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精准戳中了他们最在意的脸面与自尊,四人又羞又怒,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亦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


    四人面面相觑,脸上早已没了方才的骄矜与得意,只剩下恼羞成怒和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他们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少年眼神里带着一股不好惹的狠劲,真要闹起来,他们绝对讨不到半点好处。


    最终,也只能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尖叫,放了句毫无底气的狠话,


    “你给我们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便再也顾不上体面,一个个捂着脸,慌慌张张、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背影狼狈至极。


    不远处的小威远远听见那声尖锐的叫喊,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快步跑了过来,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


    “公子!发生什么事了?方才那声音……”


    “没什么事。”王亦禾神色淡淡,手上动作不停,拿着干净的布巾仔细擦拭着大松的鬃毛,语气平常得仿佛只是在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就是方清珩那家伙养的男宠,过来刷存在感、宣示主权罢了。”


    “什、什么?!”


    小威猛地一愣,连忙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四个湿漉漉的身影正慌不择路地往后院方向狂奔,那背影,分明就是府里后院安置的那些人。


    有权势的贵族女子蓄养面首,在这雍京本是见怪不怪的常事,可不知为何,此刻听王亦禾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小威心里却莫名地一阵发慌,隐隐有种预感,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就要发生了。


    他甚至完全没意识到,自家那位金尊玉贵、说一不二的长公主殿下,已经被眼前这人直呼全名,还一口一个“那家伙”地叫着。


    “我这边弄好了,走吧。”


    王亦禾把大松身上的水渍擦至半干,动作利落地牵起缰绳,转身便往马场外走。


    “是、是!”小威连忙回过神,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了片刻,王亦禾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随口闲聊一般,


    “对了,你们主子……一共养了多少个那种人?”


    小威偷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见他面色平静,看不出是喜是怒,才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公子,算上各处送来的,一共……七十二个。”


    “七十二个??”


    王亦禾脚步猛地一顿,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一脸的震惊与离谱,眼睛都瞪圆了,


    “她是孙悟空吗?还特意凑个七十二数?她这是打算开后宫,还是要组建一支仪仗队啊?!”


    小威哪里听得懂什么孙悟空,但最后那句“开后宫”却是听得明明白白,连忙解释道,


    “主子如今手握实权,权倾朝野,不知道多少官员贵族想着巴结讨好。各地官员为了攀附,四处搜罗各色人物,源源不断地往府里送,时间久了,就攒下这么多了。”


    王亦禾皱了皱眉,又追问道,


    “那……他们每个月有月钱吗?”


    “有的。”小威点头,“每人每月月例银子十两,吃穿用度全由府里包揽,每季还会另发上等锦缎两匹,做新衣裳用。”


    “十两?!”


    王亦禾瞬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就炸毛了,语气里充满了愤愤不平和难以置信,


    “她是不是疯了?还是钱多了没地方花?一个月十两银子,还包吃包住包穿暖,我呢?我在她这儿住了这么久,怎么一分钱月钱都没见着?我是免费劳动力是吧?!”


    小威看着他气得脸颊鼓鼓、一副快要原地爆炸的模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提醒,


    “公、公子……您、您也不是面首啊……”


    王亦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气势瞬间一泄,表情也跟着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气急败坏的人根本不是他。


    “哦,对哦,也是。”


    他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只是心底已经把方清珩在心里狠狠骂了八百遍。


    ——万恶的资本家!


    ——每个月几千两银子砸出去,就养了这么一群只会找茬、一碰水就花妆的草包?


    ——这钱花得也太冤枉了!血亏!简直血亏到家了!


    第69章 钓鱼


    王亦禾心里那股郁气还没散,牵着大松闷头往前走,脚步都带着点没处发泄的别扭。转过一道爬满青藤的花廊,眼前忽然豁然开朗——一片占地极广的鱼塘静静横在眼前,水面平洁如镜,被秋阳一照,碎金似的波光粼粼乱跳。


    水里成群的锦鲤慢悠悠游弋,红的艳、白的纯、金的亮,还有几尾通体斑斓带纹的,体态丰腴,鳞片润得像珠玉,一看便是从各地搜罗来的名贵品种,绝非市井寻常可见。


    “这鱼倒是长得真好看。”王亦禾驻足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点促狭的弧度。他二话不说,直接把马缰绳往小威怀里一塞,语气理直气壮得理所当然,“正好午饭不知道吃什么,今天就吃它了。你先把大松牵回马棚。”


