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亦禾叉着腰，看着眼前规整的菜地，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熏肉腊味管够，南瓜杂粮饱腹，再配上一茬茬鲜绿蔬菜，碳水、蛋白质、膳食纤维样样齐全。这个冬天，岂不是能过得舒坦又滋润？
她摸着下巴，眼珠一转，又打起了新算盘，要是能再去山下“借”几捆甘蔗回来熬白糖，甜口也有着落了，那才叫真正的圆满。
方清珩立在廊下，静静望着院中人忙里忙外的身影。
王亦禾收南瓜、翻菜地、挂腊肉，手脚轻快，眉眼间全是对这个冬天的踏实盘算，连风吹起额前碎发时，都带着一股鲜活热气。
她看着看着，心口忽然空了一块，轻飘飘的，又发闷。
人与人相逢，本就是聚散无常，哪有长长久久的道理。有时朝夕相伴，转头一别，或许便是此生最后一面。这些道理她向来懂，也一向看得淡。
可此刻，她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不想分开。
带他走？身份悬殊，处境不便，诸多牵扯，何况他也并不愿意，根本带不走。
自己强行留在此？以她的性子，又如何抹得开脸面，说出那般软语的话。
或许她舍不得的，是这数月来难得的轻松与安逸。不必端着架子，不必藏着心思，不必步步算计。
和王亦禾待在一处时，她是真的能放下所有戒备，笑得开怀，活得像个寻常人。
只是这份轻松，眼看就要随着她动身离开，一同散在这深秋的山风里了。
第30章 入冬做准备
这几日，王亦禾天不亮便起身，比往日还要早几分。秋意渐浓，晨露打湿衣衫，山间寒意浸骨，她却顾不上这些，一门心思扑在手里的活计上。
折腾了这许多天，今日总算把制作检测试纸所需的材料一一凑齐。入秋之后，草木枯败，不少药草要么枯萎难寻，要么药效大减，想要找齐几样关键原料，着实费了她不少功夫。此刻看着手中那张勉强成型、质地略显粗糙的试纸，王亦禾终于松了口气。
她取过方清珩的一滴鲜血，小心地滴落在试纸中央。暗红色的血珠缓缓晕开，试纸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
“米团，启动检测。”王亦禾轻声下达指令。
下一刻，一道近乎无形的扫描波动扫过试纸，冰冷而清晰的电子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完毕。血液内金属粗毒残留浓度较低，按当前代谢速度估算，尚需三个月，方可彻底清除干净。”
“制定未来三个月阶段性用药方案，按毒性递减梯度调整剂量。”
“指令确认，正在生成方案。”
王亦禾随手削了一支简易兔毫笔，又裁出一张平整的麻纸，递到方清珩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不太习惯写你们这里的字体，怕写出来你认不得。我报药方，你帮我记下来，好不好？”
“好。”方清珩接过毛笔，在砚台旁的颜料碟里蘸了蘸，抬眸静静等着她开口。
“第一个月，每日早间……”
王亦禾语速平稳地报着药材与分量，方清珩执笔疾书，字迹清隽工整，不过片刻，一张详尽的三个月调理药方便已写就。
“成了。”王亦禾收起试纸，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我先进山了。前几日我在山里转了一整天，摸清一条兽道，看见好几头野猪出没。今天打算猎一头回来，正好补补身子。”
“万事小心。”方清珩叮嘱道。看着眼前人眉眼间跃跃欲试、充满生机的模样，他心中微动——无论落在怎样绝境，这人似乎总能凭着一股韧劲，把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他淡淡一笑，既笑王亦禾这般日日斗志昂扬、拼尽全力活下去的劲头，也笑自己这般的人，竟也会因她这般鲜活，悄悄软了心。
王亦禾背着弓弩，一头扎进深山。依照前几日探好的路线，很快找到那条隐蔽的兽道。她环顾四周，选了一棵枝繁叶茂、视野开阔的大树，手脚麻利地攀了上去，找了个粗壮的树杈稳稳坐下，静静埋伏等候。
秋阳渐渐西斜，金红色的余晖穿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王亦禾在树上蹲得久了，眼皮渐渐发沉，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彻底睡过去的瞬间，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枝叶轻轻晃动。
王亦禾瞬间清醒，心头一紧，立刻握紧背上的弓弩，眯眼透过简易瞄准器，死死盯住那片异动之处。这是她第一次狩猎如此庞大的野兽，掌心不自觉沁出冷汗，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一颗布满硬鬃的猪头从灌木丛中探了出来。
王亦禾屏住呼吸，凝神聚力，就在猪头完全暴露的刹那，指尖猛地扣动扳机。
