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轻柔地给她涂上伤药,再一圈一圈细心裹好纱布,包得整整齐齐。
“另一只手也给我。”
话音落下,床上的人忽然缓缓转过身,正面对着他。
黑暗里,一双眸子静静望着他,没有主动伸手,却也没有拒绝。
王亦禾见状,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笑意一点点漾开。他主动轻轻拉过她另一只手,同样仔细上药、包扎,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还买了河灯呢,今天孟秋节,我们还没放河灯。”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一起去放好不好?我们还可以许愿。”
方清珩依旧没说话,只是那双曾覆着寒意的眼睛,此刻在夜里静静望着他,再无半分冰冷。
王亦禾当她默认了,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慢慢将人从床上扶起来。又弯腰拿起她的鞋,蹲下身,耐心地替她穿上,再取来外衣,小心地为她披上。
全程,方清珩一言不发,却也丝毫没有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一步步走出房门,走向河岸漫天灯火之中。
第50章 放河灯
孟秋夜的海风带着微凉湿气,满城河灯顺着河道缓缓汇入大海,远远望去,海面浮光点点,如同坠落在人间的星河,与天上明月交相辉映,温柔得不像话。
王亦禾拉着方清珩在海边浅滩处蹲下,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泛起细碎的白色泡沫。他故作神秘地朝身后一摸,变戏法似的拿出两盏系在一起的莲花河灯,眼底闪着得意的光,压低声音献宝,
“你看,我特意用细绳把咱们俩的河灯绑一块儿了,还在上面写了我们的名字。”
皎洁的月光洒在河面,伴着河灯微弱摇曳的烛火,方清珩垂眸望去,只见灯面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人的名字,笔画稚嫩,却一笔一画格外认真。她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字写得真丑。”
王亦禾侧头看去,月光恰好落在方清珩的侧脸,柔和了她平日清冷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笑便似冰雪消融,看得他微微一怔。
他轻轻用肩膀撞了撞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欢喜,“哎呀——不生气啦?”
方清珩耳尖微热,避开他的目光,轻声催促,“快放吧。”
“你来放。”王亦禾把两盏紧紧相连的河灯递到她手中,满眼期待。
方清珩伸手接过,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小心翼翼地将河灯送入海面。水波轻漾,两盏灯依偎在一起,随着潮水慢慢漂远,汇入漫天灯影之中,再也分不清彼此。
两人一同闭上眼。
王亦禾双手合十,小声地、认认真真地低喃,“我想有个自己的农场,想赚好多钱,想……想跟方清珩永远开开心心在一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进方清珩耳里。
她睫毛轻轻颤动,也在心底默默许下心愿——
我亦愿,与王亦禾,岁岁长相见,一直在一起。
海面起了风,浪纹翻涌,几次试图将两盏河灯冲散。可那根细细的绳结牢牢牵着它们,任凭水流打转、摇晃,始终紧紧相依,不曾分离。
“走吧。”方清珩先睁开眼,缓缓站起身,转身朝船的方向走去。
“诶?等等我!”王亦禾连忙起身跟上,“这儿路这么黑,我看不清。”
方清珩往前走了两步,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她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圆月,看似在赏月,实则是在耐心等他。
王亦禾见状,快步追了上去。谁知脚下一滑,恰好踩到一块尖锐的碎石,钻心的疼瞬间传来,他重心一歪,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海面直直扑了出去。
“扑通——”
浅滩的海水不算深,却还是被他砸出一圈不小的水花。
方清珩闻声猛地回头,脸色骤然一变,就见王亦禾在浅水里胡乱扑腾,小小的浪花卷着他,让他怎么都站不稳。
“方清珩……咕噜……救命……咕噜咕噜……我不会游泳……”
方清珩又是心慌又是无奈,快步上前,伸手一捞,便像拎着什么小物件似的,轻轻松松把浑身湿透的王亦禾从水里提了起来。
“你怎么连走路都能掉进海里?”她语气里满是无奈,却藏着掩不住的紧张。
“咳咳咳……”王亦禾呛得眼眶发红,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前,一脸委屈地仰头望着她,“你还怪我!你看我手都划破了!”
