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亦禾猎到了。


    可他人呢?


    能斩杀如此凶猛的野兽,她会不会早已力竭,甚至身受重伤、遭遇不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方清珩的心便猛地一沉,一股从未有过的慌乱涌上心头,她快步上前,扬声呼喊,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王亦禾!”


    “我在这!方清珩,我在这!”


    微弱却带着委屈的回应从不远处的灌木丛后传来。


    方清珩立刻循声奔去,只见王亦禾蜷缩在树根下,慌乱地将外衣裹住头脸与全身,密密麻麻的土蜂在她四周盘旋嗡鸣,不断俯冲攻击,她狼狈不堪,连动都不敢乱动。


    没有丝毫迟疑,方清珩身形疾步上前,反手脱下自身外衫。宽大的素色衣袍在她手中凌空舒展,衣袖带起一股劲风,精准地将围在王亦禾身边的蜂群尽数罩住,随即手腕猛地一收一拧,动作干脆利落,所有土蜂都被严严实实地裹在衣料之中,她迅速打了个死结,随手将包裹扔到一旁草丛。


    仅剩几只零散的土蜂盘旋片刻,便失去了攻击目标。


    方清珩上前一步,稳稳拉住王亦禾的手腕,指尖力道沉稳,语气冷静得不含一丝波澜,“趁现在,快走。”


    从出手解围到拉人脱身,她始终神色淡然,眉眼未动半分,冷静得仿佛方才应对的只是几只寻常飞虫,而非蜇人剧痛的土蜂。


    王亦禾被她拉着踉跄起身,眼睛却还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野猪,满心不舍地嘟囔,“我的野猪……”


    都这般狼狈模样了,心里还惦记着猎物。


    方清珩又气又恼,胸口微微一滞,终是化作一声无奈的轻叹,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又无奈的责备。


    “明日再来取。”


    可她心底清楚,这般硕大的猎物留在荒山野岭,一夜之间,必会被闻腥而来的狼群撕咬分食,明日再来,怕是连半点残骸都寻不见了。


    第32章 全身是伤


    “我走不动了……脚底也疼得厉害……”王亦禾眼眶泛红,泪珠在睫毛上颤颤巍巍地打转,可怜巴巴地望着方清珩,声音又软又委屈,带着浓浓的鼻音。


    方清珩看着他这副泫然欲泣、走不动道的模样,心头那点微恼瞬间烟消云散,终究是软了心肠。


    她默默走到他身前,抓起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微微屈膝沉腰,竟稳稳将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人背了起来。


    “小柏,带路,回家。”方清珩沉声吩咐。


    “汪!”小柏立刻摇着尾巴,轻快地在前头引路。


    “哇,姐姐你好厉害!”王亦禾趴在她背上,惊讶地发现她脚步依旧稳当,呼吸平缓丝毫不乱,当即真心实意地赞叹出声。温热的呼吸随着话语轻轻拂过方清珩的耳尖,带着一丝痒意,直挠进心底。


    方清珩心口猛地一窒,耳尖瞬间发烫,强装镇定地冷声道,“闭嘴。”


    “哦……”王亦禾乖乖应了一声,却没安分多久。鼻尖萦绕着方清珩颈间淡淡的清浅香气,心里瞬间甜软轻快,索性把整张脸都埋进她温热的颈窝,闭着眼安安稳稳地趴着。


    颈间忽然贴上一片温热,方清珩脸颊“唰”地一下通红,心跳乱了节拍,连脚下步子都不自觉快了几分。


    回到屋内。


    方清珩小心翼翼将人放在床上,转身去桌边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慢慢铺满屋子。“我去打盆清水。”她说完便要转身出门。


    “当当,杭七行,哇好哼有丁包得劲!”


    (等等,方清珩,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什么?”方清珩疑惑回头,一眼望去,瞬间怔住——只见王亦禾整张脸肿得圆滚滚,活像被蛰肿的猪头,连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滑稽得让人忍俊不禁。


    “噗……”方清珩没忍住,一声轻笑破口而出。


    “笑十嗯,靠哇眼鸡,有丁斤包开!”


    (笑什么,看我眼睛,有点睁不开!)


    “我看不见你的眼睛。”方清珩强忍着笑意,故意逗他,“太小了。”


    “啊~呀~”王亦禾又气又委屈,当即在床上耍赖撒泼。两条腿一下一下用力蹬着被褥,身子在床上左右来回碾扭,裹着被子滚来滚去,活脱脱是小孩子闹脾气、满地撒泼的模样,把满心的不爽全发泄在扭动里。


    可没扭几下,身上被蜂蛰的伤口与摔伤被扯到,尖锐的疼意瞬间涌上来,他立刻疼得偃旗息鼓,缩在床上呜呜咽咽地小声叫唤,又疼又委屈,模样可怜又好笑。


    方清珩看着他又闹又疼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温柔漫溢。她走上前,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柔声安抚,“别闹了,我看看有没有毒刺留在里面。你身上有能消肿的草药吗?”


