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王亦禾心口。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与暴怒同时冲上头顶,他呼吸骤然一滞,眼神瞬间变得凌厉。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举弩、上弦、瞄准,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十字弩的箭头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稳稳对准了屋顶上那黑影的头颅。


    下一瞬,他指尖狠狠扣下扳机。


    弩箭破空而出,从下颚瞬间穿过头顶——一击爆头。


    第34章 好在当时他求饶快


    屋顶黑影应声落地,头颅被弩箭贯穿,鲜血溅在青石地上,在月色下泛出刺目的暗红。


    正与方清珩缠斗的几名黑衣人骤然一惊,慌忙抽身后掠,厉声喝道,“小心!有暗箭!”


    王亦禾伏在屋脊阴影里,不顾身上蜂蜇与摔伤的阵阵刺痛,牙关紧咬,强忍着酸胀与麻痛,手脚并用地快速爬至屋顶开阔处,居高临下俯瞰全场。


    “米团,开启热成像。”


    王亦禾伏在屋顶,压低声音迅速下令。


    “好的,为您开启热成像。”


    下一秒,他左眼看见的世界瞬间变了模样。


    黑夜被一层清晰的热感成像覆盖,草木山石呈现出暗沉的冷色调,而活人的躯体则在视野里亮起鲜明的暖红轮廓,连呼吸起伏带来的微弱热量都清晰可见。


    别说藏在阴影里的人,就算有人屏住呼吸躲在墙角、树后,也无所遁形。


    甚至夸张一点说,只要还有一丝体温、一点气息异动,在这热成像之下,全都清清楚楚,连细微的动作都无处隐藏。


    清冷月光洒遍院落,底下战况一目了然——足足六名黑衣人呈合围之势,正死死缠住方清珩,刀光霍霍,招招狠辣。


    “这娘们武功又精进了,实在难缠!”


    “布阵,困死她!”


    随着一声低喝,剩余黑衣人立刻变换身形,脚步交错,欲以阵法将方清珩彻底困在中央。


    就在包围圈即将合拢的刹那,又是一道锐响破空而至!


    弩箭快如流星,挟着刺骨寒意,瞬间穿透一名黑衣人的眉心。那人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直挺挺倒了下去,又是一击干净利落的爆头。


    速度之快、准头之狠,连这些久经厮杀的高手都来不及反应,更无从躲闪。


    “糟了!是埋伏!”一名黑衣人惊怒大吼。


    众人分神的瞬息,便是方清珩的杀机。


    她眸色一冷,周身气势骤变,手腕翻转,长剑如银虹乍现。没有半分多余动作,剑光一闪再闪,干脆利落地刺穿两人咽喉,鲜血喷溅,两具身体轰然倒地。


    至此,原本六人合围,此刻只剩三人还站着,另有一人早已落入院中陷阱,惨叫渐弱,已是疼晕过去。


    那陷阱是王亦禾后来特意加固改造的,原本为了防备冬日下山觅食的凶猛野猪,齿口更深、机关更狠,远比当初大威那次更致命,一旦踩中,非死即残。


    “啊——!”


    又是一声暴怒痛嚎炸开。


    “这死狗!”


    不知何时,小柏已悄无声息绕到敌后,瞅准空隙,一口狠狠咬住其中一名黑衣人的小腿,死死不放,尖利犬齿深深嵌进血肉。


    那人吃痛,身形猛地一滞。


    屋脊之上,王亦禾眼神一凝,呼吸稳如磐石,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弩箭再出,一箭爆头。


    转眼间,杀手连折数人,气势彻底崩碎。仅剩的两人见同伴接二连三横死当场,心神俱裂,哪里还敢再战,当即转身,不顾一切想要翻墙逃窜。


    六人联手,尚且只能与方清珩勉强周旋;如今只剩两人,在她面前与蝼蚁无异。


    方清珩眸中寒芒乍现,眼见两人要逃,手腕骤然一抖,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如一道白虹贯日,精准洞穿其中一人后背,剑尖从前胸透出,将其钉死在院墙上。


    另一人刚奔至墙边,方清珩身形已如鬼魅掠至,凌空一脚,干脆凌厉踹在他后腰。


    那人惨叫一声,被硬生生踢回院子中央,踉跄扑倒在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静、准、狠,没有一丝多余花哨,干净得令人心惊。


    方清珩轻飘飘落于他面前,居高临下,眼神冷冽如冰。


    不等那人开口求饶,她伸手一扣一卸,“咔嗒”一声,干脆利落地卸下他的下巴;随即指尖一探,拔除他口中暗藏的毒药;脚下微沉,接连几声脆响,生生踩断他四肢关节,令其彻底失去反抗与自尽的能力。


