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茵过有一会儿,挽过云骧道:“有时候细细想来世上事没什么大不了,你瞧二姐姐如今也不是过得好,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再来看看二姐姐。”
“好。”云骧道,几月来的情绪终在二姐姐这里得到片刻的喘息,她不禁弯了眉眼地与二姐姐道:“二姐姐,有你与云童在,真好。”
云茵道:“那叫你来与二姐姐一起,你又不肯。”
云骧笑笑没说话,卸下所有情绪在二姐姐身侧睡个好觉。
在二姐姐那里没有待两日,云骧就与云童一起回去三里村,一来她还想看看祖母,二来她不放心让云童一起回去,便带着他一起回去三里村。
两个人一只猫是在第五日傍晚时分回到的三里村,云童说他想去看看祖母,云骧带着他去到祖母坟前,云童跪在地上拜了三拜,起来后攥着云骧衣裳迟迟不肯走,他瞧见三姐姐难受,自己心底跟着难受,三姐姐回去陆家后怎么办呢,叫她与自己一块儿回去云家她又不肯。
云骧道:“云童,你回去吧,娘会担心的,你莫与她说我回来了,这一年,娘为着我的事情没少哭,她身子本就不好,你就不要给她说了,就当我一直在外面。”
云童问:“三姐姐,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娘吗?她很想你。”
云骧拿出一个荷包塞到云童手中,道:“我不想去回去看见爹,这是十两银子,我想拿给娘的,但娘多是守不住,肯定会被爹抢去,你就先替娘保管着,拿去买些好东西。”
云童不肯收下,云骧再道:“这两年我没能给娘尽孝,下次我再回来看你们不知是何时,你就好好拿着,三姐姐有银子,你不必担心三姐姐。”
云童只好将荷包藏好在身上,他拍拍胸脯,道:“三姐姐放心,我会好好保管,不会让爹发现的。”
“好。”云骧瞧见天色不早,叫云童快些回家去,不用待在这里陪着她。
云童弯下身与小狸一块儿告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云骧一人待在祖母坟前,细细与祖母说着话,就像祖母还在她的身边一样。她想她确实不听话,非要再去到京中一趟,去那里做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做成,若是从去岁的夏季起,她就没有带着祖母去到京城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云骧吸了吸鼻子,天色是完全黑下,她与祖母最后说道告别的话,明日再离开,许就是一年或者更长的时间才能再回来看看祖母。
小狸不安地咬住云骧裙角,云骧与祖母说完话,将小狸抱在怀中,今夜,亦是她最后一次回到陆家。
小院里的木门不知是被谁打开过,不再是她走时的模样。
云骧皱了皱眉,放下小狸,借着一丝的星光走进去。
吱呀一声,她推开门,迎面的是刺鼻的尘埃气息,整个屋内完全看不清,云骧在鼻前扇了扇,划燃火折子,屋内终于窥得见半分的亮色,一半明,一半暗。
云骧将灯烛一起点燃,她看见颓然蹲坐在角落中的陆衍之,他的眼角全然是血色,状态很是不对,似要将云骧看穿的目光自她进了屋中,就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陆衍之?”云骧放下灯烛走上前道。
一霎,云骧被陆衍之拉下,云骧跌落在他怀中,陆衍之紧紧将云骧拥住,云骧感觉自己都快不能呼吸,她想挣扎着起身,越挣扎,陆衍之越是用力,让她不敢再动分毫,紧接着她听见陆衍之在她耳旁唤道:“云骧。”
简单的两个字,陆衍之候间堵得发疼,声音沙哑,道不尽两月来所有的悔恨与亏欠,叫他如何办呢,不义是他,不孝也是他,回京的路上,每越靠近三里村一步,内心里的撕裂就越多一寸。
原来最后的那一场春雷落下,不是梦,是祖母真切来京中看过他,到底叫他余生可怎么办呢,十二年的陪伴与抚养,换不来他在祖母临终前的尽孝,便连与祖母的最后一次见面,亦是隔着那道他永远没有勇气推开的门窗。
有他这个孙儿,一定让祖母是失望吧,怎么能那次入梦,是带着无悲无恸一起离开呢。
云骧察觉到自己脖颈变得湿润,跟着难受起来,带着鼻音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你离京的第二日,我看了祖母与你留给我的信,一月前回来的。”
云骧从京中回来要了两月多的时间,陆衍之说一月,那定是日夜赶路了,云骧道:“那你这一月都在这里?”
