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银两不够用
王亦禾虽不清楚方清珩究竟是何身份,却也一眼能瞧出,她绝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
且不说那日随行护卫的规整气度,单是她随手一留便是三十两银子,便已非同寻常。更别提她体内那缠绵十年的旧毒——若非大富大贵之家,常年以珍稀药材吊着性命,根本撑不到今日。
至于她为何会滚落山崖、落进这深山老林……王亦禾作为博览无数穿越小说的资深读者,心里早有猜测,十有八九是仇家追杀,被迫逃亡。
只是他自己也没料到,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笔“启动资金”,竟是靠他两行眼泪换来的。
竹床搭好时,已近正午。
换作往常,这个点他早已在山里转悠,饿了便随手摘些野果、啃块干肉凑合一顿。可如今屋里多了个人,还是个养伤的贵客,他便不愿再那般潦草应付。
两人用过午饭,王亦禾把碗筷收拾干净,又端来一碗熬好的汤药放在桌上,细细叮嘱,“记得趁热喝。我进山一趟,看看缺什么草药,记下来日后去镇上买。等你伤口稳了,咱们就开始熏浴排毒。”
“嗯。”方清珩轻轻应了一声,端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汤药苦涩,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定力可见一斑。
王亦禾出门后,先绕到溪边,收取前一日放下的渔兜。那是他亲手编的竹笼,只进不出,专困溪中小鱼。
“运气不错,三条!”他提起竹笼一看,顿时喜上眉梢,“先搁着,等从山里回来再收拾。”
说罢,便径直往山林深处走去。
靠着米团的精准探测,他早在几处关键路口设了陷阱,目标一直是黄麂——他急需麂筋做弹力强劲的远程武器。
可整整一个月,陷阱里逮到过野兔、山鸡,甚至误抓过刺猬,偏偏就是没见着黄麂的影子。
如今院里圈养着活禽,口粮不愁,他倒也不急着做那些过渡用的简易武器,只耐心等着机会。
此刻,他快步走到陷阱边,探头往下一瞧,眼睛瞬间亮了。
一只毛色黄褐、身形小巧的麂子,正倒在陷阱底,动弹不得。
“米团,这是黄麂?”
“正是。”
得到确认,王亦禾差点笑出声,手脚麻利地把黄麂从陷阱里拖了出来。
“成了!材料总算齐了!”
(注,黄麂为国家保护动物,现代严禁猎捕食用,此情节仅为古代背景虚构。)
他哼哧哼哧背着黄麂回到破屋门外,刚放下猎物,就看见方清珩倚坐在窗沿,望着外面怔怔出神。
几缕散落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半边清冷的眉眼,本就白皙的肌肤,在满山翠绿的映衬下,更显得温润净透。
王亦禾轻轻笑了笑,没敢出声打扰,重新披上蓑衣,再次往山里走去。
孤身一人在这<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山林里活了几个月,心底那份无处安放的孤独,好像在这几日里,悄悄淡了许多。
“米团,开始扫描可入药草木。”
他心里很清楚,现代医治金属中毒,最直接的是螯合剂。这个时代没有化工提炼的条件,便只能靠天然草本配伍,凑出温和的植物螯合方。
好在这是浙地深山,乌梅、决明子、甘草、米醋之类,都不难寻得。这些天然有机酸,能裹住血液里游离的重金属微粒,跟着代谢一点点排出体外。
真正麻烦的,是药浴的主药。
泡过药浴之后,还必须用艾灸督脉与命门穴,才能把黏在骨缝里沉积多年的“死毒”化开,让它重新流入血脉,再被有机酸吸附带出。
这一整套下来,既要攻毒,又要补肝肾、固骨气,护住根本,用到的药材多是名贵之品。
王亦禾默默在心里盘算着清单,忍不住有些发愁。
荷包里的银子,也不知道够不够买下这一大堆救命的药材。
第13章 做连发弩
整整一个下午,王亦禾在山间翻寻探找,能入药的草木尽数采撷,还特意拾了一大捧落在地上的油桐果。这东西回去剥壳榨油,提炼出的桐油,正是糊制油纸伞、防水防潮的上好材料。
回到屋前时,天色尚且敞亮,烟雨濛濛笼罩着山林。王亦禾顾不上歇息,当即在院角处理起今日猎到的黄麂。
从最初穿越时见血便于心不忍,到如今剥皮抽筋、利落分割,不过几个月时间,生存早已把他打磨得熟门熟路。他将麂皮与筋膜简单清洗干净,挂在通风处阴干,又割下一块最鲜嫩的肉,端进灶房生火下锅。
寂静的山间,烟火袅袅,浓郁的肉香混着雨雾缓缓散开,给这破旧小屋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晚饭时分,两人围桌而坐。
王亦禾吃得眉眼弯弯,兴致勃勃地和方清珩分享今日的收获,“我等这黄麂等了快一个月!之前没有筋,像样的武器都做不了,这几个月全靠陷阱和圈养的野鸡野兔才勉强混口肉吃。”
方清珩目光淡淡扫过门边晾着的麂筋与兽皮,语气平静地开口,“你想用这筋做弓?”
