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啦?快来吃饭!”


    王亦禾轻快的声音先一步飘进屋中,带着几分鲜活的烟火气。他手脚麻利地将两盘刚炒好野菜端上桌。摆好碗筷,他又抬手指了指床头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眉眼弯弯,眼睛弯成一道讨喜的月牙:“都给你烘干烘暖了。”


    话音落下,他十分识趣地退出门外,动作规矩得很,半分逾矩的意思都没有,全然一副坦荡纯粹的模样。


    方清珩慢慢坐起身,身上盖着的草毯轻轻滑落,露出手臂上包扎得整齐细密的伤口。那是之前滚落悬崖磕碰所致,王亦禾发现后,二话不说便为她清理伤口、敷上自制的草药,裹好布条时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她伸手拿起床头那身白衣,布料被仔细洗净,又在炉火边反复烘干,触手温热柔软,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与皂角混合的清浅气息,干净又安心。穿戴妥当后,一头乌黑长发如瀑般垂落腰间,顺滑得泛着绸缎般的柔光,衬得她本就清丽出尘的面容愈显清冷矜贵,自带一身不容轻犯的贵气。


    “进来吧。”


    她声音清淡,隔着木门传出去,带着几分威仪。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王亦禾兴冲冲地钻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屋外微凉的雨气,却丝毫不见冷意。他径直一屁股坐到桌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干饭在即”的雀跃,满脸都写着朴实又直白的快乐。对他而言,在这深山里忙活一整天,能安安稳稳坐下来吃一顿热乎饭食,便是顶顶幸福、顶顶满足的事了。


    怕她受伤体虚,中气不足,王亦禾特意起了大早搞了一只肥美的山鸡,慢火细炖了小半个时辰。此刻砂锅里酱色浓汤翻滚,肉块炖得酥烂,香气腾腾往上冒,浓郁的肉香弥漫整间屋子,光是闻着,便叫人食欲大开。


    “我从小口味偏甜,做菜时总习惯放一点点糖提鲜,不知道你习不习惯这个口味,合不合你的心意。”王亦禾一边说着,一边殷勤地把一张烤得金黄酥脆的葛根饼推到她面前,又夹了一块最嫩、吸饱了汤汁的鸡腿肉放进她碗里,“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糖?


    方清珩握着竹筷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顿。


    这深山之中,人烟稀少,物资匮乏,寻常猎户能填饱肚子已是不易,何来蔗糖调味?


    她抬眸看向对面吃得正香的人,目光平静,语气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我见你自始至终,从未动过荷包里的银子。你口中的糖,是从何处得来的?”


    王亦禾闻言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微微泛红,一副做了点小坏事却又坦荡无邪的模样:“之前我往山那边走远了点,看见山脚下有一块甘蔗地,就偷偷‘借’了几根,回来自己捣鼓着榨了点糖,粗是粗了点,不过调味倒是够用。”


    “不问自取,是为偷。”


    方清珩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却带着几分刻入骨髓的规矩与分寸。她并非苛责,只是本能地说出心中准则,随即又轻轻蹙眉,轻声追问:“为何不去镇上买?我给你的那些银子,足够你好几年衣食无忧。”


    “唉……”


    王亦禾一听,瞬间垮下了脸,鼓着腮帮子小口小口嚼着鸡肉,语气委屈巴巴,带着几分直白的懒散:“我又不知道这里的东西卖多少钱,而且去镇上太远啦,一来一回要整整一天,我懒得跑,还不如就地取材方便。”


    方清珩安静抬眸,目光细细落在他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


    相识不过一日,她却已在此人身上看出诸多不凡。他识得山中草药,能辨奇毒,懂疗伤之术;会编织衣物、缝制草毯,手艺精巧;还能自制蔗糖,烹煮饭菜,滋味不俗。屋里一桌一凳、一灶一罐、一针一线,分明都是他一双手一点点打造、一点点拾掇出来的,寻常山野猎户,绝无这般心思与本事。


    再看眼前之人,正一口咬下吸饱浓汤的鸡肉,眉眼瞬间弯得像月牙,腮帮子鼓鼓的,脑袋还跟着满足感轻轻晃悠,那副单纯开心、极易满足的模样,她只在无忧无虑的孩童身上见过,干净得没有半分城府。


    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山野猎户?


