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


    “方清珩,起床啦!快起来!吃完饭喝完药,我们去镇上!”


    还在熟睡中的方清珩被这一声声清亮的叫唤硬生生吵醒。


    她有时候真觉得奇怪,这人睡得晚、起得早,精力旺盛得仿佛永远用不完。


    方清珩手臂随意一抬,用小臂撩开布帘,随手抓起枕边的枕头,狠狠朝帘外的王亦禾砸了过去,“吵死了!”


    王亦禾眼疾手快,稳稳接住枕头。


    他抱着枕头,干脆掀开布帘,半跪在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床上赖床不起的人,语气恳切又软糯,“清珩姐姐,我们要去镇上买药啦,再晚就赶不上集市了。”


    方清珩懒得睁眼,抬手直接掌心按在他脸上,干脆利落地一推。


    王亦禾猝不及防,重心一失,整个人向后踉跄着倒了下去,“咚”的一声结结实实摔坐在地上,屁股一阵发麻。


    “起来了,别吵。”


    她的呵斥声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倦意未消。


    方清珩收拾妥当,缓步走到前院时,一眼便看见王亦禾搬了条矮凳搁在黑马旁边,踮着脚费劲地往马背上爬,嘴里还念念有词,“大松,乖一点,别闹,让我骑一下……”


    那黑马通体乌黑,被他取名叫作大松,性子竟出奇温顺,安安静静站着,半点没有烈马的脾气。


    方清珩见状才猛然惊觉,这几日忙着调养身体,竟忘了教他骑马。


    好在大松温顺,王亦禾歪歪扭扭地翻身上马,竟也真的坐稳了。大松踏着小碎步,在院子里慢悠悠转圈,竟异常平稳。


    可没走几步,院中的宁静骤然被一串惊慌失措的叫喊打破。


    “卧槽!卧槽!不对、不对劲啊——”


    方清珩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就见王亦禾手忙脚乱地扯着缰绳,驱赶着大松往门外走。


    之前他翻修院子时,特意换了正经门框,不再是原先那随意的柴门,高度刚好卡着寻常人行走。


    大松低着头往外走,王亦禾坐在马背上,脑门直直对着门楣横木。


    他眼看着自己的脑袋就要狠狠撞上去,吓得脸色一白,连声急喊,“大松!停下!快停下啊!”


    可马儿听不懂他慌乱的指令,依旧一步一步往前走。


    下一刻,一声沉闷的“咚——”狠狠响起。


    王亦禾被撞得脑袋一懵,下意识双手一抱,整个人挂在了那根粗木横梁上,双脚悬空,像只被挂住的大布袋,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方清珩!救我——!!”


    “……”


    方清珩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一连串戏剧性的画面发生,先是一怔,随即两眼一弯,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快救我啊!”王亦禾双腿悬空乱蹬,急得声音都变调。


    “哈哈哈哈……”


    方清珩终于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


    清冷悦耳的笑声在清晨的山间散开,撞碎薄雾,连风都跟着轻快起来。她长这么大,极少这般不顾形象地大笑,可眼前这一幕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一路往山下走,方清珩目光时不时落在身旁牵马的人身上,眼底笑意始终未散。


    “上马吧,去镇上路途还远,一直走要耽误时辰。”


    “不要!”王亦禾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想起刚才那一下,大腿根都隐隐发麻,“太疼了,我以后再也不骑马了。”


    “你现在是男子嘛~”方清珩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温声解释,“男子骑马要穿专门的骑装裤,你这身布料太软,姿势也不对,自然会硌得疼。等会儿你坐我身后,整个人往后仰,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真的?”王亦禾停下脚步,半信半疑地抬头看她。


    “真的。”方清珩眼底含笑,肯定点头。


    王亦禾半信半疑,磨磨蹭蹭挪到马后,踮着脚琢磨该怎么爬上去。


    忽然,方清珩翻身上马,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干净利落。


    王亦禾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正好撞进方清珩含笑的眼眸里,晨光落在她眉梢,柔和得不像话。


    他刚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指尖,手臂忽然被一股稳而轻的力道一拽——


    下一秒,整个人腾空而起,像被毫不费力地提了起来,稳稳落在方清珩身后的马背上。


    王亦禾甚至没来得及惊呼她力气之大,便听见身前一声清亮的“驾——”