    “要回高灰冲洗。”


    (要用肥皂冲洗。)


    “肥皂是吗?”方清珩意外自己竟准确听懂了他含糊不清的话。


    “丁!”王亦禾兴奋地点头,满眼“你居然懂我”的惊喜,“让好大膳特木。”


    (然后用大蒜涂抹。)


    “再用大蒜涂抹?”


    “丁丁丁!”王亦禾忙不迭点头,小幅度晃着脑袋,委屈散了几分,满是依赖的看着她。


    第33章 杀手追来了


    “脱衣服吧。”方清珩垂着眼,语气平静自然,手里还拿着方才备好的布条。


    王亦禾猛地一惊,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肿成一团的脸上睁着一双细缝眼,又惊又疑地含糊出声,“啊?一要一十吗?”


    (你、你要做什么?)


    “涂药,还能做什么!”方清珩被他这副如临大敌、仿佛自己要对他行不轨似的模样逗得又气又笑,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泛了点浅红。


    王亦禾这才松了口气,却立刻摆出一副可怜又黏人的模样,拖长了调子含糊撒娇,“呢一要怜棵哇呦!”


    (那你要怜惜我一点呦!)


    话音刚落,他便咬着牙,双手猛地扒开衣物,露出被土蜂蛰得红肿不堪的上身,脑袋一扬,一副视死如归的壮烈模样,眼角却偷偷瞟着方清珩,满是期待。


    方清珩原本还想板着脸,可目光一落在他身上,瞬间便怔住,随即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土蜂像是故意捉弄人一般,专挑刁钻的地方下针,他胸前竟一边肿得老高,一边还相对平整,看上去滑稽又可笑。


    “一哈笑,哇的特西了!”王亦禾瞬间委屈得不行,声音都带着哭腔,浑身不自在地扭了扭。


    (你还笑,我都疼死了!)


    “好好好,我不笑,我不笑了。”方清珩强忍着笑意,连忙转过身去,可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抖动,憋了好半晌,才勉强把笑声压回喉咙里,只是嘴角依旧抑制不住地往上扬。


    等方清珩细细为他清理伤口、挤出毒刺、涂上大蒜和捣烂的草药,再一圈圈细心裹好布条时,窗外早已夜深,连虫鸣都稀稀拉拉,万籁俱寂。


    “家家,一根好!”王亦禾乖乖躺着,伸手轻轻握住方清珩的手腕,肿得发亮的脸上满是依赖,软乎乎地撒娇。


    (姐姐,你真好。)


    “很晚了,快歇着吧。”方清珩心头一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顶,语气温柔安抚。


    她转身吹灭油灯,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余下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方清珩在自己的榻上刚躺下,周身还残留着一丝王亦禾身上淡淡的草药味。


    寂静之中,她听觉本就异于常人,忽然捕捉到院墙外极轻、极稳的脚步声——绝非野兽,也绝非路人,是刻意放轻、带着恶意的步履。


    方清珩浑身气息一凝,瞬间起身,快步走到王亦禾榻边。怕他惊醒后出声暴露,她不等他完全睁眼,便伸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异常冷静地在他耳边低语,“外面有人。我出去应对,你在屋里找地方藏好,千万别出声。”


    话音落下,她不等王亦禾反应,便转身推门而出,身影迅速隐入夜色之中。


    有人?


    大半夜闯进来的人?


    王亦禾脑子“嗡”的一声,瞬间清醒。他立刻想起之前方清珩一身是伤、狼狈坠崖的模样,她虽从未细说,可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有人一直在追杀她。


    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竟是真的。


    就在这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又暴躁的痛吼,撕破了深夜的宁静。


    “老大!这院子里有陷阱!”一个粗哑的男子声音惊慌响起,带着剧痛与慌乱。


    王亦禾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脚底的刺痛与身上的肿痛,猛地翻身下床,一瘸一拐地摸到墙角,抓起自己那把弓弩,咬牙从屋后绕了出去。


    月光之下,只见屋顶赫然立着一道黑影,身姿挺拔,显然是这群人的头目。那人居高临下,声音冷厉如冰,一字一句,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今日,必须将这女人杀了!”


    杀方清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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