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禾眉尖微挑。
“他是长公主的人。”苏妄说得平静，“这一出密谕试探，背后，自有长公主的手笔。”
王亦禾心底一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方清珩想将苏妄送入宫中，而他却要将苏妄留在宫外，结成对抗皇权的盟友。
同属一条战线的人，却出现了截然相反的目的。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苏妄，转而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长公主的人？”
口吻是询问，可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疑惑，反倒像早已洞悉了答案，只是耐心等着她亲口坦白。
苏妄望着他，沉默片刻，烛火在她眼底明明灭灭。终究，她轻轻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石破天惊，
“我在这个世界，已经重生五世。这次，是第六世。”
王亦禾握着茶盏的手指微不可察一顿，面上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讶异。
他惊的不是重生本身，而是她竟如此毫无保留、直白坦荡地将这般惊天秘密说与他听。
“倒是没想到，你会说得这么干脆。”
“你不觉得荒谬，也不觉得惊惧？”这一回，轮到苏妄意外了。换做旁人，听闻这般怪力乱神之事，早已骇然变色。
“我也是穿越之人，何来荒谬一说。”王亦禾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通透，“一个来自现代的男人，变为了如此柔美坚韧的女子，既没有寻常男子的粗莽急躁，也没有自怨自艾的狼狈，反而隐忍深沉、步步为营，甚至能在这风尘之地周旋得滴水不漏，连权贵子弟都能被你拿捏……”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了然，
“若非反复死过数次，受尽磋磨，绝练不出这般心性。”
说罢，他又轻轻补了一句，尽是调侃之意，，
“看来，这几世，没少受罪。”
苏妄白了他一眼，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涩然，
“每一世，我费尽心思躲避，终究还是被强行送入宫中，最后无一例外，全都死于难产。血尽气绝之后，一睁眼，便又回到刚穿来的那一日，一切重新开始。”
轮回往复，逃不开，躲不掉，连死亡都成了一种循环的折磨。
王亦禾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心头微叹。
难怪初见之时，她看向他的眼神不是他乡遇故知的兴奋，而是深深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这一世，出现了一个前几世从未有过的变数。
他唇角微扬，语气带着几分轻松的调侃，试图驱散屋内压抑的气息，
“这么看来，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一遍遍重蹈覆辙，所以特意派我来，给你破局。”
第61章 你做妲己，我做姜子牙
屋内刚松下来的气氛，又被一层隐晦的试探重新裹紧。
苏妄低低轻笑一声，眉眼间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狡黠，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扎心，
“嘴上说是来为我破局，我看啊，你分明是想帮长公主才是真的。能在这京城里精准找到我，又对朝局脉络了如指掌，若说你身上没什么任务、或是类似系统之类的东西傍身，我还真不信。”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带着几分促狭，
“那位长公主，生得极美吧？为她心动，怕是你逃不掉的宿命。毕竟活了这么多世，我也从没见过那般风华气度的人。”
王亦禾无奈地白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我可没你那么肤浅。”
他稍稍坐直身子，声音沉了几分，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的确有‘任务’，就是保住方清珩。而且你要搞清楚——只有她活着，你才有活路。你难道没发现吗？每一世，都是等到方清珩一死，没了制衡，方烬洲才敢毫无顾忌地把你接入宫中，你才会一步步走向难产而死的结局。”
事实上，他根本没有什么系统任务。
他只是单纯不想让方清珩落得原著里那般惨烈的下场。只是这话不能明说，他不能暴露自己知晓全书剧情的秘密，更不能让苏妄知道她是书中人。在还未完全摸透苏妄的底线与心性之前，绝不能给她任何破罐子破摔的机会。
于是一瞬之间，他便给自己安上了一个“任务”的说辞。对穿越者而言，这是最合理、也最容易被信服的借口。
而这一番话，却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醒了困在五世轮回里的苏妄。
“对……你说得对！”
她猛地站起身，再也维持不住先前的淡然温婉，激动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惊喜与兴奋，声音都微微发颤，
