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李婶道。
云骧听见身后传来小声的议论,眼睫轻扇了下,继续往着林大夫家中走去。
林大夫恰从外处采药回来,云骧来寻他,二人正碰上面,林大夫没有多停留地背上药箱就与云骧一块儿往陆家去。
云骧在前头领着路,说道:“麻烦林大夫了,辛苦你每次都跟着我跑一趟。”
林大夫打趣道:“这有什么,你祖母年纪大了,总不可能叫她老人家来寻我吧。”
“多谢林大夫。”云骧道。
林大夫摆手道:“不说这些,你祖母的身子,在京城没有找过大夫?”
“找过的,一直是按着京中大夫的药方用药膳,但祖母身子一直不见好,容易头晕犯恶心,近几日嗜睡,浑身没有什么力气。”云骧道。
林大夫沉思,道:“我去看看就知晓。”
陆家里,陆老太太已睡下,云骧将祖母唤醒,扶着祖母坐起身,道林大夫来了。
陆老太太道有些口渴,想喝茶水,让云骧去沏壶热茶来。
待到云骧烧好茶水,林大夫这边已给陆老太太诊完脉,正立在桌案前写新的药方子。
“林大夫,我祖母怎么样了?”云骧问。
林大夫捋着胡子,说:“你家祖母这是几十年的老毛病,没什么大问题,许是这一两月舟车劳顿,一把老骨头,谁来都不行,好好养着就行。”
云骧看向祖母,祖母对着她点点头,云骧不疑有他,林大夫写完药方子,云骧再三道过谢,送林大夫出了门。
云骧揣着药方子,正欲去镇子上抓药,没曾想她回来的第一日,就有人寻来陆家。
一位家丁模样装束的年轻男子前来,问道:“这里可是陆家?姑娘是云骧?”
云骧疑惑,道:“正是。”
“我家主子是叶家书院叶先生,去岁姑娘可曾托我家小姐叶宴绮照顾姑娘家中狸奴?”
“是小狸,可是它怎么样了?”
家丁眼含歉意,缓缓道:“姑娘去岁将狸奴留在叶府,没过两日狸奴就不见,小姐起先差人寻有许久,不管是书院,还是三里村,我们都仔细找过,就是找不到,可谓是将地底下翻出来都不为过,直到两个月后,我们在陆家院外远远见过它一回,它不许任何人靠近,后来没有办法,小姐会差我们每隔有十来日往三里村来看一眼,看看姑娘的小狸是否仍在。”
“只是……”家丁面露难色,继续道:“五月前,叶家出了事,老爷夫人因小姐的事,京中来了人,将她们都带走,叶家书院被查,只剩我们几人暂且守在叶家。”
“我听人说姑娘与家中祖母今日回来,想来应与你们一说,小狸没有走远,我们时常回看见它就在陆家附近,姑娘可以找一找。”家丁最后道。
云骧再问了几句关于叶家的事情,家丁皆是摇头,不愿多说,云骧默了默,与对方道过谢。
云骧先去镇子上给祖母抓了药,买了小狸以前最喜欢的小鱼干回到家中,清晨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在叶家家丁过来告知真相后变得刺眼,木门角落处是小狸留下的道道抓痕,云骧无法想象出小狸会独自从叶家书院走回来,孤零零地一直守住这个家。
它什么都没有不懂,见不着像往日一样敞开的院门,等不到屋内亮着烛光,于是一遍又一遍地抓拍过木门,明明怎的都等不到答复,还是会选择日复一日地守着这个家。
云骧在陆家附近寻有好久的小狸,一边寻一边唤着小狸的名字,都没有看到小狸的影子。
天色渐渐黑下,云骧给祖母熬了药,点上屋中所有灯,就开始坐在院前石阶上,她相信小狸既然没有走远,在见到屋中亮灯,知晓她回来后,它也一定会回来。
初春夜里带着寒意,偶时几声虫鸣响起,云骧就这么坐在石阶上望着明月,今夜月亮格外亮圆,原是十五将至。
不久后,院前草丛里一阵响动,紧接着是两只亮着灯的眼睛露出来,眨也不眨,仿佛被定格在原地,眸中的提防一闪而过,紧接着的是震惊,是歪头的不确定。
云骧紧盯着草丛里的动静,站起身唤道:“小狸,是你吗?我回来了,我知道你一直守在这儿,我回来了,带了你最喜欢的鱼干,你出来尝一尝好不好?”
