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得方清珩太阳穴隐隐发跳。
倒不是心疼马，是这人实在太不安生，若放他单独一人，一早又出事。
“马捞回来了？”她压着情绪问道。
“捞是捞回来了，只是……”三威再次顿住，脸色越发为难。
“只是什么？”方清珩淡淡扫了他一眼，眼底已凝起几分不耐。
“只是公子见马落水，也跟着要去帮忙，混乱之中，一把将旁边看热闹的客人给推下了海……”
“……”
方清珩沉默一瞬，只觉得大清早一股疲惫直冲头顶，深深吸了口气，才淡淡开口，“带路。”
“是。”
赶到甲板时，远远就看见一圈人围在那里。
人群中央，王亦禾正半蹲在地上，双手按在落水男子胸口，一下一下用力按压。
方清珩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他捏紧对方鼻子，俯身就要贴上去。
那一瞬，她心头火气“噌”地一下窜起，再顾不得仪态，快步上前，一把扣住他后颈，像拎小兽似的将人直接拎了起来，声音冷得像冰，“王亦禾，你在做什么？”
王亦禾被拎得双脚微微离地，整个人一懵，看清是她，连忙急声道，“我在救人啊！他溺水了！”
“救人？”方清珩脸颊涨得通红，又气又恼，耳根都在发烫，“什么救人，需要你嘴对嘴？”
她懒得再与他多说，侧头冷声道，“三威。”
“在。”
三威上前一步，对着地上那人腹部几处穴位，运指重重一戳。
“呃——咳、咳咳！”
地上那人猛地一抽搐，一口海水直喷出来，捂着肚子疼得龇牙咧嘴，瞬间清醒。
那模样，哪里像是被救醒的，分明是被硬生生疼醒的。
第46章 庙会
周遭众人一见方清珩现身，认得她身份的，瞬间纷纷往后退了半步，躬身垂首，大气都不敢出；不认得的，也被她周身清冷矜贵的气质牢牢吸引，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身上，再难移开。
方清珩对周遭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全然无视，只沉着脸，一把拉住王亦禾的手腕，径直将人带离人群。
“三威，把他的被褥搬到我房里。”她语气冷冽，不带半分商量余地。
“是。”
三威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暗地里长长松了口气。这位小祖宗实在太过能折腾，再放任下去，他这护卫当真要心力交瘁，如今总算被主子收在身边，终于能清静几分。
回到房中，方清珩亲手将王亦禾的被褥铺在窗边软榻上，抬眼看向他，“日后你便睡在这里。”
“啊？”王亦禾瞬间垮下脸，满脸不情愿，小声嘟囔，“我那床睡着明明很舒服的，这榻看着就硬硬的……”
方清珩转过身，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促狭，语气淡淡，“怎么，你是想与我同睡一张床？”
“可以吗？”王亦禾眼睛一亮，嘴上还假惺惺地客气，“那多不好意思呀……”
话虽如此，他身子却十分诚实，脚下一动，已经乐呵呵往大床挪去，眼看就要直接躺倒。
下一瞬，后颈一紧，他又被方清珩轻轻拎着，按到了桌边。
她端起桌上茶杯，指尖微紧，声音沉了几分，“方才我赶到之前，你与那人……可有碰到嘴？”
“没有没有！”王亦禾立刻站得笔直，低眉顺眼地连忙摇头，“我才刚要施救，还没来得及呢。再说那也不叫碰嘴，是人工呼吸，专门用来救溺水之人的。”
“人工呼吸……”方清珩将这四个字在舌尖过了一遍，周身气息骤然冷了几分，“若你日后再敢与旁人这般越界……”
话音未落，她指尖力道失控，手中瓷杯“咔嚓”一声应声碎裂。茶水顺着指缝蜿蜒滴落，浸湿了袖口。
“我……我再也不会了！”王亦禾被她骤然的寒气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随手抓过旁边的干布巾，小心翼翼捧起她的手，细细擦拭水渍。
方才那点惧怕，转眼就被满心担忧挤得无影无踪，他甚至不自觉带着几分埋怨开口，“还好只是温水，若是开水，岂不是要烫伤了？你怎么这么冲动。”
方清珩望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一脸认真、指尖轻柔地为自己擦拭，心头那股火气不知不觉散了大半，语气也软了下来，“若你不总惹我生气，我又怎会如此。”
“不惹了不惹了，你别生气好不好！”王亦禾连忙哄着，说完干脆转身往软榻上一躺，蜷起身子，“我就睡这儿，这儿挺好的！一点都不硬！”
方清珩看着他乖巧服软的模样，神色彻底柔和下来。她缓步走到榻边，伸手轻轻抚了抚他还有些微肿的脸颊，声音放得极轻、极柔，“我知你好动，可此处不比山间自由，你先安分几日，乖乖待在我身边。再过些时日便是孟秋节，船会停靠孟城，到时我带你一同去逛庙会，好不好？”
