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懂王亦禾那股别扭又执拗的性子，吃软不吃硬，越是逼他，他越是躲得远。闹脾气时，多说一句都是火上浇油。
“过几日，我亲自去接他。”
“……是。”
小威心头重重一跳，连忙躬身领命。
他跟随方清珩多年，从未见过她对谁这般迁就、这般纵容，更从未见过她放下身段，等一个人消气。这位公子在殿下心上的分量，早已重到超乎所有人想象。
与此同时，听竹轩内却是一派截然不同的松散热闹。
苏妄站在榻边，看着堂而皇之霸占自己床铺、半点没有要走意思的王亦禾，头疼得连连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说大姐，我待会儿还要接客弹琴赚钱呢，你总赖在我房里算怎么回事？”
王亦禾仰面大剌剌躺在软榻上，一身随意舒展，翘着二郎腿慢悠悠晃荡，仰头望着帐顶，理直气壮得很，
“你赚你的，我躺我的。你不是向来卖艺不卖身吗？我又不耽误你做生意，怕什么。”
“男女有别啊！”苏妄急得伸手去拽他胳膊，想把人从榻上拖起来，“被客人看见我房里躺着个男子，往后谁还信我清白？你自己去开间房能费多大事。”
“我没钱啊。”
王亦禾任由她拉扯，身子稳如泰山，半分都不动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苏妄动作一顿，惊得瞪大眼，“没钱？长公主权倾朝野，身家不计其数，连月钱都不给你？”
不提这事还好，一提，王亦禾刚压下去的火气“噌”一下又冒了上来。
他猛地一翻身坐起，一脸愤愤不平，噼里啪啦就往外倒，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你知道她府里养了多少男宠吗？整整七十二个！她当自己是孙悟空会七十二变是不是，还想一天一个不重样？”
“七十二个？！”
苏妄彻底惊住，嘴巴半天合不拢，一脸匪夷所思，“这哪是养人，这是开后宫啊！我做梦都不敢想这么多，顶多也就敢梦两个。”
“何止人多！”王亦禾越算越气，伸手比划着，“一个人每月十两银子，七十二个，一个月就是七百二十两！她这钱是大风刮来的？”
“这还不算完，”他又补了一句，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包吃包住，每季还发两匹上好锦缎做衣裳，逢年过节还有首饰赏赐，福利好得离谱！”
苏妄听得眼睛都直了，满眼艳羡，忍不住搓着手感叹，
“真的假的？她那后院还缺不缺人？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在这听竹轩抛头露面又累又受气，长公主那儿也太清闲了，简直是神仙日子。”
王亦禾一愣，跟着眼睛一亮，摸着下巴嘿嘿一笑，
“那你要是能去，我也去！凭我这本事，怎么着一个月也得值二十两吧，直接翻倍，不过分吧？”
“她还能让你去后院？”苏妄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你都被她安排在主院旁边，紧挨着她寝殿，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你。后院那些人，一年到头都未必能见长公主一面，也就我这样的适合去混日子。”
这话还是她之前派丫鬟去公主府打听消息时，从府中小厮嘴里听来的。也正是知道王亦禾在方清珩心中分量极重，她才彻底放下心，决意与他牢牢绑在一条船上。
王亦禾摸着下巴，认认真真琢磨了片刻，越想越觉得有理。
他忽然抬头看向苏妄，眼神亮晶晶的，一本正经地问，
“你的意思是……我跟她开口要月钱，还能往高了要，不止二十两？”
第73章 怕我吃喝嫖赌？
苏妄刚要开口接话，门外忽然传来不轻不重、却带着几分拘谨的叩门声。
“笃笃笃。”
“公子，开门，是属下，给您送银两来了。”
隔着门板，小威的声音显得格外小心，像是怕惊扰到什么，又怕晚了一步担责。
王亦禾耳朵一动，瞬间就听出是方清珩派人来了。方才好不容易压下去一点的别扭火气“噌”地又窜了上来，心里那点委屈、不服、又酸又闷的情绪搅在一起。他干脆把脸一扭，赌气似的重重躺回床上，用胳膊往眼前一挡，一副死活不搭理、谁来也不好使的模样。
苏妄看着他这副孩子气十足的赌气样子，又是无奈又是好笑，轻轻摇了摇头，只能起身过去开门。
门一拉开，小威见来开门的是苏妄，连忙收敛神色，规规矩矩拱手行了一礼，态度恭敬，“苏姑娘，在下冒昧打扰。我们家公子可在里面？”
“喏。”苏妄淡淡侧身，让出半个身子，示意他自己往屋里看，“在那儿躺着呢，劝不动。”
小威探头往里一瞧，当场脸色骤变，惊得眼睛都瞪大了一圈。
