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山慢_橘子小九 > 第52页
    “听闻她父亲曾是京中大臣,后头携家眷离京,怕是这百两黄金里,都是她父亲在职贪污得来,不然怎会舍得拿出百两的黄金让她来京中赴考?”


    “要不是责监今日落马,从他屋中搜找出大量钱财,我们竟还不知道会有人考前贿赂责监,更有甚者,如此女,<a href=Tags_Nan/NvBanNanZhuang.html target=_blank >女扮男装</a>,大胆到也要中举!”


    ……


    人群中,一旦有人开了口,剩下的人说出口话更难听,此时此刻,尽数难听的话接连涌出,让叶宴绮根本难行一步。在朗朗白日里,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溺水之人,在久久的溺亡后,往日执笔之手挥舞起,曾会道出满是经纶的口中也皆是换上口诛笔伐。


    下一瞬,是一株菜叶被人掷到叶宴绮面上,叶宴绮右颊传来灼痛,她微微侧过去头,在这一刻,她也分不清到底是面上传来的痛意,还是过去一直被她引以为傲的以男子装束参加科举中举的面具被人撕扯下的痛,她一把将怀中酒坛用力砸在眼前人的脚下,“你们说够了吗!”


    砰的一声,酒坛在人群中炸开,周遭终于得来短暂的一下安静。


    “我没有科考作弊,我爹更没有做出任何可耻之事,我们只不过是想法子换了一条能让我像你们一样参加科举的路。就因为我是女子所以压根不该参加科举?还是说,你们发现,连区区一介女子都能中举,而身为男子的你们未能中举,内心里的不甘与愤怒找不到出处,你们不去怪你们自己不行,想要在我这儿来寻到你们失败的源头?”


    叶宴绮站于客栈门前台阶上大声道,比之下面站有的十几人,她的身影太过薄弱,眸里的一点泪光从一始的惊错到悲愤再到此时此刻的倔意,她就偏要与上天争不公。


    一话落,人群中再次爆出不小斥论,一学子道:“难不成你贿赂责监是对?百两的黄金,到底怎么来的,你自己清楚。你本毫无机会参加这科举,你既中举,难道不是挤下我们的该有的名额?”


    “就是,就是因为你,我们才被挤下!况且会用百两黄金贿赂责监之人,肯定也会贿赂考官,这中举之名,必得一块儿查个清楚与明白!”


    有人将众人心声道出,人群中一下重新变得骚动,更有甚者,捡起地上酒坛碎片,狠狠朝着叶宴绮发上掷去,“都什么时候了,还敢以男子装束示人?”


    陶瓷碎片尖利,划破叶宴绮的发带,霎时,三千青丝如瀑散开,狂风吹乱发,几丝额前碎发从眼前飘过,她握拳道:“我没有贿赂考官,这功名,是我自己凭本事考的,我只是想要一个能够参加科举的机会。”


    “机会?从古至今,科举皆是不许女子参加,你有本事?你有本事为何不修改我朝律法?反而偏要与律法作对,既然规则在这儿,你们女子就是不能参加科考!要怪只能怪你爹娘将你生做女儿身!”


    紧接着,是无数声四起的附和声与对叶宴绮的谩骂声。


    方才李叔喂完马儿看见这里的动静,就急忙赶去外头寻叶宴书。叶宴书得李叔传信骑马赶回,他着急奔来将叶宴绮护在身后,对着她身前的那些人道:“我看你们谁还敢乱说话!别怪我不客气!”


    “哟,来人了,事实就摆在眼前,责监已经全部都招了,你们叶家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今日一早,你叶宴绮的名字更已从皇榜上划去,你没有资格中举!”


    人群外的马儿一声长鸣,叶宴绮看到马儿,什么都不想再去管地翻身上马,重重一扬鞭,让马儿带着她朝大街奔去。


    “宴绮!”


    身后是哥哥紧张唤她的声音,还有那些学子对她的谩骂声,道她就不该参加科举,皇榜上早早没有了她的名字。


    眼前是飞舞的尘埃,狂风席卷灰尘吹进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坠落下,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去哪儿,只是依着本能,驾马来到皇榜张贴处,其上两个人的名字已被去除,其中一个就是她。


    “快看,就是她!就是她这个女子!女版男装想要来参加这科举,简直是痴人说梦!”


    皇榜前,看热闹的人发现身后传来的声音,纷纷回过头对着叶宴绮指点数落。


    “还什么中举,我看就是贿赂考官得来,这天底下,哪儿就有女子能考上的?”


