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她是女子。


    开国未久,宗室不稳,权臣以“女身不可承统”为借口百般阻挠,最终把皇位推给了旁支的方烬洲。


    而这位皇帝,无治国之才,无驭下之术,贪图享乐,好大喜功,不过是靠着宗室扶持与几分运气,才侥幸坐上皇位。他对苏妄的纠缠,更谈不上半分真心,不过是苏妄清冷不从、难以驯服,激起了他骨子里廉价又疯狂的征服欲。


    “就因为是女子……”


    王亦禾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低低嗤笑,语气里带着压抑的冷意,“这等陈腐思想,真是可笑。”


    作者原本想写一段帝王追爱、浪子回头的故事,写到最后却逻辑崩毁、圆不回来,为了强行成全男女主,便潦草给方清珩安上一个愚蠢又惨烈的结局,随意杀死,仓促完结。


    可越想,他心口越是发闷。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


    如今站在他身边的这些人,早已不是书页上单薄的名字,不是被剧情操控的傀儡。


    方清珩会计较、会隐忍、会默默护着他,会在深夜里独自攥紧心事;


    苏妄会伪装、会试探、会在绝境里保持清醒,会为了活下去步步为营;


    就连小威,会怕、会慌、会忠心耿耿地跟着他趟浑水。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有血,有肉,有喜怒哀乐,有挣扎与不甘,有想要守护的东西。


    他们会痛,会怕,会死。


    死了,就再也不会在纸上写下一句“后续”,更不会重新来过。


    一想到方清珩会因为这狗屁不通的剧情,落得万劫不复,他心头便像被什么狠狠攥住,闷得发慌。


    何其无辜,何其不公。


    “笃笃笃——”


    几声轻叩,打破屋内沉寂。


    王亦禾收敛翻涌的情绪,起身开门。


    门外是府中小厮,神色带着几分紧张,“公子,听竹轩刚派人递了急信,说苏姑娘那边出事了,有宫里的人找上门,情况危急,请您立刻过去一趟。”


    “知道了。”


    王亦禾应声平静,没有半分慌乱。他回身取过方清珩前些日送来的万两银票,稳妥揣入怀中,整了整衣袍,推门牵出大松。


    马蹄踏破暮色,一路疾驰,直奔听竹轩。


    因苏妄早已吩咐过,这一次他没有受到任何盘查,一路畅通无阻,径直登上二楼雅间。


    门一推开,苏妄便抬眸看来。


    她依旧一身浅素衣裙,身形清瘦,眉目温婉,看上去柔弱无害,可神色却异常平静,不见半分惊慌,仿佛即将被召入宫的不是自己。


    “方烬洲下了密令,要即刻带我入宫。”她声音清淡,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传密令的内侍已经到了楼下,被我的丫鬟暂时拖住,拖不了太久。”


    她目光落在王亦禾身上,平静而锐利,带着最后一层试探,


    “若是你救不了我,那我们之间的合作,到此为止。”


    王亦禾眉峰微蹙,眼神沉定,没有半分退缩,


    “我何时说过,要丢下你不管。”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声规矩而冰冷的叩门声。


    下一刻,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


    一个身着青绿色内侍服的人影立在门口,头戴小帽,面色刻板,眉眼间带着深宫独有的阴冷与不容违抗。他目光扫过屋内,最终落在苏妄身上,语气低沉而威严,


    “苏姑娘,陛下密谕,召你即刻入宫,不得有误,即刻随杂家走一趟吧。”


    空气瞬间一凝。


    一边是代表皇权的内侍,一边是身陷局中的苏妄,所有压力,瞬间都压在了王亦禾身上。


    第59章 内侍?


    没有仪仗,没有侍卫,没有喧嚣。


    真正来自皇权的压迫,向来是静悄悄的。无声无息,不留把柄,无法声张,连求救都找不到半分门路。


    王亦禾瞬间便懂了。


    这是苏妄给他设下的死局考验。


    退一步,合作作废,苏妄被带入宫,剧情滑回原著轨道,方清珩依旧难逃一死。


    进一步,他必须只凭自己,硬生生把皇帝的人顶回去。


    内侍向前逼近一步,语气冷硬,带着惯有的压迫,“姑娘,莫要让杂家为难。”


    王亦禾脚步沉稳,上前一步,淡淡挡在苏妄身前,面色平静无波。


    “信物呢?”


