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本就清秀柔和，雌雄莫辨，身姿挺拔。加上这一路吃到好吃的便眉眼弯弯、摇头晃脑，浑身透着一股干净又好亲近的气息，早已被不少逛庙会的姑娘悄悄留意。
只是他身旁站着容貌绝世、气场清冷的方清珩，加上她一路拒收所有信物，态度分明，让不少姑娘望而却步，不敢上前。
此刻见有人鼓起勇气送出第一份信物，其余观望的姑娘也纷纷鼓起勇气，围了上来。
“公子，这个送你。”
“小小心意，还请公子收下。”
玉佩、绢花、香囊、小银饰……一件件小巧精致的信物接连递到王亦禾面前。
他笑呵呵地一一接过，嘴里不停说着“谢谢”，不一会儿，怀里便抱了满满一堆，几乎要捧不住。
直到人群渐渐散去，王亦禾才抱着这堆“战利品”，一脸开心地转向方清珩，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满是天真的欢喜，
“这里的人也太客气了吧，一上来就送我这么多礼物！”
他笑得毫无心机，全然不知这些信物代表的心意。
而一旁的方清珩，脸上的温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眼底覆上一层沉沉寒意，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拳，指尖用力到泛白，硬生生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深深的月牙印。
第48章 未婚夫婿？
小威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赶紧悄悄上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王亦禾，拼命使眼色让他别再傻笑说话了。一边示意，一边偷偷指了指前方背对着众人，周身气息冷得吓人的方清珩。
王亦禾满脸疑惑，顺着小威示意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方清珩垂在身侧的手上。
灯光朦胧，却依旧清晰看见，她紧握的拳缝间，正一点点渗出鲜红的血珠，顺着指节缓缓往下滴，落在夜色里格外刺目。
“呀！”
王亦禾惊呼一声，心头一紧，怀里抱着的一大堆信物、香囊、小饰品，一股脑全塞给小威，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不由分说拉过方清珩的手。
暖黄的灯光下，掌心几道深深的指甲印血肉模糊，显然是刚才怒极攥拳，硬生生掐出来的伤口。
“怎么流血了啊？疼不疼？”王亦禾急得抬头，满眼担忧地望着方清珩，语气里全是不自知的慌张。
方清珩垂眸，看着他紧张得微微蹙起的眉眼，喉间微微发哑，像是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滔天情绪，一字一句问，“你可还记得，前几日我与你说，今日是什么日子？”
王亦禾一愣，脑子里飞速回想，最后只挠了挠头，小声讷讷道，“我……我忘了。”
他下意识转头，向三威和小威投去求助的目光，可两人全都默契地撇过头，假装看天看河看风景，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王亦禾心里一慌，连忙放软语气，讨好又愧疚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对不起啊姐姐……我当时没仔细听，满脑子都想着你说的小吃了。”
方清珩沉默片刻，淡淡收回目光，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算了，回船上。”
说完，她径直转身，步履沉稳却带着不容分说的疏离，沿着河岸往渡口走去。
王亦禾不敢再多说，连忙小步跟在身后，像只犯了错的小兽，一路垂着头，安安静静，再没了刚才的热闹欢喜。
一路沉默回到船上，刚走到方清珩房门口，她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开口，“今日你回自己房里睡。”
话音落下，不等王亦禾反应，便推门而入，“咔嗒”一声，房门在他面前紧紧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王亦禾望着紧闭的门板，摸了摸鼻子，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一脸为难的两人，可怜巴巴地开口，“那个……能帮我拿套被褥吗？我那间房里什么都没有。”
“好。”三威点点头，率先转身离去。
王亦禾目光又落在小威怀里那堆姑娘送的小物件上，刚伸手想去接回来，小威却连忙后退一步，压低声音，一脸恨铁不成钢，“你还敢拿回去？今天是孟秋节啊！街上男女若是看上对方，才会亲手送自己做的小礼物。你看这些上面，全都绣着姑娘们的闺名，人家是……是看上你了。”
“啊？！”王亦禾瞪大眼，声音也跟着压得极低，满脸震惊，“我、我不知道啊！我还以为……以为是街上发广告、送小礼品的呢！”