他那副可怜又委屈的小模样,瞬间让方清珩心头一软,方才残留的半点闷气烟消云散。
她弯下腰,伸手轻轻拂开他脸上凌乱的湿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脸颊,又温柔地牵起他受伤的手,声音放得极轻、极软,
“好好好,不怪你。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嗯……好……”
月光温柔地落在方清珩侧脸,为她清冷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美得让人心尖发颤。王亦禾一时看呆了,乖乖任由她牵着自己,温顺得不像话。
掌心传来她安稳的细腻,自己受伤还牵着他的手。
那一刻,王亦禾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第51章 到了雍京
第二日一早,天光刚透过船窗洒进舱内,三威与小威一前一后撞见两人,当场都愣在原地,惊得半晌说不出话。
三威目光落在两人手上,喉结微微一动。
只见方清珩与王亦禾各自两只手都裹着干净纱布,包扎的手法相近,边角齐整,像是一对无言却分明的默契印记。他跟在主子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她对谁这般上心,更不曾见过她这般外露情绪、甚至伤到自己。昨夜那股分明的怒意与醋意,如今竟化作这般无声的契合。他心头暗暗咂舌,自家这位素来清冷自持、心思深不可测的主子,好像真的被这位小公子一点点带偏了轨迹,连举止细节,都不知不觉与他靠在了一处。
一旁的小威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他一早便听王亦禾笑着说,是从方清珩房里出来的。
那位主子平日里何等冷硬果决,喜怒不形于色,生气时周身寒气能冻退旁人,从前便是再亲近的下属,也不敢轻易触她逆鳞。可这位王公子,不过一夜功夫,竟真把人哄得烟消云散,半点昨日的紧绷都瞧不见了。小威望着王亦禾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佩,暗自把他当成了能降服自家主子的奇人。
日子一日接一日平稳度过,船帆迎着风,离大雍皇都越来越近。
王亦禾窝在房里改了数日的图纸,终于尽数画完,厚厚一叠,线条清晰,标注详尽,连边角备注都写得密密麻麻。最后一页,更是额外添上了一副炮筒与炮弹的设计图,结构精巧,看得人眼前一亮。
方清珩拿起那张图纸,指尖在画纹上轻轻一顿,眉尖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这是何物?”
“炮筒,还有配套的炮弹。”王亦禾凑到她身旁,指尖点着图纸,耐心解释,“能打很远,若是遇上别的船只寻衅,或是水匪来袭,可以远距离轰击,用来防身保命最是稳妥。”
他早前说近来水路不太平,水匪猖獗,劫船伤人之事时有发生,便默默记在了心里,顺手把防御的法子一并设计了出来。
“威力竟如此之大?”方清珩微微蹙眉,有些难以置信。这般小巧的设计,竟能有震慑一船人的威力,实在超出她认知。
“不试试怎么知道。”王亦禾眼睛一亮,语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我们可以先做一具小的,在海上试放一回,看看威力如何。”
方清珩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认可了他的提议。她将炮筒图纸单独抽出,转手递给一旁候着的三威,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沉稳,“寻可靠的工匠,按此图打造出来,手脚干净些,不可声张。”
“是。”三威双手接过,郑重收好。
一路顺风顺水,抵达皇都码头那日,已是二十日之后。
船身稳稳靠岸,王亦禾率先跳下去,一眼就看见了等候在一旁的大松与小柏。
一马一犬瞧见他,立刻兴奋地凑了上来,甩尾刨蹄,格外亲热。
王亦禾想起自己此前在渡口认错马、把人惊下海的蠢事,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掂了掂它们圆滚滚的肚子,故作惊讶,“你们俩怎么吃得这么胖了?再胖下去,可就跑不动啦。”
“咴咴——”
“汪汪汪——”
大松低嘶两声,小柏围着他转圈撒欢,一派热闹。
“上车。”
马车内传来方清珩的声音,清淡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
王亦禾应声转身,刚要朝主车走去,就听车内她又补了一句,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
“坐后面那辆。”
王亦禾脚步一顿,嘴角下意识往下一撇,有点小委屈,却还是乖乖应了一声,“哦。”
他默默转了方向,慢吞吞朝后方随从的马车走去。
他心里隐约明白,这里已是皇都城下,方清珩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在无数目光注视之下。她这般刻意疏远,不是冷淡,而是在保护他,不让旁人察觉两人过于亲近的关系,免得给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份藏在疏离之下的用心,他虽不说,却清清楚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