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直视着苏妄,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


    “那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只有两个。


    一,皇帝。二,长公主。你选一个。”


    苏妄几乎是本能般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当然是公主。”


    选皇帝,是一眼望到头的惨死,是她五世轮回重复的噩梦。


    选长公主,至少眼下没有杀心,尚有一线生机。


    “这不就结了。”


    王亦禾重新拿起筷子,语气轻描淡写,可每一个字,都冷得让人脊背发寒。


    “就算她真的是在利用你,真的是在把你当棋子,甚至最后会牺牲你,我也不会怎么样。”


    他抬眼,目光直直落向苏妄,眼底没有波澜,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偏执,


    “在我这儿,她永远是第一位的。


    比我自己重要,比你重要,比这天下所有人都重要。”


    苏妄心头猛地一紧。


    “如果你真因为她死了,”王亦禾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那这条破世界线,留着也没什么意思。”


    “我会造炮。造几门足够轰塌宫门的炮。


    等方烬洲出宫祭祀、巡街的时候,直接轰过去,把他连人带仪仗一起炸碎。”


    他说得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大不了,死几百人,几千人。


    哪怕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万人陪葬,我也一定会先保住她。”


    “我没那么大义,不介意双手染血,更不在乎什么苍生无辜。”


    “苏妄,”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清晰而冷酷,


    “你没有选择。


    无论长公主对你是利用,是观望,还是真心接纳,你都只能选她。”


    这一刻,苏妄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个人。


    他不是温和,是隐忍。


    不是随性,是掌控。


    那副看似好说话、爱吃爱笑的皮囊之下,藏着极端到近乎疯魔的执念。


    所谓合作,从来不是平等并肩,而是他以长公主为中心,强行把她拽进自己的棋局,连拒绝的余地都一并碾碎。


    她被那股平静之下的巨浪震慑,一时说不出话,心口怦怦直跳。


    也直到此刻,苏妄才真正想通。


    纠结长公主是不是在算计她,根本没有意义。


    她唯一的生机,就是彻底投靠长公主,拿出足够的价值,让方清珩愿意信她、用她、护她,让长公主的势力压过皇帝。


    只有这样,她才能跳出五世轮回的死局。


    想通这一层,她浑身紧绷的筋骨,才缓缓松了下来。


    王亦禾看她神色渐渐安定,也不再继续施压,只是放缓语气,添上一句极为周密的安排,


    “对了,以后不要再让人直接去公主府找我。”


    他放下筷子,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郑重,“公主府人多眼杂,侍卫、眼线遍布,你一找人,立刻就会被盯上,反而害了你我。”


    “以后,由我来找你。


    我时常来听竹轩,旁人只当我是寻欢作乐的世家子弟,不会起疑心。”


    “如果真有急事,来不及等我,就叫人在公主府斜对面那棵老槐树最高的枝桠上,挂一枚平安符。


    不用多做什么,我每日都会留意,看到了,便会立刻来找你。”


    他一句话,把风险、联络、退路,全都铺得明明白白,滴水不漏。


    苏妄望着眼前这个少年,终于彻底明白——


    这一局,她不是在和一个同伴合作。


    她是把命,交到了一个疯得清醒、狠得温柔、只为一人不顾一切的人手里。


    第63章 翻墙


    公主府深处的庭院静得只剩下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连廊下的灯笼都垂着温软的光,半点不似宫外那般紧绷。


    三威垂首立在廊下,衣袂垂落得一丝不苟,声音压得极低,将听竹轩内发生的一切一字不落地禀明,末了微微蹙眉,谨慎补充,


    “公子与那苏妄交谈时,夹杂了不少属下从未听过的言辞,应当是他们故里的方言,大意便是这些,其余实在无法辨明。”


    方清珩指尖捏着一卷泛黄古籍,目光看似落在纸页字句间,实则心神早已飘远,只淡淡启唇,声线清冷又平稳,


    “方烬洲安插在听竹轩附近的暗桩,都处理干净了吗?”