“庙会？很热闹吗？”王亦禾瞬间眼睛发亮，语气里满是期待。
“嗯。”方清珩轻点着头，眼底带着浅浅笑意，“那日年轻男女都会上街，也能赠送信物，也有互赠信物的，所以极为热闹。”
王亦禾听得似懂非懂，注意力却早已飘到别处，眼睛亮晶晶追问，“那庙会……有很多好吃的吗？”
方清珩被他这副模样逗得轻笑一声，无奈又纵容，“有，各色小吃点心，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那我要去！”王亦禾立刻从榻上弹坐起来，笑得眉眼弯弯，半点没有方才的不情愿，满心都被即将到来的热闹与美食填满。
第47章 逛庙会
跟在方清珩身边的这几日，王亦禾确实安分了许多。
他本就不是天生爱闯祸的性子，只是习惯了想到便做、随心所欲。那份率性与冲动，在无人拘束的林间是自由洒脱，可到了人群密集、规矩繁多的地方，便成了容易越界的莽撞。方清珩自幼便活在无数目光与规矩之下，一言一行都经过千锤百炼，因此王亦禾每动一个念头、每做一件事，她都会下意识在心底掂量分寸，在他即将踏出界限时，不动声色地将人拉回来。
几日后，终于到了孟秋节。
天色刚暗，满城灯火挂起，楼船也稳稳停靠在孟城渡口。
王亦禾早已按捺不住满心雀跃，兴冲冲跟在方清珩身后下了船。
渡口处设有值守，专门登记下船乘客的房牌号，以防有人走失或是蒙混过关。方清珩轻轻牵着王亦禾的手腕走在前方，步履从容，三威与小威则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既护着两人，又不显得刻意拘束。
刚一踏入城门，王亦禾瞬间眼前一亮。
一座座古色古香的楼宇之间，串串红灯笼高高悬挂，暖红的光洒满长街，将夜空都映得通明。人潮熙熙攘攘，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几乎要将人包裹起来。
“葱饼！我先买个葱饼垫垫肚子！”
王亦禾一眼就瞅见路边香气扑鼻的小摊，话音未落，人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跑了过去。不过片刻，他便捧着一块金黄酥脆的葱饼，小口啃着，一脸满足地走了回来，嘴角还沾着一点碎屑。
“吃慢些，别噎着。”方清珩望着他这副模样，眼底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的温柔，轻声叮嘱。
王亦禾含糊应着，目光却已经像小雷达一般，在人群里扫来扫去。
“羊肉串！”
“麻花！”
“枣糕！”
“烤鹅！”
“酸梅汤！”
一路走过去，他嘴里念念有词，手上也没闲着。
头一个葱饼，他想着或许有人不喜葱味，便只买了自己一份；可后面遇上的各色小吃，他都记着身后还有三威和小威，干脆一式四份，一一买齐。
一开始，三威与小威还碍于身份，连连推辞，可架不住王亦禾热情又实在，加上小吃香气实在诱人，走着走着，两人也放下拘束，跟着他一路边走边吃。
方清珩本就食量浅，尝过一两口便放下了，到最后，手里只握着一瓶酸梅汤慢慢啜饮，其余吃食，几乎全被王亦禾、三威和小威三人扫荡一空。
一路上，不少世家子弟与青年才俊，都被方清珩的容貌气度吸引，纷纷上前，小心翼翼递上玉佩、香囊、绢花之类的信物，满眼倾慕。
可方清珩视若无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过，目光始终落在身旁吃得嘴角泛油、一脸开心的王亦禾身上，仿佛周遭所有热闹与倾慕，都与她无关。
四人慢慢行至河畔。
河面波光粼粼，无数盏河灯随波漂流，明明灭灭，像坠入人间的星河，与岸边灯火交相辉映。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河水的湿润与草木的清香，一片清凉惬意。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青衣的少女红着脸，局促地走到王亦禾面前，双手捧着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小声道，“公子……”
王亦禾愣了一下，看着递到眼前的荷包，脑子里第一反应，竟是现代路边发传单、送小礼品的店员。他下意识伸手接过，还十分礼貌地弯了弯眼，笑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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