一声带了委屈的猫叫声响起,小狸像是看清云骧,高翘着尾巴从草丛里走出,在云骧脚下反复蹭,不停地高声叫唤。
云骧将小狸抱起,在看清小狸的那刻,心上泛起无尽酸涩,若不是小狸脖子上始终挂有当初的小铃铛,云骧都快认不出小狸,它身上的骨头冒出,没有一点儿多余的肉,脖子上的铃铛松松垮垮地挂着,一点儿没有从前的样子。
叶家书院的人说小狸警惕,只要有人一靠近,它就飞快地跑开,他们刻意留在陆家小院前的东西,小狸更是不会去吃。
“小狸,你是只傻猫吗?什么都不懂,好日子也不会过。”云骧点点小狸的脑袋,“就这么一直守在这里?”
小狸顺势将脑袋一歪,靠着云骧的脖颈发出嗡嗡声,鼻尖亲昵云骧脸颊,仿佛它的思念跟着在这一刻倾泻,怎样都会愿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遗憾 这里不是她
三里村的日子过得慢悠悠, 时间在这里像是放慢脚步,每日里日头伴着朝霞自东方出,到了酉时银月又会缓缓爬上柳梢头,几只鸟儿悠闲飞上飞下。
云骧给小狸重新收拾番, 取下它颈间的空铃铛, 换上祖母新给做的专属于小狸的小香囊,指甲大小, 挂在小狸颈间正合适。
这几日云骧去镇子上将铺子租回来, 继续着从前未去过京城时的生活, 很平淡,不一样的是这回她身边总是跟着小狸,无论她去什么地方,小狸就爱粘着她。
起初云骧不愿意小狸跟着她跑, 但见小狸坚持,云骧便随它去, 白日里她在铺子上做生意,小狸就缩成一团安静睡在角落里。
若是碰上铺子里没客人,云骧则会逗逗小狸,与它说说话。
要说三里村里唯一的不好, 就是稍有一点儿的事情会传出去好远, 经过每人口中都会添油加醋地再夸大形容。
云骧回来不足半月, 她已经从众人口中听过太多她与祖母与陆衍之的事情。
左右不过是去岁她竟天真地带着祖母从三里村前去京城寻陆衍之,等到京城, 转眼发现陆衍之在京城过着极好的日子,去岁他不愿回乡,就是不愿意再认她与祖母,他既在京中扎下根, 怎能再接受她与祖母,这不百般无奈她才带着祖母从京城中灰溜溜地回来,整日里当做无事人一样……
就连今日辰间她从陆家出来碰上李婶,李婶想与她说话,神情很是复杂,拉扯着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后将云骧好一阵安慰。
云骧怔楞,听到李婶说出缘由,她都想笑,她不知晓如何该与李婶说,想来嘴长在旁人身上,她再解释都没有用,或可能落得个臆症不轻。
云骧笑笑没怎么多言,且随她们去,被说一说她与祖母自个儿身上又不会掉块肉,她过好当下与祖母与小狸的日子就好。
这些日子来她已很少想起京中的事情,不管是八仙楼中还是陆衍之,在离开京城的路途中,她常常睡不着,觉得八仙楼不该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觉得她与陆衍之间不该是这样没有道清楚的分别。
在离开京城的前一晚,她很想不通她与陆衍之的问题究竟出现在什么地方,她不理解陆衍之的执着,陆衍之也无法理解她的想法,一条鸿沟将她们划分开。
那日马车里,她看见陆衍之站在撒了一地的银子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这是她们最后一次相望,谁都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来,只是平静地望着彼此远去。
她读不懂陆衍之眸中的复杂,陆衍之亦说不出任何一丁点儿好听的话。
从前她是冲动的,想做便是要去做了,将自己的想法完完全全地十分表达出,陆衍之恰与她相反,他从不会好好表达自己的情绪,或许她们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冷静。
云骧没有想到流言会愈演愈烈,今日她刚做完活计回到家中,发现云家来人了。
云山寅一见到云骧来,起身质问陆老太太道:“陆婶子,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事儿,我家云骧自嫁入你陆家,那是挑不出半分错的,每日里尽心伺候你,做累活挣银子,没跟着你陆家过过一日的好日子。当初我可想着女婿陆衍之好歹是个读书人,他日若是高中,我家三女儿起初累点不碍事,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便成。现在呢?影子未能见一个,不可能你家孙儿当真高中,独自在京中过好日子,徒留我家三女儿不管不问吧,还是人吗?你这个当祖母的,怎这般黑心肠。”
云山寅午时将过就气冲冲地来到云家,与陆老太太掰扯好一阵。
陆老太太近日来身子半分不见好转,打不起半分精神,被云山寅一阵说,这会儿简直头疼欲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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