温和笑着,声音清晰沉稳,


    “信我的,现在立刻回去晒田,把田里的水全放干,晒个三五天,直到泥面微微裂开就行。今日我这片田,也会放水晒田。”


    这话一出,不少村民当场面露迟疑,纷纷摇头,


    “没水?水稻没水不就枯死了?这法子我们从没听过,可不敢乱试!”


    王亦禾不急不躁,语气坚定,


    “信不过的,只管按老法子种。信我的,日后便跟着我的法子来。我王亦禾在此发誓,必定让你们今年吃上饱饭,不再饿肚子。”


    村民们虽看不透他的真实身份,可也明白,人家一个外乡人,没必要费尽心思骗他们种地。回去一番商量,有人胆子大,决意跟着试试;也有人守着祖祖辈辈的经验,不愿冒险,依旧按旧法打理。


    待到第二日,王亦禾再次慢悠悠走到田边,放眼往村里望去——


    竟已有将近半数人家的田都放干了水,泥土裸露在阳光下,显然是信了他的话,照着做了。


    他望着那一片片露出来的田土,嘴角缓缓扬起一抹笃定的笑。


    星火已燃,燎原不远。


    这饱饭的日子,不远了。


    第101章 合作


    天刚放亮,晨雾还像薄纱似的笼在田野间,旧屋旁的试验田边早已人声鼎沸。


    昨日听了王亦禾“晒田控蘖”的吩咐,将近半村人的心都悬着,天不亮便扛着锄头、挎着竹篮赶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个个踮着脚往田里望,眼神里掺着期待、掺着忐忑,还有几分将信将疑。


    王亦禾今日彻底卸下了往日的锦袍劲装,重新换上初到乡间时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短打,袖口一卷、裤脚一挽,赤着脚就踩进微凉松软的泥田,半点没有贵人的模样,反倒像个土生土长、常<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地的庄稼汉子,看着就亲切。


    他缓步走到一株长势最旺的稻株前,手指顺着青绿的茎秆轻轻一抚,指尖便捻起几缕细弱发黄、软趴趴的小蘖,微微一用力,便脆生生掐断。


    “诸位都凑近看清楚。”他扬声开口,声音清亮沉稳,一下子压下了田间的嘈杂,“这些又细又弱的,叫作无效分蘖。只抢养分、空耗地力,到了秋后根本不结饱满的稻穗,留着,只会拖累整棵稻株。”


    他抬手晃了晃掌心掐下的弱蘖,语气笃定又实在,“咱们要做的,就是狠心掐掉这些没用的,只留粗壮健康的主蘖。一棵变四棵,四棵变一丛,这才是真正能吃饱饭、多打粮的增产道理。”


    围在田埂上的村民们纷纷往前挤,探头细看。


    有人对照着自家田里的稻苗,恍然大悟。有人看着试验田里绿油油,壮得挺拔的秧苗,再想想自己田里蔫头耷脑的样子,先前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


    三位跟着王亦禾干活的老农最是信服,二话不说,当即挽起裤脚下田,照着他的手法,麻利地掐除弱蘖,动作又快又准。


    村民们见状,也不再围观。他们自家的田地比这试验田大上数倍,掐蘖除草的工作量重得很,耽误一刻,便少一分收成。当即乌泱泱一群人,又风风火火赶回自家田里,学着样子动手,田间顿时一片忙碌景象。


    王亦禾站在田中央,高声又叮嘱了一句,


    “记住!刚晒完田,不能立刻灌水,得等泥面微微发白、裂开细缝,再等个两三天,才能重新放水!千万别心急!”


    村民们远远应着,一个个记在心里。


    待这边试验田的弱蘖清理完毕,王亦禾顾不上歇脚,赤着脚踩过田埂,沾着一身泥点,挨家挨户去查看晒田进度。


    哪家田泥晒得差不多了,哪家还得再等一日,他都一一记在心里,耐心叮嘱,没有半分不耐烦。


    等过了整整两日,田泥晒得恰到好处,终于到了复水的时候。


    王亦禾天不亮就起身,蹲在田边,手把手指导村民们重新灌水,“水不能深,没过泥面一寸便够,多了闷根,少了缺水,分寸一定要拿捏好。”


    灌完最后一户田里的水,日头已升至中天。王亦禾抹了把额上的汗,又将所有信他、跟着他改良田地的村民,尽数召集到田埂上。


    “诸位。”他站在高处,声音沉稳有力,“现在正是水稻分蘖最娇贵的时候,一不留神,缺水、断肥、遭了虫害,一季的辛苦就全白费了。”


    “若是各家只管各家,白天还好,夜里难免疏忽疲惫。我建议,你们五户结为一组,共守一片田,白日黑夜轮流照看,管水、管肥、管虫害,互相轮换,也能歇得上气,不至于把人熬垮。”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附和,“东家说得太对了!这样既能顾好稻子,人也不用熬得辛苦!”


    “是啊,团结在一起,才能有好收成!”


    “觉得可行的,都到我这里来报名,我亲自为你们分组。”王亦禾扬声道。


    “好!”


    村民们齐声应和,争先恐后围了上来,脸上满是信任与热忱。


    王亦禾字写得拙劣,便让一旁的小威执笔记录名单。


    待小威写好,王亦禾接过名册,唤出米团快速演算。不过瞬息功夫,便将五户一组的最优搭配排得明明白白——劳力强弱搭配、田地远近搭配,既公平又高效。


    分好组,他又再三叮嘱,“记住,早晚必看水,天热更要勤。一分辛苦,一分收成。”


    “明白了,多谢东家!”


    众人齐声应下,欢欢喜喜拿着分组名单散去,田间的干劲更足了。


    王亦禾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起初他只想着教他们方法,信与不信全凭自愿。可乡民守旧多疑,他才不得不开出五亩试验田,用实实在在的长势说服他们。


    如今稻苗壮了,人心齐了,信任也深了,嘉宁这颗星火,总算开始燃了,日后随着村民们相互转告,这颗火便会越烧越大。


    他低头看了眼田里长势喜人的稻株,心里已有盘算。


    再过几日,便是分蘖尾期。


    等他从中选出最优良的母株,留作培育杂交稻的种苗,便可与方清珩一同启程,回雍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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