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山慢_橘子小九 > 第59页
    云骧的问题太过直白,从陆衍之的角度看去,一年的时间里,云骧似乎长高了点,面上的稚嫩褪去半分,不再是当初那个带了傻气憨直的小姑娘,额前碎发拂过眉尾小痣,她眼也不眨,就这么等着他的回答。


    “为什么会这么问?”陆衍之反问道。


    云骧道:“因为你不想见到我。”


    云骧眼神认真而又倔强,像极了她不服输的性子,在这场质问中,陆衍之先行败下阵移开眼,太过平静地道:“时辰太过巧合罢了。”


    “我不信。”云骧固执道。


    陆衍之很长久的没有答话,他的确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如何说服云骧。


    属于初冬时日里的寒冷夜风吹来,云骧软了语气,望着陆衍之道:“陆衍之,后日有灯会,你再陪我逛逛长安城吧,我从来没有好好的逛过长安城。”


    她从听闻长安的无数好,到见识长安城的繁华,也想与陆衍之一块儿逛长安城,就像从前的垂柳镇庙会那般。


    若是没有陆衍之的长安城,于她一点儿都不会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白头 此刻爱情明


    戌时过半, 打更声穿透乌墙传至小巷里,静谧得连枯黄的树叶落下的声音都能听见。


    陆老太太许久未等到云骧回去,披了件衣裳出来看。


    云骧小跑至祖母身边,搀扶住祖母, 回过头对陆衍之眨眼道:“陆衍之, 后日酉时,我在城东等你。”


    不等陆衍之回答, 云骧转过身与祖母柔声说着话, 一道回家。


    陆衍之听得见祖母正询问他们在说些什么, 云骧微微侧身低头与祖母说道没什么,浅浅上扬的语气像是方得到肯定,令她心情比之刚出来时变得好些。


    但是没等小会儿,云骧又独自一人跑出来, 这次往他掌中塞去灯笼,道:“留了你这么久, 我总不能让你就这么回去,夜里当心些。”


    指尖擦过,陆衍之看着云骧勾唇示意地逐渐走远,直至身影真正消失不见。


    整整几日里, 他也不明晓心中到底是何想何感, 过去几月里所有的自闭好似在见着云骧的那刹被强行重现, 什么迫切的想要中举,所言所行, 比之坦然的云骧,皆是不堪。


    云骧尚且能直言问出对于她的到来,他是否是欢喜,他却不敢作答半分。


    到底是宁愿云骧从未有来到过京城, 他自己一条道走到黑,至少有所成,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他在京中的这一年;亦或还是会真正欢喜云骧的到来,譬如过往的三里村,以前他总是不愿回到三里村,异乡之下,竟又还是会常常入梦三里村,好似仅在那里,心底才安。


    -


    十一月末的天愈发寒凉,不同于垂柳镇的冬日,京城的冬来得急切,没有多几日的缓和,便是冬浓。


    等到灯会日,云骧早早回到家中,换上喜欢的衣裳,做好喜欢的装扮,反复问祖母好不好看,散开的衣裙角因晃动泛着点点微光。


    “好看,云骧这一年长高不少,穿什么衣裙都好看。”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


    “哪儿有,祖母就会说笑。”云骧不好意思道。


    临出门前,云骧想了想,将并蒂的桃花簪别在发髻间,暗黄铜镜中,小姑娘脸颊上腾起遮不住的红晕。


    “早些回来。”陆老太太交代道。


    云骧点头道:“祖母,我晓得的。”


    小巷里的天阴沉沉,像是快要落雨落雪,云骧缩了缩发冷的脖子,怕冷地再戴上祖母为她做的帽子,帽子带了浅浅一层绒毛,很是缓和。


    城东处,在天色暗下半分时,无数的灯笼已被点亮挂上,街道上灯火通明一片,便连那桥头下的曲河都漂有点亮的许多河灯,如明亮繁星倒映长河,泻出长片长片的柔和光亮。


    热闹街巷繁华,满是逛灯会之人,不远处,陆衍之一身青色衣衫立在石柱旁。


    云骧忍不住弯了眉,过往前几日的闷色在这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溢出瞳眸的欣愉,忽地想到,无论过往,无论明日,只盼今朝足矣。


    陆衍之的视线之下,云骧戴有白色暖帽忽地闯入,她踮起脚唤道:“陆衍之!”