“破局点根本不在我，也不在方烬洲，而在长公主身上！只要她不倒，只要她还能制衡皇权，方烬洲就永远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下手！”
看着她终于开窍、喜不自胜的模样，王亦禾在心底默默汗颜，忍不住直白吐槽，
“你都重生五世了，这么关键的一点，居然到现在才想明白？”
合着前几世白死那么多回……这人怕不是在轮回里把脑子绕糊涂了。
苏妄动作一僵，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被噎得哑口无言，只能讪讪地停下脚步，尴尬地坐回桌边，耳尖微微发烫。
王亦禾见状，也不饶人，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不过你也别高兴太早。方清珩那人，心性极高，眼界极冷，未必会搭理你的投靠。你就算是方烬洲明面上惦记的人，在她眼里也不算什么。她连那位皇帝都不放在眼里，更别说利用你一个身不由己的女子。”
这话精准戳中苏妄的痛处，让她瞬间泄了气。
“知道了知道了！”她连忙抬手打断他，不想再听这些扎心实话，“别再说了，接下来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王亦禾抬眸看她，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吐出八个字，
“你做妲己，我做姜子牙。”
苏妄一愣，眉头微蹙，，
“你的意思是……”
王亦禾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点头，目光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对，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第62章 恋爱脑
苏妄还僵在原地，细细咀嚼着“你做妲己，我做姜子牙”那一句话，眉峰微蹙，目光沉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她在猜，在掂量，在试图从这一句话里，摸透王亦禾真正的底牌与底线。
屋内一时安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可不等她想明白，王亦禾已经抬手，极自然地招来了门外守候的小厮，低声吩咐了几句。不过片刻，一道道热气腾腾的饭菜便被接连端了上来，瓷碗相撞轻响，香气漫开，瞬间冲淡了房间里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试探气息。
“都这个时辰了，先吃饭。”
他拉过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院里，“折腾这么久，早饿透了。”
苏妄看着那一桌冒着热气的饭菜，再看看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头一口气不上不下，又气又无奈，
“你还吃得下去？”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烦躁，“你不觉得整件事情处处矛盾、处处蹊跷吗？若长公主真没有利用我的心思，今日那内侍怎么会来得这么巧？分明是一环扣一环的试探，你怎么一点都不警觉？”
王亦禾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焖得酥烂的肉，慢悠悠送入口中，咀嚼得香甜，腮帮子微微鼓起，一派烟火气十足的模样。
“有什么好奇怪的。”他声音含糊，却条理清晰，“那日我从你这儿回去，就跟她提过你，说你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处境为难。她那人看着冷，其实心软，多半是想替你寻一条安稳出路。”
他顿了顿，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理所当然，
“你是不喜欢方烬洲，可在她看来，入宫至少衣食无忧、身份体面，总好过在听竹轩身不由己。她是好意，不是算计。”
“好意？”苏妄险些控制不住音量，急忙压下去，眼底又急又涩，“王亦禾，你是不是对她滤镜太厚，已经恋爱脑上头了？我进宫是会死的！不是去过好日子的！”
“什么恋爱脑。”
王亦禾终于抬眼瞥了她一下，筷子依旧没停，语气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却又藏着极深的维护，
“我跟她是闺蜜，是这世上彼此唯一的依靠，不是你想的那些龌龊心思。何况，她又不知道进宫是死路，她凭什么要平白无故防着、害着你？”
他一口一口吃得认真，语气平淡却坚定，
“别把她想得那么坏，她是在为我们着想。”
苏妄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彻底失语。
她甚至分不清，这人是真单纯，还是已经伪装到了极致。
王亦禾瞧她满脸写着“我不信”，也懒得继续辩解，只是放下筷子，轻叹一声，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不再是方才那副散漫吃货模样。
“行，你不信长公主，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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