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前就猜到过陆衍之科考的所有事情,以往并不觉有什么,如今自己也遭这一回,反正她是再无勇气留京。
回答她的是一片长久静默,叶宴绮耸了耸肩,她并不想强人所难,只是竟也在这刻替云骧生出一丝不值得。
陆衍之可以有他自己的顾虑,可以有他自己真正想要的,但他绝对不该是这般沉默。
良久之后,叶宴绮才听得身前人道出的一句,“我不回去了。”
“行。”叶宴绮点了点头。
陆衍之望着见底的杯盏,道:“你回去与她们说,我会明年回去,等我考取上功名了,定会回去。”
叶宴绮本不愿多说,在听得陆衍之的这一句,到底是没能忍得住地问道:“是考上功名,还是做翟丞相的乘龙快婿?我前几日见过翟丞相千金来寻你,你别告诉我,功名是假,想要快一步登天才是真。”
“陆衍之,别忘了,你进京的最始想法。”叶宴绮再次仰头饮下杯中烈酒。
午后,阴雨日,叶宴绮趁着叶宴书不在,独自坐上离开京城的马车。叶宴书房中,她留下了一封信,相信哥哥看过后,会允她一人离开。
李叔在前头驾马,叶宴绮安静坐于车厢中,忽记起去岁的九月,也是这样一个阴雨日,她与哥哥还有陆衍之一起离开垂柳镇。
只是这一回回去,仅她一个人。
她换上从未在京中穿过的衣裙,马车离开长安城门,她扔下手中男子发带,无声将它留在这座长安城。
若是再有一次,她定不要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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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柳镇,三里村。
春末一晃而过,初夏带着暖意来到,晨间花叶上的露珠颗颗晶莹剔透。
去往镇上路旁的野石榴林又开花一季,云骧喜欢石榴花,每回都会折些回家中放着。
近些日子,正如陆衍之所想,云骧的心情格外好,因着依她算的日子,陆衍之就快回来,祖母与她皆是期待,不晓得到底那一日陆衍之会回到家中来。
他既说过会回来,那她就相信她一定会回来。日复日的重复等待,半点不能磨去她的期骥,只会将这份纯粹酿得更深更浓。
便连夜里,偶时云骧甚会抱起小狸,与一只猫说道:“你如今长成一只妥妥的小肥猫,你说他回来后,会认出你吗?”
“不过我觉得他肯定能认出你,当初是我与他两个人将你从垂柳镇山捡回来,再如何都认得你。就是你每日吃了睡,睡了吃的,你还会认得他吗?”
云骧点点小狸鼻尖,将脑袋枕在手臂上,透过书房的小窗望向布满星辰的夜色,脑海中是陆衍之当初离家时的身影,想到此,云骧不禁笑出声,她从未有如此期待过重逢的一日。
三里村的村民和集市上的左邻右坊大多都知道进京赶考的学子都是在这两月里归家,平日里在和云骧的交谈中,免不了要问道陆衍之回来的事情。
云骧皆是笑着说陆衍之应是快回来了。
有她的这句话,真心为她好的人里,也会心想着陆家总算能轻松,云骧与陆老太太两个人在家中熬过这大半年,终于能等到陆衍之回来,要是陆衍之真再中举,那云骧和陆老太太不得跟着享福?一切都是值得。
不过三里村里也会有一些看热闹之人,陆衍之?三里村里谁人不知?自小冷漠孤僻,假若当真中举,他们可不信陆衍之会回来接祖母与云骧去享福,而且即使人家回来,指不定是要与云骧和离,如今飞黄腾达了,自不愿再认当年发妻。
云骧知道会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她都会选择去相信陆衍之,日子是自己过的,不论如何,她都会等着陆衍之回来。
不过从五月一直到六月,一场急雨过后,野石榴林里火红的石榴花全部凋零,伴随着日子的流逝,三里村里的人都没能等到陆衍之回来。
一时之间,陆衍之科考中举后不愿回来的消息在三里村彻底传开,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起,左右不过都是云骧已经被抛弃。
庄氏也听见过这种话,替云骧将人给骂回去,末了再安慰云骧,说千里的路程,路上有事耽搁了也说不准,再耐心等等便是。
这几日里,云骧不是没有听见旁人说的幸灾乐祸的话,日子她自己再清楚不过,陆衍之早该回来了。
陆衍之既然说过会回来,她就会一直相信他,她与祖母近些日子只是会有担心,担心陆衍之是否出了什么事。
这一日,云骧在集市上卖豆腐,前来卖豆腐的三个人正说话,说是叶夫子家的女儿从京城内回来了。
云骧一听,生意也顾不得,让庄氏帮忙替她看着,她则当即赶去叶家书院。
陆衍之离开时,是与叶姑娘和叶公子他们一起离开的,万一这一回,他们也一起回来了呢。
临近叶家书院,云骧心中却是起了忐忑,她会想着今日的自己好不好看呢,待会儿见着人呢,又该说些什么话呢。
她很激动,忽然有些语无伦次,她是真的很想陆衍之,很想能见到他。
然,叶家书院里,丫鬟像是知道她要来,带她重新走进叶宴绮的屋中。
那句询问陆衍之的话她尚未来得及问出口。
叶宴绮放下手中木梳,先对她说道:“云骧,他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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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坚定 我要去京中
云骧都快忘记自己是如何走出的叶家书院, 只记得叶府喧哗之下,叶宴绮问她的那句:“云骧,你不会难过吗?”
