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想与叶家暂时扯上关联,所以他没有见过云骧更没有见过宴书。“你们不是朋友吗?”让他想过一夜,垂柳镇,叶家书院,是宴书不会轻看他,夫子对他多有帮助,如师如父,可他还是会选择抛下所有的关系。
不论是叶家还是云骧,这一次他都没能挺身出来,让云骧一人直面,他似乎从未考虑过云骧所面临的是什么,可笑的还是那句自己会想到云骧清誉受损,他却没有站出来过,不管是在垂柳镇还是京城,他都未帮过云骧。
落日逐渐一丝不可见,林中鸟儿喧腾,陆衍之脑子里一面是云骧对他说过话,一面又则是自己好不容易终于等到这一刻,最多半年的时间,他一定会让嘉和二十三年的真相一切都水落石出。祖母不让他知全,宁愿带着他离开京城,那他就再一步步地走回来,一步步地登上去,总能知晓。
江河水沉沉翻涌,昼夜奔腾不息,陆衍之在江河边静坐有一宿,多想涛声一并带走他脑子里的所有东西。
后来晨光自东方出,燕雀飞离巢穴,林中清雾朦胧,陆衍之翻身上马,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亏欠 能不能不要
云骧离京后先去看了云茵, 这两年她更多的时间是在池州与京城的路上,都没能好好去看看二姐姐。
二姐姐的来信上说她在药铺里帮忙已会记下所有的药材名字,在药铺里帮忙会得心应手许多,去岁掌柜给她涨有工钱, 年前她回去过垂柳镇一趟, 将两个女儿从赵家接到自己身边来。
云骧到宋家药铺时,差点没有将二姐姐认出, 天热, 二姐姐将头发盘起在脑后, 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在药铺的这两年二姐姐的身子养好了些,不再像在赵家时穿着破旧的衣裙,面上是久经劳累的苍白与无力, 眼前的二姐姐温婉,脸颊变得稍稍圆润, 透着水润与细微的光泽。
“二姐姐。”云骧走进唤道。
云茵回过头,认出云骧的那刻,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拉着云骧进铺子, 说道:“一年多不见, 云骧出落得更漂亮, 让二姐姐看看是不是又长高了些,难为你隔有老远想着来看二姐姐。”
云骧听见二姐姐说的话, 多日来的低落心情被扫去,不免笑道:“二姐姐,我都多大了,怎么可能还长高?又不是柳柳她们的年岁。”
云茵道:“再大还不是叫我一声二姐姐, 前几日里云童犯错,被爹与大哥狠狠揍了一顿,一个人走五日的路才到我这儿,这会儿正在家中陪着柳柳,昨日他方跟我念叨过你又去京城一趟,你今日来,他定是高兴。”
云骧有些低下了头,云童既然来了,那岂不是二姐姐全然知晓她在三里村里的事情了?云骧张了张唇,道:“二姐姐,我……”
云茵道:“好不容易来一次,别的都不用去想,与云童先在二姐姐这里陪二姐姐几日,等二姐姐忙完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好。”云骧点了点头,带着小狸坐在药铺一角等着二姐姐。
药铺里有时会来人,大夫把完脉,与二姐姐说道需要的药材,二姐姐每次都能很快地找到,称量后低着头将每一份药用药纸包好,温柔地递到旁人手中。
夏末的时节,日头不再像之前那般烈,光线明亮却不燥热,细细的光线打在二姐姐身上,云骧撑着脑袋看向二姐姐,她是第一次如今清晰感受到“焕如新生”这个词,这样好的二姐姐,本应就属于广阔的天地间,而不是困在赵家的小院里被逼着肚子一日一日隆起。
云骧跟着二姐姐回到她住的小院里时,云童在地上翻过一个又一个的跟斗,逗得柳柳与晚晚两姐妹直笑。柳柳看见云骧来,高兴地跑上前扑进云骧怀中,嘴里发甜地唤道姨母,晚晚跟着跑上前唤姨母。
云骧拿出给柳柳与晚晚带的东西,将晚晚抱起逗弄,晚晚很乖地在云骧脸颊亲过一口,搂着云骧的脖颈唤过一声又一声的姨母。
云童听见声音,一下没稳住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飞快地起身在腿上拍有几下,也跑到云骧身前唤三姐姐。
云茵笑道:“云童,你到二姐姐这里来走了五日的路,昨日还跟二姐姐说脚上长有水泡,疼得你夜里睡不着,把柳柳的糖一并骗去,今日不痛了?”