弩箭带着锐响破空而出，去势极快，竟直直贯穿野猪头颅，深深钉进后方泥土之中，箭尾犹自微微震颤。
“嗷——吼——！”
一声凄厉而狂暴的痛嚎骤然炸开，响彻整片山林。
中箭的野猪疯了一般在林间横冲直撞，粗壮的身躯撞得树干摇晃、枝叶纷飞，却始终找不到伤它的人藏在何处。它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戾气骇人。
王亦禾稳坐在树上，迅速重新上弦，气息沉定，静静盯着下方疯狂挣扎的野猪，只等时机再补一箭，确保一击致命。
僵持许久，野猪的动作渐渐迟缓，嘶吼越来越弱，最终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上，彻底没了声息。
王亦禾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有余悸。明明已经一箭贯穿脑部，这野猪竟还能爆发出如此强悍的攻击力，实在骇人。若非她躲在高处，后果不堪设想。
她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那些穿越小说里写的都是什么啊？就这种凶物，没有热武器，普通人怎么可能正面硬刚？更别说遇上老虎熊罴之类的猛兽了，简直是拿命开玩笑。
“米团，扫描周边区域，确认安全。”
“扫描中……区域安全，未检测到其他攻击性野生动物。”
得到确认，王亦禾才将弓弩背好，小心翼翼地顺着树干往下爬。
眼看只剩两米左右便能落地，脚下忽然一滑，踩空了一截。
“糟！”
她心头一惊，身体失去平衡，在慌乱中径直坠落。
“砰——”
一声闷响，尘土飞扬，王亦禾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阵灰烟。
“我靠……”她疼得龇牙咧嘴，下意识捂住屁股，暗自庆幸还好肉够厚实，不然这一跤非得摔得半残不可。
刚想撑着地面爬起来，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嗡嗡嗡”声，像是有无数虫翼在震动。
“什么声音？”
王亦禾刚抬头循声望去，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
“我靠！”
她猛地转头，只见地面一个不起眼的土洞里，大群土蜂正蜂拥而出，黑压压一片，朝着她直扑而来。
“怎么还有土蜂啊——！”
第31章 我的野猪～
残阳彻底坠入西山，天幕被浓墨般的暮色一点点浸透，最后几缕微光也被连绵的山林吞噬，风穿过林间缝隙，卷起微凉的秋意，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方清珩端坐案前，眉心拧成一道紧绷的弧线，原本轻放于桌面的指尖，此刻正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躁，急促而杂乱地敲击着木面，笃笃的轻响在寂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怎么到此刻还未归来。
她并非不知野猪多在晨昏与夜间出没，可她更清楚王亦禾的性子——那人再贪猎食，也绝不会置她于不顾，无论是否得手，定会赶在黄昏落幕前回来生火做饭，从不会让她独自等到天黑。
不安如藤蔓般在心底疯长，缠得她胸口发闷。方清珩不再犹豫，起身推门而出，身影没入渐深的暮色里。
可深山茫茫，草木丛生，她根本无从知晓王亦禾的踪迹，只能伫立在山口，目光沉沉地扫过满地落叶与杂乱枝桠，试图从蛛丝马迹里寻到那人留下的气息。
“汪！”
一声清脆的犬吠忽然从身后传来，小柏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尾巴欢快地摇着，一下下扫着她的裤腿，瞬间打断了她纷乱的思绪。
方清珩垂眸，望着眼前的小狗，明知它未必能懂，却还是轻声开口，带着一丝近乎本能的期盼，“小柏，你知道你家主人在哪里吗？”
话音刚落，小柏竟似真的听懂了一般，低头在地面仔细嗅闻，鼻尖微微颤动，片刻后猛地抬头，对着她急切地叫了一声，转身便朝着山林深处飞奔而去，步伐轻快，方向明确。
这是……
方清珩眼中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讶异，心底却瞬间燃起希望，几乎是下意识地提步跟上，任由小柏在前方引路，踏入幽深的林间。
夜色越来越重，树木遮天蔽日，只有零星微光透过叶隙洒落。方清珩跟着小柏在崎岖山路上穿行，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豁然开朗——空地上赫然躺着一头庞大的野猪，身躯壮硕，鬃毛粗硬，早已没了气息，可凑近便能感受到皮毛下尚存的余温，显然是刚毙命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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