    每一招,都像是经过千百次锤炼,熟练得近乎冷酷。


    屋脊上的王亦禾看得心头一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后槽牙微微发痒,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早知道方清珩会武,身手不凡,可万万没料到,她竟能强悍到以一敌六,杀招利落至此。


    王亦禾在心里默默咂舌——


    还好当初自己见势不对,跪得够快,认错够诚恳。


    不然,她恐怕早已成了横在地上的一具尸体了。


    第35章 摔晕了被带走了


    方清珩望着院中横七竖八的尸体,心头一片清明。


    方才若不是王亦禾,她即便能胜,也必定要费一番周折。是他提前布下的陷阱困住一人,是他在屋顶连发三记弩箭精准爆头,连他那条小狗小柏,都在关键时刻咬住敌人,替她撕开了战局。


    一念至此,她再无心看管俘虏,当即转身快步回屋,扬声唤道,“王亦禾。”


    “哇咋子呢!”


    (我在这呢)


    一道含糊又虚弱的声音从屋檐方向传来,王亦禾正抓着木梯,晃晃悠悠地往下挪。


    身上蜂蜇的肿痛还未消退,摔伤的筋骨也阵阵抽痛,他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伤口,爬得缓慢又艰难。


    可偏偏祸不单行。


    下行时,胸前高高肿起的地方不慎蹭到梯阶上一根突出的粗糙木刺,一阵尖锐刺痛骤然炸开,他手臂瞬间失力,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径直从梯上摔了下去。


    这一摔毫无防备,本就浑身肿胀僵硬,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地面青石上。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又是摔落,又是被土蜂狂蛰,现在还要撞晕……


    这是王亦禾意识消散前,最后划过脑海的一句委屈又崩溃的念头。


    等方清珩匆匆赶到时,只看见他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毫无声息。


    “亦禾?王亦禾?”她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人轻轻扶起。


    晕过去了?


    她正蹙眉探看,却忽然感受到怀中人胸膛轻微起伏,呼吸均匀绵长——哪里是晕死过去,分明是疼得短暂失神后,撑不住直接昏睡了过去。


    等王亦禾再次恢复意识,只觉得浑身酸痛沉重,人躺在一个狭小又微微摇晃的空间里,四周封闭,颠簸得让人发闷。


    怎么这么像一口小棺材……


    棺材?!


    难道昨晚的杀手没清理干净,自己被人抓了?


    他猛地一惊,瞬间清醒大半,骤然直起身。


    “公子这是醒了?”


    马车外传来一个略显稚嫩的少年嗓音,清脆又客气。


    王亦禾一怔,脑袋还有些昏沉,茫然四下张望,才发现脚边位置挂着布帘,所谓的“棺材”,不过是一辆狭小的马车车厢。他下意识探身,从上半身掀开帘子探出头去。


    外头骑着马的少年见他醒了,连忙回头,温声问道,“公子可还有不适?”


    “一是十?”


    (你是谁?)


    王亦禾下意识开口想问你是谁,可一张嘴才猛然发觉,自己脸上的红肿比昨夜更严重,嘴唇胀得僵硬发麻,几乎张不开,吐字含糊不清,根本不成语句。


    少年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便自顾自笑着介绍,“我叫小威,大威是我大哥,你应该认识。是主子吩咐我,在路上好好照看你的。”


    主子二字入耳,王亦禾瞬间明白过来,这是方清珩的人。


    “特吟呐?”他急忙又问,声音依旧含糊。


    (她人呢?)


    这次小威大概是听懂了,却没有明说,只调皮地对他眨了下眼,偷偷抬手指了指队伍前方那辆更为宽敞平稳的马车。


    王亦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眼便看见那辆缓缓行驶的马车,心头一急,当即就想直接跳下车去找方清珩。


    可他刚一动,全身伤口便同时炸开剧痛,疼得他浑身一抽,脸色瞬间发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抬手都费劲,更别说跳车了。


    第36章 去皇都


    方清珩其实早听见了后方马车传来的动静,车厢内壁的指尖不可查地蜷了蜷,却终究没有回头,也没有让人传唤。


    她心底隐隐发虚,有些不敢面对王亦禾。


    昨夜确认那间小屋已彻底暴露、再也不安全时,她脑海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是——终于有正当理由,把他带走了。


    那时王亦禾睡得昏沉,浑身是伤,毫无防备。她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收拾了他所有东西,他晾晒在院中的腌肉、厨房里舍不得多吃的糖块、他常用的小物件……一样不落,尽数打包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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