    “就是!真是祸害!区区一介女子,竟想出如此不要脸之事,女子就该在家中等待嫁人便是,怎能祸害到科举上来,真是给科举蒙羞。”


    叶宴绮身侧,各种难听的话都起,她静默垂眸看着身下的人对着她指骂,她翻身下马,再无力气像在客栈前时那样与人争论。


    叶宴书一路跟着追来此处,他红着眼推开拥挤人群,找到最里面的叶宴绮,颤抖着道:“宴绮莫要怕,哥哥来了。”


    周遭的各种声音仍有,叶宴绮闭了眼,头一次生出想要逃避的想法,她将头埋进哥哥胸膛,哽咽道:“哥哥,我想回去了,我想回垂柳镇了。”


    “好,好,好。我们回去,不在这京中了。”


    叶宴绮是真的觉自己像是被剥走所有的力气,她只想要回到垂柳镇去。


    春日阴绵,叶宴书将叶宴绮带回客栈,已是快至傍晚,客栈门前亮起盏盏微弱灯,叶宴书什么都没有再说地让叶宴绮先去睡下,所有的事情,他都会帮她处理好。


    叶宴绮将自己彻底关在黑暗房中,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哪儿也不想去。


    曾经一同从垂柳镇赶来京城赴考的三个人,在三月末,到底是皆不得志。


    整整千里的长安路,他们一同走了近乎三月,路上也曾有过幻想,想着来年的三月,定是骑马观尽长安花,等到时日真正来到三月末,一夜梦中惊醒,可怜天公耻笑,叫他们竟不知天高。


    -


    三里村的生活苦涩而又平淡,带着悠悠岁月轻抚过山脊的柔情。


    陆衍之记不清自己是第几年梦见炊烟袅袅升的三里村,又是一夜梦中惊醒,他头疼得快要炸开,他猛灌几口凉水,头颅里传来的痛意才稍稍好些,他坐在木榻边喘气,黑暗里,思绪却是变得异常清晰。


    梦里三里村的生活仍停留在他的脑海里,起初是祖母挽起袖子忙碌在院中,一圈一圈的推磨,彼时她头上尚未生出白发,精神气很足,会带着他去到叶家书院里念书,他下学回来,祖母又会在晨间送他离开的地方等着他,她像是知道他心中对初到垂柳镇的不满,每日里会变着花样地给他做吃食,但她不知道,自他看见爹娘死去后的惨白脸庞后,很长一段时间,任何的食物入他口,他再也尝不出一丝的味道。


    梦里的画面一转,随着祖母发上的青丝根根变白,他坐在叶家书院里,周围同窗的说笑声响起,他侧头看见书院里香樟树叶变枯变黄,于秋日里落下,一年一轮,枯黄的香樟树叶在窗前落下整整十年,他稍稍抬起头,恰一叶黄叶落于他掌心。


    离开垂柳镇,回到长安城,是他记了十年的事情,他的确不想再过清苦的日子,不想再被人耻笑,只能想着法用尽力的读书。


    他一定要离开垂柳镇,一定要科考上,不管用尽什么样的办法,他都一定要爬上最高峰。


    他可以给翟湄伶低头赔不是,因他想着终有一日,自己亦能站得比她高,只可笑全是假。


    最后,醒来前时的画面定格在一场秋雨中,是那日他与云骧说过,他会回去,伞下,云骧轻声应好,她从来对他都是相信。


    不管是更早以前,云骧说过的那句,就是不觉得他比旁人差,还是别的一些事情,他在云骧身上,似乎看到另一个自己,另一个完全不存在的自己。他清楚记得,有一回的垂柳镇集市上,他看到云骧卖油炸臭腐,他耻于走近,而云骧她并不觉得那是难堪,她依然自信,依然纯粹。


    他与她之间,一直是她包容更多。


    那这回呢,她若是知晓他不愿回到垂柳镇呢?


    陆衍之忽然不敢去想象云骧的眼眸,不知从何时起,他竟也害怕从里窥得一丝低落与失望。


    离开垂柳镇,回到长安城,是他记了十年的事情。而现在,他亦无勇气回去面对祖母与云骧。


    他既想往上走,往上爬,自无处回头。


    孤寂空荡的长巷里,打更人敲过更。


    陆衍之侧过头于暗色里望向窗外,残月清冷,原又是一日子时。


    此刻,他竟也会想着云骧会做什么,她向来是欣喜,怕是每日里板着手指头数过他该回去的日子。


    陆衍之提了提唇角,无声苦涩散开。


    -


    四月的第三日,叶宴绮终于从房中走出,这几日来,她忽地有些理解陆衍之,想与他说些话。


    哥哥这几日为着她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甚至夜里鲜少会回到客栈,前几日,哥哥说要与她一块儿回到垂柳镇去,她明白,哥哥会说到做到,一定会陪着她回去,然回去了后呢,哥哥定是要参加来年的科举,她并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一直害得哥哥奔波。


    屋中,叶宴绮重新买有酒,在自己与陆衍之面前的杯盏里面都倒有满满的一杯,她先行饮完所有的酒,问道:“陆衍之,我要回垂柳镇了,你要与我一起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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