    小威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慌忙伸手拦在他身前,声音都发紧,“公、公子,万万不可啊!这些都是殿下耗费重金,从江南、西域、南海各处寻来的珍品,一尾便抵得上寻常人家数月开销,是专门养在这儿观赏的,平日里连管事都不敢轻易靠近惊扰……”


    “哦?”王亦禾眉梢轻轻一挑,语气听着平淡,却带着一股摆明了要闹一闹的执拗,“她能一个月砸几千两银子养一群只会找茬、一沾水就花妆的人,我吃她两条观赏鱼,很过分?”


    小威被他一句话堵在原地,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讲道理,他说得好像没毛病;可讲规矩,这鱼是真的动不得。动了,怕是整个公主府都要跟着心惊肉跳。


    王亦禾懒得再看他一脸纠结欲哭无泪的模样,自顾自蹲下身,在路边随手折了一截笔直光滑的树枝,又扯了一根韧性十足的柳枝,几下缠绕拧成简易的线,勉强凑成一支不像样的鱼竿。紧接着他又蹲到草坪边缘,拨


    一边挖,他还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念给小威听。


    “啊……白皮松。”


    他脚下轻轻一挪,避开了一丛造型精致的矮松。


    “啊……龙爪柳。”


    随手一扯,便折了一截柔韧枝条。


    “啊……芝兰草。”


    指尖拨过一旁丛生的香草,毫不在意这是千金难寻的品种。


    每听他念出一个名字,小威的心就跟着狠狠抽一下。


    这些哪里是普通花草,每一样都是精心培育的名贵品种,平日里修剪都要小心翼翼,轻拿轻放,眼前这位倒好,随手折、随意踩,连眼皮都不带动一下。


    小威绝望地看着他一通折腾,心里默默在心底算账——别说公主每月花在那群人面首身上的几千两,单就眼前被他霍霍的这几样草木,随便拿出一种,都够一家安安稳稳过上一整年。


    “公子……”小威哭丧着脸,声音都带着哀求,再三郑重确认,“我可是明明白白、认认真真阻止过你的,等会儿殿下要是问起来,你可千万、千万不能赖在我头上啊。”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王亦禾不耐烦地挥挥手,赶苍蝇似的打发他,顺带又随口添了一句,“对了,回头顺便帮我送点点心和热茶过来,我在这儿待一会儿。”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没真打算捞鱼下锅。


    这么名贵的锦鲤,先不说方清珩会不会生气,就算捞上来,也根本不适合吃。更何况这里没有刀、没有火,没有调料,连处理鱼鳞鱼鳃都麻烦得要命。


    他不过是心里憋着一股莫名的别扭劲儿——凭什么她清冷禁欲的样子,背地里养着七十二个男宠?凭什么她月砸几千两养闲人,却不给自己发一分月钱?他就是故意闹一闹,故意吓唬小威,也借着这点胡闹,发泄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与烦躁。


    这片鱼塘为了追求景致自然,四周并没有设围栏,只以平缓的草坡与水面相连,人可以毫无阻碍地靠近湖边。王亦禾挖了两条肥硕鲜活的蚯蚓,串在自己削的简易木钩上,提着树枝鱼竿慢悠悠走到水边。


    他懒得规规矩矩坐着,干脆侧身斜躺在柔软厚实的草坪上,一只手随意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拎着树枝鱼竿,让鱼钩垂在水面之下,轻轻晃动。


    秋风掠过湖面,带起一圈圈细碎涟漪,锦鲤摆着尾缓缓游过,影子在水底忽明忽暗。


    王亦禾就这么安安静静望着水面,眼神微微放空,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知道是在钓鱼,还是在钓自己心底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


    第70章 出府


    午后风渐凉,日头却依旧暖得恰到好处,裹在身上软绵舒适。


    王亦禾刚把鱼钩轻轻甩入水中,不过片刻,困意便一阵阵涌上来。刚刚紧绷的神经在这暖阳和风里彻底松懈,他单手撑着额头,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便靠着草坡打起了盹,呼吸轻缓绵长,连鱼竿都松松垮垮垂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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