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浴室里,方清珩刚坐进药汤,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那是沉积了十年的金属毒素被药力强行从骨缝里剥离出来,跟着气血在体内翻搅冲撞。


    她本就是习武之人,又一向隐忍克制,即便骨中寒痛如针刮,也只是指尖微微收紧,脸色一点点泛青,从头到尾一声没吭。


    一炷香时间到,药汤已经慢慢变温。


    方清珩扶着桶沿缓缓起身,先坐在一旁的木架上调息了好一会儿,等脸色从青灰慢慢转回浅润,气息平稳下来,才慢条斯理地换上新买的衣衫。


    白衣素裙,身姿挺拔清冷,她缓步走到前院,一眼就看到了在试弩的王亦禾。


    第一箭射出时,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虽比平常弓弩强进许多,但并无太大波澜。


    可当王亦禾只是轻轻扳了一个小机关,第二箭不用装填、直接连发出去的那一刻,方清珩扶在门框上的手猛地一滞,指节微不可察地绷紧。


    一贯清冷无波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快、极冷的讶异,只是被她瞬间压了下去。


    如果这种连发武器被搬上战场……


    一瞬间,掠夺、控制、秘藏、收为己用的念头,在她心底冷冽地炸开。


    但她目光静静落在院中那个笑得明亮、毫无城府的身影上,那股杀伐决断的占有欲,莫名一顿,缓缓沉了下去。


    她微微垂眸,掩去所有情绪,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


    王亦禾一回头看见她,立刻把弩往石桌上一放,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拉住她的手,三指搭在她手腕上把脉。


    “米团,实时诊脉。”


    “脉象由沉转浮,毒素开始外排,情况好转。”


    “有用!”王亦禾一下子笑了,又凑近一点,在她肩颈位置轻轻闻了一下。药味里确实混着一丝淡淡的腥气,“毒真的排出来了,就是沉积太久了,想彻底清干净,还得慢慢来。”


    “你这把弩……”


    方清珩没有多聊身体,语气清淡,直接问起了武器。王亦禾想起她会武功,便把弩递了过去,“你对武器感兴趣?”


    方清珩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出来的。这种东西如果用在战场上,会是碾压级别的利器。”


    “它根本上不了战场。”王亦禾说得很直白,随手掀开弩身的侧板,露出里面一堆细小精密的零件,“制作太复杂,成本高,就算把图纸给别人,以现在的工艺水平,也做不出这么精细的零件,更别说批量生产。”


    方清珩迎着光看进去,内部构件一环扣一环,咬合流畅、运转精准,确实不是普通工匠能搞出来的东西。她抬眸,清冷地问,“那你,是怎么做出这些小零件的?”


    “做多了就熟练了,纯手工磨出来的。”


    王亦禾把弩放回桌上,笑得一脸坦荡,“你要是喜欢,这把以后就送你了。不过我现在得靠它打猎,等我做一把新的,这把就给你。”


    送我?


    方清珩悬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顿。


    刚才那一瞬间的算计、掠夺、掌控欲,在这句干净直白的“送你”面前,忽然变得格外刺眼。


    她一向冷硬的心口,莫名泛起一丝极淡的涩意。


    自己身居高位、习惯权谋算计,在对方毫无防备的真诚面前,竟有几分难堪。


    她只是淡淡颔首,声音依旧清冷,“好。”


    “别站在这儿了。”王亦禾很自然地轻扶着她的肩往屋里带,语气里带着现代人式的直白关心,“艾灸还没做呢,得抓紧。”


    方清珩没有抗拒,默然跟着他往里走。


    一身入骨的清冷,在这山间烟火里,悄悄松动了一角。


    第21章 艾灸


    “脱吧。”


    王亦禾把捏得紧实的艾柱一一排开在木盘里,抬眼看向端坐在床沿的方清珩,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脱什么?”


    方清珩一时没反应过来,清冷的眉尖微蹙,显然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怔住。


    “衣服啊。”王亦禾伸手在自己腹间比划了一下,语气坦荡,“艾灸要熏肚子、腰、腿,我们先从肚子开始。”


    “……”


    方清珩瞬间僵住。


    一贯从容冷冽的神情骤然崩开一丝裂痕,浑身都透着无处安放的局促,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连脖颈都悄悄泛了浅粉。若是昏迷中被他照料也就罢了,可此刻她神志清明,要在人前裸露腰腹,实在让她难以自在。


    “别害羞,就露个肚子而已。”王亦禾见状,连忙补了一句,“咱们是医患关系,何况我是女的啊。”


    话是这么说,他心里却早翻了浪。


    上次匆匆一瞥,那腰腹线条利落紧致,肌理匀称有力,堪称完美。此刻光明正大要近距离看,他心底那点爱看美人的本性早已蠢蠢欲动。


    “你……你先出去!”