只见王亦禾居然大剌剌、舒舒服服躺在苏妄的榻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院里一般，半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他连忙快步进门，反手轻轻带上门，压低声音急得不行，“公子！您怎么能躺在苏姑娘的床上？这听竹轩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人多眼杂，到处都是主子安插的眼线，若是被人瞧见传了闲话，事情可就闹得无法收拾了！”
“她都能光明正大专院养着七十二个男宠，我躺一张床怎么了？”王亦禾掀开眼皮，语气理直气壮，满是不服气，“只许她州官放火，不许我百姓点灯？反正我现在已经搬出来了，不回公主府了，孑然一身，她还能把我怎么样！”
苏妄在一旁静静听着，心底轻轻一叹。
他早已不是最初那个横冲直撞的穿越者，历经几世重生，从前的男子习性与现代的不拘小节，早已被漫长岁月磨得所剩无几。如今面对王亦禾，他虽会出言制止那些越界失礼的举动，却从不会真正苛责。或许是对方身上流露的属于女子的细微神态，或许是他身上带着自己早已逝去的熟悉气息。
小威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样子，心里只剩无奈，也越发暗自感慨自家主子对这位公子的了解，真是精准到了骨子里——明明就是在闹脾气，偏偏还理直气壮。
“主子特意吩咐，让在下把银两给您送来。”小威将一个沉甸甸的素色钱袋轻轻放在桌案上，声音带着几分无力，“公子您……万事小心，好自为之吧。”
他不敢多停留一刻，生怕再待下去撞见什么更不得了的场面，几乎是逃一般转身快步离开，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苏妄走到桌旁，拿起那只钱袋，随手掂了掂，入手沉甸甸的，显然分量不少。他指尖摩挲着布袋边缘，不由轻轻感慨，“像这般权贵府邸，银钱向来由账房统一打理，主人极少亲手过问。即便是亲友要用，也只管直接支取，没人会在意这点小数目。可长公主倒好，你的银钱她管得极紧，每一笔都亲自经手，特意让人专程送过来，看来是真怕你手里钱多了，在外头被人带坏，走上歪路。”
“能被带坏成什么样？”王亦禾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翻了个身，面朝内躺着，“吃喝嫖赌罢了。她府里有吃有喝，我赌钱又逢赌必赢，总不能是怕我出去嫖吧？我也没那个心思。”
苏妄懒得与他争辩，心思藏得太深，旁人猜来猜去也没用，只有方清珩自己最清楚。
“行了，别耍无赖了。”苏妄拿起钱袋，递到他面前，“拿着钱，赶紧去隔壁开间房，别赖在我这儿耽误我做生意，传出去对你我名声都不好。”
王亦禾这才慢悠悠从榻上爬起来，头发微乱，眼神还有点散漫，伸手去接苏妄手中的钱袋。
指尖刚碰到布袋的瞬间——
“哐——！”
一声巨响骤然炸开。
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窗纸都跟着颤了颤，木屑与灰尘微微飘落。
力道之大，气势之冷，瞬间让屋内两人同时浑身一僵，动作定格在原地。
王亦禾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苏妄拿着钱袋的动作也停住。
两人齐齐转头，惊愕地望向门口。
第74章 你是长公主
门口立着的正是方清珩。
她一身玄色暗纹常服，长发高束，未施粉黛，却自带一股慑人威压。方才在公主府积压的戾气、入宫争执的烦躁、得知他在听竹轩与旁人共处一室的疯意，尽数凝在眼底，寒得像淬了冰。
王亦禾乍一看见来人，整个人猛地一僵，伸在半空中去接钱袋的手顿在原地。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竟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欢喜，可面上却依旧绷着，强装出一副赌气冷淡的模样，开口时语气都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僵硬，“方清珩，你……”
话未说完，便被方清珩冷冽的声音截断。
她目光掠过一旁的苏妄，视线死死钉在两人即将相触的手上，那一幕刺得她眉心突突直跳，周身气压骤然低至谷底，一字一顿，冷得不带半分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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