    两人一马瞬间扬蹄,飞驰在山间小道上。


    风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耳边风声呼啸,中间还夹着一道断断续续、带着哭腔的惨嚎,


    “方——清——珩——你居然骗我——好痛啊——”


    第23章 镇上


    城外林间,夏风卷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掠过树梢,枝叶交错间沙沙作响,衬得四下愈发安静。


    王亦禾缩在粗壮的古木之后,半蹲在地,双手紧紧捂着下体,脸颊发烫地将脸埋进粗糙的树干里,滚烫的羞恼与窘迫从脸颊一路烧到耳尖,连脖颈都泛着薄红,整个人缩成一团,模样又委屈又别扭。


    方清珩缓步走到他身侧,缓缓蹲下身,眼底盛着温柔的笑意,抬手轻轻抚了抚他埋在树干里的发顶,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语气温软带哄,“是我不好,我错了好不好?”


    “我讨厌你……”闷闷的声音从树干与脸颊的缝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没消散的羞愤,瓮声瓮气的。


    方清珩低笑一声,指尖仍轻轻揉着他的发旋,“那可如何是好,讨厌我的人本就不少,我怕到时你排得太靠后,连见我一面都难了。”


    “嗯?”王亦禾闻言,动作一顿,缓缓从树干间抬起头,侧过脸用余光看向身旁的人,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讨厌你的人很多吗?你生得这般好看,不该才是……”


    “自然是多的。”方清珩轻轻点头,柔缓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尖拂过,带着夏日晚风的轻软,“所以,你可莫要讨厌我。”


    那气息扫过耳廓,王亦禾只觉耳尖一麻,瞬间红得更彻底,连耳垂都泛着通透的粉。


    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树皮,沉默半晌,才憋红着脸小声挤出一句,“那……那你背我进去吧,我现在腿麻,一走就又酸又胀……”


    背?


    方清珩微怔,显然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先不说她愿不愿意俯身背人,单是这般大摇大摆背着男子进城,镇里百姓的目光定然会尽数落在他们身上,到时候免不了一番议论纷纷。


    她心底下意识斟酌的,竟不是拒绝“背人”这件事本身,而是顾忌着旁人的目光。若是在无人的深山野外,或许她便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方清珩轻轻移开话题,柔声重新提议,“今日我带你去尝尝本地最有名的吃食如何?你来到这里也有些时日了,应当还未曾尝过吧?”


    特产<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


    王亦禾心头一动。他自穿越到这个时代,转眼便快半年了,整日要么奔波要么调理身体,确实从未好好吃过这个时代的特色滋味。


    念头刚落,方才的委屈麻胀仿佛都淡了几分,他立刻直起身,顺手牵过一旁拴着的大松马缰绳,眼睛一亮,“走!”


    方清珩看着他瞬间转阴为晴的模样,一时无言。


    夏风再次吹过,拂起她鬓边几缕碎发,轻轻飘落在颊侧。她微微抬眸,恰好撞进王亦禾眼底亮晶晶的期待,眼角眉梢不自觉又染上浅浅笑意,心底轻叹,这人,还真是极好哄。


    不远处值守的官兵,远远瞧见王亦禾牵着马、身旁跟着方清珩一同走来,皆是识趣地撇过头,装作未曾看见,两人一路顺畅地进了城门。


    行至街市一处气派楼阁前,门楣上高悬着一块镶金云纹的牌匾,上书四个苍劲大字——<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承银号。


    王亦禾抬眼望去,只看这装潢气派,便直觉此处绝非寻常银号,定是大有来头。


    方清珩侧头看向他,语气自然,“你算算,此次调理需要多少银两?”


    “我想想……”王亦禾当即掰着手指认真盘算起来,“一个疗程十日,熏浴药材一点半两,艾灸半两,排毒汤药四两,护肝护肾护骨的汤药,普通的六两,好的要八两。我们按一个月买,大概……三十四到三十六两左右。”


    一点半两、半两……


    方清珩听他这般细碎地细数银两,模样认真又可爱,忍不住唇角微扬,觉得分外有趣。


    “你在此处稍等我片刻。”


    话音落,方清珩便迈步走进了银号。


    王亦禾独自站在门外,还在心里默默换算着,三十五两左右,放到现代差不多要四万多的调理费用,这身子的毛病,还真不是寻常人家能治得起的。


    第24章 我还是适合乡野山间


    不多时,方清珩从银号内走出,手中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素色钱袋,还有五张叠齐的银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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