陆衍之没有说话,低垂眼睫颤过一下又一下,双手渐渐失去力气,这一月来,快要将他的整颗心一并掏空去,他想,或许他在回京的路上就已经死去,剩下一个躯壳回到陆家,去到祖母的坟前,额前磕得流血不止,也换不回什么,叫他如何都不能好。
便连云骧,他也一直没能等得到她回来。
云骧在京中的说那些话,他竟天真地以为云骧是要回到垂柳镇回到陆家,有祖母在,她会与祖母一起在三里村等着他回来的那一日,有着祖母在,终有一日,他们会重新在一起,云骧暂时的离京,于他们都好。
知晓祖母不在的那刻,一同到来的,是他忽然间好像意识到云骧说的话不是气话,不是她想短暂的离开京城,而是她要彻底离开他的身边,与他再不相见。
这一月来每夜里他都有在这儿,空洞的眼神的眼神望向门外,祈盼着云骧会如往日再次将这扇门推开,告诉他,陆衍之,我回来了,我没有要离开你。
一日又一日,陆衍之都没等到云骧推开这扇门,一如去岁他没能推开隔有他与祖母的那扇门。
后知后觉的痛疼将陆衍之彻底罩住,终于在这一日,他等到云骧回来,只是她的目光不再映着他。
陆衍之再次拥住云骧道:“云骧,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我知晓你来京城寻我想与我说祖母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带了祈求的,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碎的道出,云骧湿润眼眸望向陆衍之充满干枯血色的眼眸,说:“陆衍之,也许只是你暂时不能接受这些事实,如果祖母尚在,你还会对我说出这些话吗?那日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我不想你是因为对祖母的亏欠,就觉得也亏欠有我,所以才想让我继续留在你的身边,你并不亏欠我什么,更不用因为这个就强迫自己去做一些不喜欢的事情,祖母不希望,我也不希望,你只是你自己。”
“云骧,所以你是真的要走?”陆衍之再道,目光里夹杂太多太多的错时情愫与挽留。
云骧逼着自己不要去看陆衍之的眼眸,强忍着难过道:“陆衍之,我们从一始就是不一样的人,所追求的东西也不一样,你有你在乎的事情,我亦有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它们不一样,我留下,过一月,过半年,过一年,也许我们再次遇见不能言和的矛盾,同样会闹得难堪。”
“那你想要什么呢?”陆衍之问。
云骧道:“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陆衍之,我希望你更能想得明白,不要只是因为祖母才会对我好,这样你会难受,我也会难受。”
陆衍之望着云骧挣脱开的空白掌心,也会想着,倘若很早以前就不只是因为祖母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双更合一 臣有罪(新
(修改了一些描写细节, 主要的剧情没有发生变化。)
起先有了困意的小狸听见屋内陆衍之的熟悉声音,很快地竖起尾巴从屋外跑进,一边叫着一边绕着陆衍之走过一圈又一圈。
小狸的脑袋小,装不下太多的东西, 无论是云骧还是陆衍之, 它唯愿陪在她们身侧,永远都不分开, 它想念前岁云骧与陆衍之还有祖母都在的日子已实在太久太久。
云骧在从京城到三里村的路上, 她与自己和解无数, 有想过陆衍之在她离开后看到她与祖母留下的信后,会选择另择时间回来,或是在看见她写下的祖母已安葬,要么就坏人做到底, 永远都不回来。
他有他迫切想要的,甚至不惜宁愿抛下一切, 那她就接受他做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恨一个人总是最简单。
但她好像忘记,她自以为的自己与祖母感情深厚,在陆衍之面前, 其实什么也算不得。毕竟祖母与陆衍之才是真正的祖孙, 十几二十年的亲情, 早已经超越一切,几千个数不清的日与夜里, 是陆衍之与祖母在异乡朝夕相伴,彼此拥有彼此,她不能因为自己当时一人面对的难受就将所有的过错归咎到陆衍之身上。
半晌之后,陆衍之垂首道:“云骧, 若是去岁我没有让你与祖母离开,或是我更早些听祖母的话不去京城了,就在三里村陪着她,会不会就不一样。”
云骧不忍见陆衍之这般,侧过头去道:“我不知道,世上本就没有如果。”
陆衍之这两月将很多事情反复有想过,想着自己在云骧这回离京的前一夜,就应认真看祖母与云骧留给自己的信,而不是在等到第二日才拆开信封,那一夜当他看到书案上的两封信时在想什么呢,祖母的信在最上,其下是被遮住的云骧刻意留给他的,他想祖母多是让他在京中好好照顾云骧,不能辜负云骧一片心意,或是劝说他科举若是无望,那便与云骧一块儿回三里村便是。他不愿继续听祖母说道关于云骧的话,更不愿此时离开京城,于是信封在书案上静置有一夜,他都未曾打开看过。等到他从京外回来,午时的时辰,祖母留下的白纸黑字上,他脑袋里嗡的一声,耳膜快要被刺破,眼前是无数字变得扭曲放大,从纸上伸出爪牙,勒住他的喉咙,勒住他的心脏,他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无尽的冷汗从身体里冒出,他急着再去拆云骧另外留下的那封信,那时他才明白云骧到底来京城是要做什么,是他自己亲手一步步斩断,正如云骧所说,他向来是认为她的事情是小事情,于他更是麻烦事,他从不会放在心上,才导致这两封信一搁再搁,的确是他自己活该,万死不能辞其咎。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