难过?听到陆衍之不会回来的话,她的确会很难过。从去岁的九月一直至今, 整整十个月, 她没有一日不盼着陆衍之回来,只因着他的那句“我会回来”, 她便一直满含所有期望地等到今日, 她真的很想能够再见他一面。
她不是没有听到过旁人道出的那些陆衍之会选择更好的前程而不会回到三里村的话。就连很早以前, 她也是想过,即使陆衍之科考中举后回来,他只会带走祖母一人,他与她从来没有什么情感。
可后来的并蒂桃花簪, 以及生辰画像,她不信他对她全然毫无一点儿的情谊。
那日马车下, 他说过明年会回来,那他心中一定曾有她。
无关更早的从前,她应过他的承诺,纵然相隔千里之外, 夜里见着同一轮明月, 她总该再信他一回, 陆衍之不是说话不算话之人,此次没能回来, 多是在京中遇见难事,她身为他的妻子,在难过之后的,是更应该选择相信。
“至高至明日月, 至亲至疏夫妻。”如今她认了字,学了诗,这些道理她该懂的。
可无人知晓的内心下,依旧是难掩的失落空荡,路过野石榴林时,头顶最后一片枯萎石榴花于眼前缓缓落下,云骧驻足许久,忽地生出一抹从不敢想象过的冲动。
她想要去京城。
陆衍之不能回来,但她可以去京城里寻他,她既选择信他,在他遇到难处,她更想陪在他的身边。
这个想法从冒出的一瞬,云骧像是受到莫大的鼓舞,她用笔写下的书信可以跨越千山万水送到京城中,她亦可以亲自去到长安。
云骧握紧接住的凋零石榴花,心底的那一抹难过逐渐消逝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异常坚定,她想要去到京城,她要去到京城,这份难得的决心愈发浓烈,仿佛成为从叶府出来后见着的第一缕光亮,而她就要奔着这光亮去。
陆家小院外,陆老太太也从旁人那处得了叶宴绮归家的消息,早早站在篱笆处等着。
残阳西斜下,她的确看到有人回来,只不过那道身影里仅仅只是云骧一个人。
“云骧,怎么样了?”陆老太太焦急问,过去的十个月她亦是等得太久太久,别的她都从无奢望,只盼孙儿能够平安回来。
“祖母,陆衍之他,今年不会回来了……”云骧张了张口,她知晓祖母一直以来对陆衍之的担心,现下面对祖母,一时之间,她竟也不知该如何作解释,只是一番思索后,她先行道出自己的决心,语气里是过去十七年生出过的最大勇气,“祖母,我要去长安,我想去京中寻他。”
她想得很清楚,陆衍之有他的原因不能回来,事实到底如何,亲眼见了才算,若是陆衍之心中有她,那她就在京城里陪着他。
得知孙儿没能回来,陆老太太心眼前闪过一片黑影,身影晃荡后,她紧紧握住拐杖,心底空落一大块儿。
云骧见不得祖母这般,带了鼻音道:“祖母,外头风大,我先扶您进屋。”
西屋内,陆老太太独坐于榻前,窗缝外光线渐渐变暗,她开口道:“云骧,你信他吗?”
云骧低着头道:“祖母,我信他的。叶姑娘说陆衍之今回落榜,明年会有恩科,他想等明年中举后再回来,祖母,我想陪着他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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