云童不好意思地笑笑,与云茵道:“我这不是看见三姐姐来吗?脚自然就不痛了。”
“云童惯会油嘴滑舌。”云骧摸摸云童的脑袋,与二姐姐一块儿进屋。
整个晚膳间,云童望着云骧欲言又止,自从看见三姐姐来,他一直想与三姐姐说说话,奈何三姐姐一直与二姐姐待在一块儿,他自己又被柳柳与晚晚缠住,根本没有寻到机会。
直至晚膳后,云骧坐在院中,望着满天的繁星夜色,小狸一动不动地蜷在她脚边,云骧察觉到云童跟着轻脚出来,道:“云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三姐姐老早就发现了。”
屋内是云茵正在哄睡晚晚,云童瞧见没人,才站在云骧身前红了眼角地道:“三姐姐,你来,是不是去京中,三姐夫待你不好了?所以你才会从京中来二姐姐这里。”
云骧不知该与云童开口,云童几乎是她带大的,不管发生何事都会站在她的身侧,望见云童说着说着眼眶里蓄了泪,她抚过云童湿润的眼角,道:“云童,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三姐夫他,他有他所顾忌的,想要的,只是与我们不同罢。”
云童移开云骧的手,道:“到底有什么不同?三姐姐,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帮你,不再是那个需要你牵着手走路的臭小子,我也能保护你的。三姐姐,你带我去京城吧,我跟着你去到京城,我替你去揍三姐夫,让他不准再看不起你,欺负你。”
云骧听见云童道出这些话心底里淌过一丝暖流,曾经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弟弟,一眨眼会成为小少年,竟会心疼起她来,云骧目光很是柔和地道:“好云童,他不是你三姐夫了,三姐姐也不会再去京城的。”
云童哭着道:“为什么不去?”
云骧说:“没有为什么。”
云童再道:“三姐姐不是很喜欢三姐夫吗?为什么要分开?”
云童的话让云骧不再说话,无论是去到京城的那些日子,还是从京城离开的这些天,每夜里她很少很少睡着,从前固认为的喜欢,好像祖母的去世将它们带走一半,剩下的一半于幽深宁静的夜里,也会一点一滴地逐渐从她体内抽丝剥茧地离开,从一始,没有祖母,她们根本不会在一块儿,不会说上话,不会牵过彼此的手,更不会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如今只是她在还回去。
云童抹了泪,重新道:“三姐姐若是不再喜欢他,那就不喜欢,从前我瞧着他就不是什么好人,冷冰冰没有人情味,以后我给三姐姐寻一个比他更好的人!好一千倍,好一万倍!根本没有什么大不了!我也不稀罕!”
云骧被说笑,捏了捏云童的脸,道:“好啦,莫要再哭了,后日跟着三姐姐回去吧。”
云童狠狠点过一个头,刚好他一人出来这么久,再不回去娘会担心的,他道:“好。”
与三姐姐在一块儿,怎样他都愿意。
云骧夜里挨着云茵睡下,两人时隔两年睡在一张床榻,云骧与二姐姐说有好多的话,就像是回到小时候,回到那个二姐姐没有嫁去赵家的时候。
云茵与云骧说道:“以前我从未想过能如此活过,觉得走出赵家已是极困难的事情,整日里见不着天与月,我甚至以为我会死在赵家,没曾想遇见宋麒,给过我一次重活的机会。”
云骧道:“二姐姐这样好,若不是爹,早就该活成这般的,可以不再受任何人的拘束。”
“云骧,那你呢?”云茵看向云骧,她这个妹妹,遇着事情向来是不会吭声,若非是云童前两日给她讲过,她都不知晓云骧一人在三里村里经过那些,她估摸着云骧不愿一人再继续待在三里村陆家,于是柔声道:“云骧,我听云童说祖母去世了,你去过京城,今后呢?今后怎么想呢,要到二姐姐身边来吗?柳柳与晚晚都很喜欢你,我不在垂柳镇的那段日子,谢谢你有照顾柳柳她们,我把她们接到我这里后,她们二人时常问我你什么时候再来看看她们。”
云骧望着漆黑的屋顶,道:“不了吧,二姐姐,我,我还想去外面看看。”
这一年,她行过很多的路,见过不同的每个地方,在林间吹过带着树叶气息的晚风,更在湖边见过泛着粼粼波光的水面,好像只要没有再在三里村陆家,她才能少去想一些过去的事情。
云茵想了想,继续道:“那陆衍之呢?你从京中回来,当真你们二人没有以后了?”
云骧浅浅“嗯”有一声,心底越去想越是说不出道不清的难受,她渴望另一人能察觉她的情绪,能说出一些好听的话安慰她,能坚定地、永恒不变地站在她身侧,这些对于陆衍之来说难如登天,她于陆衍之,亦是数不清的麻烦事,分开,于她们两人都是最好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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