    还是刻意伪装、深藏不露的细作?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执起筷子,安静地小口进食。


    炉火依旧温暖,饭菜香气萦绕,可她沉默的表象之下,依旧藏着自幼在深宫<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中磨砺出的警惕与防备,一丝一毫,未曾松懈。


    第11章 过上有房有车的生活


    方清珩对吃食本就不甚在意,略动几筷,感觉饱腹便放下了碗筷。剩下的大半饭菜,全被王亦禾风卷残云一扫而空,连汤汁都拌着饼吃得干干净净。那副毫不讲究的吃相,尽数落入她眼中。


    此人全然不懂繁文缛节,随性得近乎直白。是真憨厚无心机,还是深沉藏算计?她一时也看不透。


    等王亦禾收拾完碗筷进屋,便看见方清珩在屋里缓缓踱步,目光细细打量着这间被他收拾得像模像样的小破屋。


    “喏,那边是我给你新做的洗漱用具。”他兴冲冲地指着墙角木架上的一套粗布巾帕和一小罐糊状东西,“旁边那个是我做的‘牙膏’,就是把几种草药晒干磨粉,调水做成的,虽然不起泡泡,但能清洁牙齿。”


    “门边我一直温着一壶水,都是煮沸晾凉的干净水,洗漱、喝水都用它。”


    不等方清珩开口,他又不知从哪儿拖出一张略显粗糙的旧草席——那是他最开始手笨织坏的,没舍得丢,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明天我就在这儿搭个竹床,中间挂一张布帘,以后咱们就是室友啦!”他说着,又麻利端来一盆温水、一块干净布巾,还有一包新换的草药,“你先把伤口药换了,再擦擦身子。天热,伤口千万别碰水,容易发炎。”


    方清珩看着他说完,便拿着自己的东西自觉退出门外,动作自然又坦荡,全无半分邪念。


    她虽听不懂“发炎”“室友”这类古怪词汇,却也大致能明白意思。各地风俗语言本就不同,不必细究。


    一路走来,她并未从王亦禾身上感受到半分恶意与贪婪。她自小在权谋算计中长大,见过太多因容貌、因权势而起的歹心,若不是身份地位护身,她早已不知遭遇多少凶险。


    可警惕早已入骨,短短一日,她依旧做不到全然信任。


    一夜好眠。


    次日方清珩醒来,便见床边已围起一圈粗麻布,透光却不透人影,妥帖又顾及体面。


    她掀开布帘,便看见王亦禾正蹲在一旁,哼哧哼哧地搭竹床,额角渗着细汗,却一脸乐在其中。


    “醒啦!快过来吃早饭!”王亦禾抬头看见她,立刻咧嘴一笑,指了指桌上简单却热乎的吃食。


    “现在是何时辰?”


    时辰?王亦禾在心底轻唤一声米团,很快笑着回道,“辰时了,马上就到巳时。”


    竟睡了这般久。


    方清珩推开木窗,雨丝飘进来,带着山间清润的空气。不知名的山雀在枝头啼叫,溪水在谷底缓缓流淌,这份久违的清净安稳,让她常年紧绷的心弦,难得彻底放松下来。


    “吃完早饭,记得把药喝了哦。”王亦禾一边敲打着竹架,一边不忘絮絮叮嘱,“等我把床弄好,还要进山采草药,附近差不多被我摘光了,得往深处走一走。你乖乖在家养伤,别乱跑。”


    他这一连串细碎又真诚的念叨,不知哪一句轻轻戳中了方清珩心底最软的地方,让她素来冷硬的心,莫名柔和了一瞬。


    “你有伞吗?”她忽然开口问。


    “伞?没有诶。”王亦禾愣了一下,下意识指向墙上挂着的竹骨蓑衣,可转念一想她身上带伤,蓑衣笨重又宽大,根本不适合女子穿,便又改口,“你要出去走走?”


    “嗯,在附近看看。”


    “行,我给你编一把轻巧的竹伞。”王亦禾满口答应。


    方清珩轻轻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排,“这几日等雨小些,你去一趟镇上,买一匹马回来。靠山吃山终非长久之计,有马在身,日后往来也方便。”


    她心里清楚,若王亦禾真能解她十年旧毒,光靠山中野生草药,远远不够。


    王亦禾停下手里的活,一脸茫然,“马?钱够吗?而且……我不会骑马啊,我连真马都没见过几次。”


    方清珩见他连银两价值都不清楚,便耐着性子解释,“荷包里有三十两银子,折合三十贯。一匹寻常代步马,只需十贯便够。等天晴,我教你骑。”


    “你教我骑马?!”


    王亦禾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嘴巴瞬间咧开一个大大的笑,整张脸都鲜活起来,像个得到糖吃的孩子,“真的吗?谢谢!”


    骑马?这不就等于现代送车还包教驾照吗!


    王亦禾越想越开心,嘴里忍不住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手上搭竹床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真好啊,这么快就要在古代过上有房有“车”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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