    他抬眼看向内侍,语气清淡,却字字戳中要害,“既无圣旨,又无牙牌,什么凭证都没有,仅凭一张嘴,就要带人走?”


    他微微上前,气息微压,语气冷了三分,


    “你若真是陛下身边得力的人,就该明白,私自带走外间女子,无凭无据,一旦传扬出去,陛下颜面何在?


    你若敢假传圣旨……”


    王亦禾轻轻一笑,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冷硬笃定,


    “那你不妨猜猜,在这听竹轩,若是悄无声息没了你这么一个人,会不会有人知道?”


    内侍脸色骤然一变。


    他万万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少年,既不攀附权贵,也不叫嚷呼救,更没有半分慌乱,只几句话,便精准戳破他最致命的破绽。他此番本就是密令行事,一无所有,与假传圣旨并无二致。


    内侍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进退失据。


    王亦禾伸手一带,将他直接拉入房内,反手合上半扇门,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语气依旧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说,你到这儿,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内侍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在宫中沉浮多年,看人极准,此刻竟被一个少年吓得心神俱裂。


    眼前这人不是吓唬,他是真敢下手。


    “公子饶命,杂家真是陛下身边的人……”内侍声音发颤,“陛下不便明着接苏姑娘入宫,特意令杂家前来试探。若她肯轻信,悄悄跟杂家走,那便是最好……”


    “回宫之后,你打算如何回禀?”王亦禾声音冷淡。


    “杂家、杂家就说……未曾寻到苏姑娘!”


    王亦禾看着他,语气平缓,却封死了所有退路,


    “你现在走,今日之事,便当作从未发生。


    若再纠缠,我便只能将你当作刺客,就地处置。”


    “是是是!杂家明白,明白!”


    内侍喉结滚动,连滚带爬地想要起身。


    “等等。”


    王亦禾忽然开口叫住他。


    内侍浑身一僵,魂都快吓飞了。


    却见王亦禾转头看向苏妄,语气自然,“拿点钱给我。”


    苏妄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哪儿有什么钱?你要银子做什么?”


    “稍后再与你解释,先拿一些。”


    苏妄虽不解,还是迟疑着转身,从柜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银两递了过去。


    王亦禾接过钱袋,随手丢给内侍。


    钱袋落在怀中,分量清晰可感。


    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点拨意味,


    “你既清楚,苏姑娘是陛下放在心上的人,便该机灵些。今日你知进退,不刁难,我们也不为难你。


    日后她若真有近身之日,你今日这份人情,自然不会白做。”


    内侍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连叩首,


    “杂家明白!多谢公子,多谢苏姑娘!杂家晓得该如何回话了!”


    “去吧。”


    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房门轻轻合上。


    屋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第60章 重生?


    房门轻闭,屋内最后一点外界的喧嚣也被隔绝开来,只剩下烛火跳跃的轻响,气氛瞬间从方才的紧绷对峙,转为一种隐秘而微妙的松弛。


    王亦禾缓缓转身,步履闲适地走到桌边,随手拈起一块精致糕点放入口中,慢慢咀嚼,神色一派从容,仿佛刚才直面皇权、威压内侍的人根本不是他。他抬眼看向苏妄,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洞明世事的笑意,


    “倒是枉费你,费尽心机设这么一局来考验我。”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现在可以说了,我通过了吗?”


    苏妄倚着立柱,一身素衣在灯下显得愈发清瘦温婉。她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弯了弯眼,语气轻柔,笑意却藏着几分狡黠与试探,


    “明知是局,你还敢单枪匹马闯进来?”


    “我向来不赌毫无把握的事。”王亦禾放下手中茶盏,抬眸看向她,目光清澈而笃定,“何况,你能让人精准找到公主府去传信,我自然要来看看,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从未对外声张过自己住在承雍长公主府,行踪也算隐蔽。可苏妄却能精准找上门,背后若无人打点、无人引路,绝无可能。那日他出门有小威随行,以小威的警觉,寻常人根本无法尾随而不被察觉。


    苏妄轻笑一声,语气轻缓,却字字直指要害,


    “你以为,方才那个内侍,真是方烬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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