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王亦禾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猛地一愣，脑子空白了一瞬。
下一秒，他骤然想起在听竹轩对内侍放出的狠话，以及与苏妄摊牌时那番偏执决绝的言语——
那些掏心窝子的、疯魔的话，竟然全被她听到了。
滚烫的血色“唰”地涌上脸颊，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连耳尖都烫得吓人。他像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跳出一米远，手指着方清珩，结结巴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话，最后只狼狈又羞窘地爆出一句，
“你、你、你……卧槽……”
他完了！
他那些疯话全被她听去了！
方清珩看着他窘迫炸毛、满脸通红的模样，忍俊不禁，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把他重新拉回自己身边，指尖微微用力，不让他再躲开。语气沉了几分，带着真切的叮嘱与担忧，
“别闹。雍京遍地眼线，即便在这公主府内，也藏着各方耳目。日后与人议事，切记谨言慎行，不可再这般毫无顾忌，免得惹祸上身。”
“知、知道了……”王亦禾脸颊依旧烫得厉害，乖乖垂眸应声，脑袋微微耷拉着，像只犯了错被抓包的大型犬，再没了方才的理直气壮。
看着他这副羞赧又乖巧的模样，方清珩心头更是软得一塌糊涂，指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
“对了姐姐，”王亦禾很快收起窘迫，抬头看向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自然又随意，带着几分依赖，“我今日想睡你这儿，这几日在院里，总也睡不踏实，翻来覆去的，只有在你这儿我才能睡好。”
方清珩看着他这般理所当然、黏人又依赖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轻笑，“我这里，可没有多一张床给你睡。”
“我睡榻就成，反正早就睡习惯了。”王亦禾说着，便径直往屋内走去，一副轻车熟路、毫无生疏的模样。
一踏入房间，熟悉的清雅冷香便扑面而来，那是独属于方清珩的味道，温柔地将他整个人包裹。连日来周旋试探、紧绷算计、提心吊胆的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涌上来，浑身骨头都像是软了下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他下意识就想往软榻上躺，方清珩却眼疾手快，伸手一把将人拉住，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又几分温柔，
“先去洗浴，一身风尘仆仆，还有外面的烟火气，洗完再睡，不然不许躺。”
“哦……”王亦禾乖乖点头，半点不反抗，转身便径直走向院内独立的洗浴间，脚步轻快，熟稔得仿佛这就是他自己的院子。
倒不是王亦禾偷偷观察过布局，只因他院内的布局与方清珩的一模一样。
方清珩望着他自然熟稔、毫无隔阂的背影，眸底温软一片，笑意久久不散。
本想让下人带他去别处收拾，可看他这般全然信赖、黏着自己的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任由他去了。
风穿过庭院，带着暖意，连空气里都裹着淡淡的甜。
第65章 睡得真舒坦
清晨，薄雾还未散尽，柔和的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浅浅铺在公主内室的金砖地面上。
外间早已侍立着几名侍女与内侍，个个垂首屏息，不敢有半分声响。净面的温水、漱口的蜜水、柔软的锦巾，还有数套按时节精心备下的衣袍，都已整齐摆放妥当，只等方清珩醒转传唤。
待到屋内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领头侍女才敢微微躬身，轻声问道，
“殿下，可要伺候起身？”
“进来吧。”
方清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清淡柔和，却依旧带着长公主独有的沉稳气度。
侍女内侍们依次轻步走入内室，刚一抬眼，所有人都猛地一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榻上竟还有一人。
王亦禾睡得毫无拘束，四肢舒展地歪在软榻一侧，近乎四仰八叉，额前碎发被蹭得凌乱，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均匀绵长，显然睡得极沉，半点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景象实在太过惊人。