“广告？”小威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王亦禾连忙摆手，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忽然一个念头猛地窜出来，几乎脱口而出，“那清珩姐干嘛那么生气啊？难道是……她吃醋了？”
“怎么可能！”小威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否定，一脸“你别胡思乱想”的表情，“我们主子是有未婚夫婿的，身份尊贵，怎么可能……”
“方清珩有未婚夫？！”
王亦禾瞬间僵在原地，声音陡然拔高，满脸难以置信，“她……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啊！”
“主子没与你说，自然有她的考量。”小威摆出一副小军师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我猜，主子是看你不知分寸，胡乱收人家姑娘的信物，这才生气的。”
王亦禾心里冒出一阵小失望，但被忽略而过。摸着下巴，认真琢磨了一会儿，连连点头，“你说得对！她平时就总叮嘱我，不要和别人越界。这次肯定是我做得太过火，她才这么生气。”
“那你可得找个时间，好好跟主子道歉。”小威连忙提醒。
王亦禾忽然抬头，眼睛一眨，“对了，船还有多久开？”
“大概一个时辰。”
“够了！”王亦禾眼睛一亮，拍了下手，“这些东西你帮我处理掉，千万别让她看见！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转身一溜烟跑下船，再次冲进了孟城热闹的灯火里。
第49章 道歉
王亦禾一头扎进岸边的灯火里，在小摊上挑了两盏小巧的莲花河灯，纸面上晕着淡淡的粉白，一看就十分温顺。转身又蹲在河沿，借着夜色挑拣了一大把柔韧细长的柳枝与饱满光滑的芦苇秆，小心翼翼拢在怀里，脚步匆匆地往船上跑。
一进房内，他便迫不及待地忙活起来。指尖捏着柳枝定形，芦苇条细细缠绕，从前在山野间练就的手艺此刻派上了用场。他先细细编出一只身形优雅、双耳微尖的小猫，线条清冷又乖巧，像极了平日里矜贵又爱生气的方清珩；又跟着编出一只圆头圆脑、看着憨直闹腾的小狗，活脱脱就是总闯祸的自己。
编好后，他还特意用细芦苇杆将小猫和小狗紧紧绑在一起，挨挨挤靠，成了一枚小巧结实、能长久摆放的挂坠，独一无二，满是手工的温度。
做完这一切，他又翻出伤药与干净纱布，攥在手里，一步步挪到方清珩的房门口。
站在门外，他忽然局促起来，心跳一下下撞着胸口，手心渐渐冒出细汗。
方才在河边有多干脆，此刻面对紧闭的门，就有多紧张。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
“姐姐……”
他刚开口，门竟被这轻轻一叩，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细缝。
没锁？
王亦禾心头一动，放轻脚步，偷偷摸摸地侧身进去。
屋内没点灯，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零星灯火，勉强照亮轮廓。他一眼便看见床上躺着一道纤细身影，着一身素白里衣，安安静静背对着他，周身气息依旧冷得明显。
“出去。”
方清珩的声音从被褥里传来，冷硬干脆，不带半分余地。
王亦禾当作没听见，脚步轻缓地走到床边，一手扶住床柱，微微俯身，伸长脖子想去看她的脸。
“姐姐，你别生气啦，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听你说话，绝不胡乱收东西，绝不惹你生气。”
他一边软声哄着，一边把编好的猫狗挂坠凑到她眼前轻轻晃了晃。小小的草编猫狗在昏暗里挨在一起，格外乖巧。
“这是我亲手编的，孟秋节送你的心意，独一无二的。这只是你，像小猫一样，又好看又傲娇。”
方清珩望着眼前晃来晃去的小挂坠，心口那股憋闷的酸气与怒意，竟在一瞬间散了大半。可随之涌上来的，却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鼻尖微微发酸，只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自己也不明白，方才在河边，那股几乎要冲昏头脑的情绪究竟是什么，妒火翻涌，几乎让她失控。
而王亦禾已经轻轻把挂坠放在她枕边，转身拿过布巾，沾了些清水，重新回到床边，小心翼翼捧起她垂在外侧的那只手。
掌心的伤口还泛着淡红，他看着便心疼。
“生气归生气，你骂我两句、打我两下也成，我惹你生气，是我该受着……当然也别太用力。”他一边细细擦拭着她的指尖，一边小声念叨，“可你不能伤害自己呀，这么好看的一双手，受伤流血多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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