    素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声音都多了几分慌乱,像被触了逆鳞的小兽,明明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眼底的无措。


    王亦禾望着她耳尖泛红、手足无措的模样,心口猛地一跳,原本平稳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


    “方清珩这家伙……真是美到犯规。”他低低呢喃一声,只觉得胸腔里涌上一阵滚烫的暖意,喉间微微发紧。


    这般清冷绝世的人,忽然露出这般慌乱羞怯的模样,反差感直戳人心。若是放在现代,这般颜值身段,不知要惊翻多少人。他本就爱看美人,女生最爱看美女啊!


    他不敢再多逗留,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失态,连忙摆了摆手,转身掀开布帘走了出去,将<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留给她。


    屋内一片安静,只偶尔传来布料轻响。


    许久之后,一声轻浅的声音才从布帘后传来,“……进来吧。”


    王亦禾深吸一口气,掀帘而入。


    前两次照料时或是昏暗,或是仓促,这一次,他看得格外清晰。


    白皙紧致的腰腹毫无赘肉,平坦的小腹下隐有流畅的肌肉轮廓,纤细却不孱弱,每一寸线条都是常年习武打磨出的紧致,柔软之下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感,利落又极具美感。


    “你……咳。”


    王亦禾本就喉间发紧,一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他连忙定了定神,找了个堂皇的借口,“今天你记好艾灸的穴位,以后可以自己学着做。我还要打猎、种地、做武器,实在太忙,我忙到飞起。”


    担心她不信,王亦禾还特地强调了两遍。


    其实他一点也不忙。


    只是怕自己再这般近距离看下去,会忍不住伸手去碰,到时候就真的难以收场了。


    “好。”


    方清珩将脸深深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连耳根的红都未曾褪去。


    第22章 姐姐真壕


    梅雨季一过,山间的日头渐渐毒辣起来,可密林葱郁,清风阵阵,两人住在山间小院,日子反倒过得格外清净舒坦。


    一日日熏浴、艾灸、服药,方清珩能清晰地感觉到,长年盘踞在体内的沉滞感在一点点消散,原本压抑滞涩的内力日渐充盈流畅,身体也轻快了许多。


    而王亦禾却渐渐愁了。


    药材消耗极快,之前剩下的银两眼看见底,再这么下去,别说后续调理,连日常药材都续不上。


    晚膳时分,王亦禾扒完自己碗里的饭,便放下筷子,长长叹了口气,“我吃饱了。”


    那一声叹气里的愁绪几乎要溢出来。


    “怎么了?”方清珩放下碗筷,疑惑地看向他,一眼便看出他满脸心事。


    王亦禾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明天我想去镇上,把之前猎的黄麂、兔子和野鸡拿去卖掉,换点钱。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我不太懂这些,怕被人坑。”


    他说得可怜巴巴的,像只找不到门路的小兽。


    方清珩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软,语气不自觉放得轻柔,“可是银两不够了?”


    “才没有!我还有钱!”王亦禾嘴硬地反驳,只是那声音怎么听都虚得很,毫无底气。


    方清珩轻轻放下碗筷,伸手,指尖微微拂过他微蹙的眉尖,动作自然而温柔,“我的身体,我自己最清楚。这毒自幼便缠身,是我父亲遍寻天下名医、耗了无数珍稀药材才勉强稳住。钱财于我而言,本就是最微不足道的事,你不必为此发愁。”


    “你也太豪了吧,姐姐。”王亦禾眼睛一亮,愁云瞬间散去。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听见“钱财微不足道”这种话,上一次还是在电视里那句“对钱没有兴趣”。


    方清珩见他脸色由阴转晴,眉眼间那点委屈愁闷一扫而空,自己心头也跟着轻快起来,语气里不自觉带上几分纵容与笃定,“放心,我必定能保你一生衣食无忧,荣华富贵。”


    “那我再吃一碗!”王亦禾瞬间精神抖擞,心情一好,胃口都跟着大开,嘿嘿笑着伸手去盛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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