府中伺候的人都清楚，长公主性情清冷，自持守礼，往日就算有旁人进献再俊秀的人，也只是安置在后院面首居所，从不召唤，也从无一人能踏入主院半步，更别说留宿内室、同室而眠。
“动作轻些，莫要吵醒他。”方清珩低声吩咐，语气平静，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维护。
“是。”
众人连忙垂眼，不敢再多看半分，轻手轻脚地忙活起来，连衣料摩擦、器皿摆放都尽量压到最轻，生怕惊扰了榻上的少年。
不多时，门外又走来一个身着浅绿侍女裙的少女，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与局促。
她是青禾，近日才被特意提拔，专门伺候王亦禾起居。一早就听闻要往长公主内院来，她心头惊得不行，匆匆收拾好王亦禾常用的物件，便连忙赶了过来。
王亦禾向来不习惯被人贴身伺候，生活也随意，本不愿多留下人。只是公主府规制繁杂，许多琐事不便亲自打理，方清珩便执意给他安排了一个侍女，方便跑腿照料。
又因这侍女名叫青禾，“禾”字同音，叫着顺口，他便应了下来。
平日里，王亦禾的衣物都是方清珩亲自挑选，命人按时送到他院中，一周穿戴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从不用他操心。外间杂事又有小威一手包办，青禾其实清闲得很，极少需要近身伺候。
此刻踏入公主内院，她只觉得浑身紧绷，手心冒汗，连站都有些不自在。
屋内，王亦禾终于慢悠悠睁开了眼。
已是日上三竿，暖融融的阳光洒在榻边。连日悬心不安，睡得浅而易醒，昨夜在方清珩房内却一夜无梦，睡得格外沉实。他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筋骨都松快开来，忍不住喟叹一声，
“真舒坦啊……”
“公子，洗漱更衣之物已备好了。”青禾连忙垂首轻声提醒。
“嗯，放那儿吧。”王亦禾揉了揉眼睛，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己院里，“对了，帮我弄点吃的来，肚子饿了。”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
青禾应声退下，余光悄悄一瞥。
眼前少年衣衫微松，头发蓬松，自在又鲜活，在这肃穆严谨的公主内院里，竟没有半分拘束与怯意。
她不由在心底暗暗感叹，这位公子，是真的被长公主放在心尖上宠着。
不然，谁能这般无拘无束，睡得这般肆意，活得这般自在。
而她不过站在此处片刻，便已是冷汗微浸，大气都不敢出。
第66章 洗马
王亦禾在方清珩院里用过了早膳，腹中饱足，周身也暖融融的，舒展了几下久坐的筋骨，便转身往自己院中走去。
刚踏进院门，他便扬声喊了一句，“小威！”
小威的住处就在他院侧的偏房，离得极近，听得一声唤，几乎是眨眼间便快步掠到他面前，躬身应声，“属下在。”
“今日天气正好，我想给大松刷洗一番皮毛，”王亦禾抬手拍了拍身旁大松的颈侧，马儿温顺地低嘶一声，“府里的洗马场在何处？”
“属下这就带您过去。”
王亦禾牵着缰绳，与小威并肩往府内深处走去。
前几日一直为苏妄一事悬心，他几乎闭门不出，整日埋在思虑与布局之中，今日才算真正得空，好好看一看这座长公主府。
已入深秋，道旁的树木落尽了繁盛绿意，枝叶枯黄卷曲，风一吹便簌簌飘落。沿途不时遇见手持扫帚、低头清扫落叶的小厮丫鬟，人人步履轻稳，井然有序。
众人一见小威走近，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垂首行礼，语气热络又规矩，“小威大人好。”
“诸位安好。”小威一一笑着颔首回礼，神态从容，显然早已习惯这般待遇。
王亦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侧头调侃，“可以啊，没想到你在府里还这么受欢迎。”
“那是自然，”小威胸膛微微挺起，脸上掩不住几分得意，“属下是主子身边的近身近卫，专门替殿下奔走办事，他们自然客气。”
“你可拉倒吧。”王亦禾毫不留情地拆台，“真要是要紧差事，殿下还能把你丢在我跟前跟着？”
小威被一句话怼得脸颊微热，支吾了片刻才急着辩解，“属、属下这也是在办事啊！”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找到了底气，声音也稳了下来，“日后您改造船只遇上麻烦，府里人手调配都要通过属下联系您，属下得替您盯着各处，免得有人怠慢差事。”
说到这儿，他又重新挺直腰板，自信满满，“我三哥都说您不简单，主子又这般器重您，往后属下跟着您，要忙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是吗？”王亦禾低笑一声，眼底含着几分戏谑，“那我可得更努力些，好让你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一路说笑闲聊，不知走了多少时辰，终于远远望见一片开阔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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