“不是弓,我打算做弩。弓我不会用。”
王亦禾老实回答。他心里清楚,弓对臂力、技巧要求极高,没有长年累月的练习,连拉满都费劲,更别说精准命中。弩就不一样,上手简单,瞄准容易,对新手友好太多。
“若是只为狩猎,不必如此费事,更不必浪费这般好的麂筋。”方清珩轻轻放下碗筷,条理清晰地分析,“寻常猎户多是用弓。弩威力虽强,可射完一箭再装箭太慢,一旦失手,大猎物立刻便会逃窜。熟练的弓箭手却能速射连珠,射速往往决定了猎捕成败。”
她常年习武,对于弓的用法更是熟门熟路,行走江湖时见闻也广博,说起这些狩猎器械,反倒比他这个“假猎户”还要通透。
王亦禾听完却是一怔,心里直呼意外。
他一直被穿越小说误导,以为弩在这个时代尚未普及,没想到早已是军中常用之物,只是民间多以弓为主。
愣过之后,他眼睛一亮,胸有成竹地开口,“那我可以做连发复合弩,一次装六支箭,射完一支立马上弦,就能补上换箭慢的短板。”
连发弩?
方清珩面上依旧淡然,心底却微微一惊。
以当下的工艺,连制式强弩都需精良匠师打造,连发弩更是只在古籍杂记中偶有提及,寻常人连见都未曾见过,更别说亲手制作。她只当是他随口夸口,并未放在心上,只淡淡颔首,不再多言。
王亦禾却在心里默默盘算起来。
这个时代没有金属滑轨、没有精准模具,纯靠手工削木,想做出现代那种滑轮复合弩根本不可能,木料极易变形开裂,精度也完全达不到。
退而求其次,用简易木滑轮辅助上弦,做一把六连发的简化版弩机,虽然威力会比现代复合弩下降五成甚至更多,却也远比普通弓箭好用。
若是日后能弄到铜铁钢材,再靠着米团实时精度校准,他一点点手工打磨锉制,未必不能做出更接近现代的连发劲弩。
第14章 萍水相逢
第二日天刚亮,王亦禾便扛回一大捆削好的竹料与干透的木料,在屋檐下安安稳稳坐下来,慢悠悠做起油纸伞。
传统油纸伞工序极繁,选竹、劈骨、裱纸、上胶、刷桐油,一环扣一环,便是熟手也要整整七日才得一把。如今又逢梅雨季,空气湿得能拧出水,刷上去的桐油半天干不了一层。王亦禾只好在灶膛里支起微火,把半成的伞搁在一旁慢慢烘干,一边盯着火候,一边又照着米团给出的精密图纸,细细锉磨弩机零件。
这一做,便是整整十日。
这十日里,方清珩日日看着他埋头忙活。
一堆杂乱无章的竹木,在他手里渐渐变成几把形制周正、伞面匀净的油纸伞;再接着,又从一堆零散零件,慢慢拼出一架弩弓的雏形。
他手上动作稳得惊人,锉、削、磨、拼,仿佛脑子里装着无数现成图谱,锉出来的零件拿起来便能严丝合缝地装上,几乎不用二次修改。
这般天生的巧手与匠心,本该是天工阁里最拔尖的料子。
拿到第一把完工的油纸伞时,已是第二十日。
方清珩轻握伞柄,缓缓撑开,素白油纸泛着桐油温润的光。她缓步走出屋外,细雨如丝,斜斜飘洒。
这梅雨季也实在罕见,连绵阴雨竟缠缠绵绵下了近半个月。许是地处深山,雨势比山下城镇更密、更久。
王亦禾也跟着撑起一把伞,快步跟了上去。
她身上伤还未大好,他终究放心不下,怕她在湿滑山路上一脚踩空,再添新伤。
雨雾朦胧,溪水潺潺。
方清珩一袭素白襦裙,静静立在溪边青石板上,身姿挺拔,眉目清冷。
她每一寸轮廓都藏着久居上位的掌控力,线条凌厉却不刻薄,眉如远峰,眼尾微扬,自带一股俯瞰众生的疏离冷冽。
平日里朝夕相处,王亦禾只觉得她人虽冷淡,却并不难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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