    “看祖母给我做的帽子,可好看了。”云骧脸颊被冻得红红道,话说出口,起了些许的白雾。


    陆衍之视线从云骧面上再落至白帽上,低声“嗯”道。


    “当初祖母还为小狸做有一只小帽,等我们回去了,也让祖母给你做一个,就不会冷啦。”云骧朝掌心哈气道。


    “云骧。”陆衍之张了张唇,他不难想象出,在去岁的三里村中,云骧同祖母如何度过这一年,好似她们才更像相伴相扶的亲人,从前祖母是想让云骧多陪在他身边,而事实是云骧更多的是代替他陪在祖母身边,替他将缺憾一点点缝补满。


    白帽绒毛蓬松,遮住她的发,露出弯月似的双眼,澄澈眼眸中向来是不染杂尘,不会像他一般曾有过衡量。


    顷刻间,陆衍之唇抿得紧了些,云骧未等到他继续说话,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陆衍之垂眸道。


    二人并肩行路,一同往灯会正中的桥头方向行去,难得的一次独处,云骧依旧小声说着话,偶时陆衍之会侧过头静静看向云骧,仿佛周遭之景当真与过往的垂柳镇别无一二,叶家书院在钟声响起时下学,嘈杂集市在昼夜交替间人群渐渐散去,小路上是仲夏时节银月洒下的清辉,他与云骧只是一道从垂柳镇上走回家中,像很多时候那般。


    而长安城,再无小路清辉,也听不见悠长虫鸣声。


    此时恰逢前头有一卖傩戏面具的摊贩,各式各样的傩戏面具被挂起买卖,摊子前围有不少挑选之人。


    云骧鲜少见到这样五颜六色的面具,拉住陆衍之上前,替他选了墨蓝色的面具戴上,自己则是挑选了一面红色的面具。


    “这个如何?”云骧问。


    陆衍之记起云骧素来最喜红色,他道:“拿上吧。”


    给过银子后,陆衍之帮云骧戴上面具,云骧两只手扶着面具歪了歪脑袋,无不是钟爱这大红色的傩戏面具。


    云骧的动作,一时之间让陆衍之也会缓和下神情,云骧笑道:“陆衍之,我喜欢这个,日后我还想将它带回去。”


    “好。”陆衍之道,他跟着指间抚上自己面上所戴的一张,面具将他与云骧的面容完完全全遮住。


    不大一会儿,二人身后传来猜字谜的声音,难得的灯会日随着夜幕彻底降临愈发热闹。


    云骧很势在必得,在老者摊前一连猜中好几字,赢得喝彩声一片。


    陆衍之忍不住问道:“你如何会知晓?”


    恰逢老者再出一题目,“削瘦体,墨里游,写尽千言,纸上游。”


    云骧一手握住陆衍之掌心,另一手在他掌心写下规整的“笔”字。


    “陆衍之,我一直都有在好好学字认字,你留下的书已够我看许久,你不能像以前那般小瞧我。”云骧认真道。


    她既想学字,就一定能学好,她不过是比旁人差了十年,只要她认定好下功夫,十来年又何妨。


    老者捋着胡子最后再询问一声周围人群可否知晓,正要慢悠悠道出答案,云骧道:“谜底是笔,笔尖蘸墨,纸上千言写尽。”


    老者露出赞许目光,眯眼道:“这位小姑娘可真厉害,行了,彩头是你的了。”


    云骧接过独属于她自己的奖励,是一只会发亮的小兔子,她呈给陆衍之看,说道:“这只小兔子真好看,待会儿我要带回去让祖母看看,她若知晓是我赢得的,定会替我高兴。”


    “嗯,你的确很厉害。”陆衍之道,因戴着面具看不着云骧面上神情,灯火通明下,她双手抱着兔子灯,不用去想,定是喜悦中藏着骄傲。


    分别的一年多,他知晓云骧会认字,会识字,但的确从未能想过她会做至这般,在年初他收到从池州寄来的那份信时就应该知晓,纸上,是云骧与他分毫不差的字迹,从最初的笨拙,到入木三分,全然是旁人见不着的刻苦。


    这几日他亦听祖母说起过无数云骧的好,做事的认真或是学字的坚持,如今眼前真所见,恍惚感变得真切,更何况,他并不是头一日认识云骧,比之今日更早更前,今日种种,到底不该意外。


    谈话间,莫约戌时过半,喧哗声移至河对岸,一方小舟缓缓而来,众人皆将目光投至小舟,“砰”的一声,刹那,是无数的绚丽星火漫天绽开,再如红色银河猛然倾斜,尽数颗颗落在眼前,小舟上,河面中,是大片的星光。


    一声皆一声的惊叹道出,掌声响彻在耳旁边,云骧与陆衍之恰在桥头之上,人群拥挤,视野被遮住大半,云骧干脆摘下面具,能看清楚不少,激动时刻,她会扯过陆衍之袖口,将精彩处指给他看。


    陆衍之跟着摘下傩戏面具,修长手指搭木栏上,星火一瞬一瞬地炸开,明亮光影跟着瞬时出现,将人的面色罩住,云骧微微侧了头望向陆衍之,他的眉骨高挺,双眸倒像是一直匿在阴影中,一整年多的时间,陆衍之瘦了许多,当初少有两分的青涩感完全褪去,比之从前,周身更浸着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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