    “回主子,尽数清理妥当,方圆几里都已换上咱们的人,公子入听竹轩一事,绝不会传入宫中,那位不会知晓。”


    “知道了,下去吧。”


    三威躬身行礼,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退离庭院,房门轻合,再无半分声响。


    直到周遭彻底沉寂,方清珩才缓缓抬眸,合上手中书卷。原本淡漠如冰的眼底,此刻一点点漾开浅淡的笑意,似冰雪初融,又似春水微澜,藏着几分意外,几分了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软意。


    她倒是未曾料到,平日里看着随性散漫、爱吃爱笑的王亦禾,内里竟藏着这般深沉城府。三言两语便戳破内侍软肋,恩威并施拿捏人心,又把苏妄死死绑在自己阵线上,步步算计,分寸丝毫不差。


    更让她意外的是,她此番暗中推波助澜,本做得极为隐秘,不留半分痕迹,竟还是被苏妄看穿了端倪。


    不过,也正如王亦禾所想那般,她自始至终,从未想过要苏妄的性命。


    她心底那点算计,不过是不想让那个来历不明、心思深沉的女子,靠近王亦禾罢了。


    廊上风轻轻拂动她鬓边碎发,方清珩低声重复着密报里那句惊心动魄的话,唇角笑意再也抑制不住,一点点漫上眼底,


    “哪怕万人陪葬,也要护我……”


    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闷意、不安与那点淡淡的醋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当初将他从乡野带入雍京,她本想把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免受朝堂风雨、皇权倾轧波及。可如今看来,或许不该把他囚在自己的庇护里。以他的心智、胆魄与那份独属于他的疯魔,放手让他闯一闯,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从听竹轩出来的王亦禾,心头悬了数日的巨石终于落下大半。


    死局破开,同盟敲定,后路铺妥,一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他翻身上马,坐在大松宽阔厚实的背上,心情大好,忍不住轻轻哼起了一支不成调的小曲,调子轻快,混着晚风飘出很远。


    “大松啊,等明日有空,我给你好好洗个澡,再把蹄子修得整整齐齐,让你舒坦舒坦。”


    “咴咴~”大松似是听懂了,轻快地甩了甩马尾,蹄步都变得欢快,时不时蹭一蹭他的小腿,亲昵得很。


    一路慢悠悠回到自己院内,王亦禾先将大松牵进马棚,添了草料,又蹲在地上逗弄了一会儿小柏。看它圆滚滚的身子围着自己打转,用小脑袋蹭他手心,心头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玩够了,他才起身搬来一张木凳,搁在与方清珩院落相隔的内墙下。


    这墙并非府外那四五米高的森严高墙,只是内院分隔之墙,不过两米出头,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他踩上木凳,双手一扒墙头,脚下在墙面轻轻一借力,身形利落一翻,便稳稳坐在了墙头上,衣摆垂落,晃悠着双腿,像个偷跑出来玩耍的少年。


    而此刻,方清珩听闻下人禀报他已回府,便起身打算过去寻他。


    换作旁人,自是一道传唤,令其前来觐见。可对象是王亦禾,她再清楚不过,若是让人去叫,他十有八九会耍赖装听不见,还不如她亲自走一趟,来得实在。


    方清珩刚走出房门,抬眼便望见墙头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晃着腿准备往下跳。


    一墙之隔,除了王亦禾,不会有第二人。


    她眼底瞬间泛起一层温软的笑意,唇角微扬,口中却故作责备,语气里却裹着化不开的暖意,


    “有路不走,偏偏翻墙,你是猴子不成。”


    第64章 没秘密啊


    王亦禾稳稳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理直气壮地撇撇嘴,凑到她跟前,语气带着几分撒娇似的不满,


    “绕路太远了,麻烦得很。好好的,干嘛在这里砌一道墙,碍事得很,我想见你都不方便。”


    方清珩一时无言,心头软得发烫。


    雍京不比乡野,身份礼法束缚重重,若传出长公主与外男同住一院、毫无隔阂,流言蜚语足以掀起滔天巨浪,连累他陷入险境。


    王亦禾却不等她多说,立刻像只黏人的小兽一般凑上前,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头,语气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撒娇,


    “姐姐,我都想你了,这几日忙得晕头转向,总算能来见你了。”


    方清珩眸中笑意更深,眼底泛着细碎的柔光,语气带着一丝轻描淡写的调侃,故意逗他,


    “想我?怎么不主动来寻我?还是说,要等到需万人陪葬的时候,才肯想起我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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