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寅笑得太过,加上他的肋骨好像被踹掉一根,胸腔里巨疼,一说话一呼吸就疼,笑声还未来得及完全落下,他就疼得直不起腰,想要伸手去扶墙,怎知两眼一黑,自己摔倒在地。
“他没事吧?不会疯了吧?”站在最前面的官兵小声问道,他觉得云山寅口中说出的话,不像是唬人的,不是说三里村有学子赴京赶考去了吗?不会就是此人的女婿吧?
里正根本没眼看,直接在云山寅的名字上圈有两个小圆点,就云山寅这样能闹,届时修水渠,有他可受的。
“带走,不用管他,真当女婿能中举?就他做的那些事儿,就算是女婿走运中举,回来收拾的第一个人就得是他。”里正合上册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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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屋内,云骧独自坐在书房里,外面闹出的动静她都能听得见。
小狸察觉到云骧情绪的不好,跳上云骧双膝,在她怀中打滚,用毛茸茸的身体蹭过云骧掌心,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云骧。
待屋外的人都走后,陆老太太进到书房中,温声问道:“云骧,方才的事情,没有吓到你吧?”
云骧抚摸小狸毛发,摇头道:“没有。”
陆老太太坐在云骧身边,开口说道:“其实方才不管你帮不帮你爹,祖母都不会说什么,终归他生了你,你唤他一声爹,自古孝义在先,帮是该的。但这么多年来,他如何待你与你二姐姐,祖母都看在眼里,你不帮也没有错,所以不必困扰自己。”
云骧低下头,鼻尖泛起酸楚,“祖母,过去的十六年多里,我与二姐姐一直都知道爹的虚伪与无能,今日与他断得干净,不知为何,我一想到从前的事情,就会很难过,很小的时候,我也曾幻想过能否从他的身上得到一丝父爱,可是祖母,怎么会一点儿都没有呢?”
陆老太太拍过云骧后背,缓缓道:“日子总归是要向前看的,纵然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但我们就偏要叫旁人看看,即使没有这一样东西,咱也能过好自己的日子,是我们可以做到不需要它,而不是困住自己。”
“从前祖母也想过为何偏我就这般,但后头祖母一个人带着陆衍之来到垂柳镇,依旧能过得好好的,虽然偶时会想起从前,但眼下及未来才更应值得抓住。你今日与你父亲断干净,往旁想想,从此再不用受他困扰,云骧你会过得更好。”陆老太太又道。
“好。”云骧哽咽笑了笑,正如祖母所说,日子是向前看,小时所求过去太久,恰如昨日阴影,日头终将会沉下,翌日,是一轮崭新的日月,她会努力过好未来每一日。
过去的十六年里,她没有得到过父爱,依旧能走到今日,有勇气脱去枷锁后,只会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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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从垂柳镇去往京城的路行有大半,李叔原本估摸着到长安应就是最后一月的时间,怎知途径两州交汇之地时,林中山谷狭隘雾气重,竟然让他们给遇上山匪,马车坏了不说,人都差些受伤,几十个山匪胆大包天,连进京赶考的学子都想劫,文书也认不得。
就是因为他们所在的村子里五年前闹过一场瘟疫,知县派有大夫来瞧后发觉瘟疫不好治,直接下令封村,不许外头的人进来,也不许里面的人出去,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死在那场瘟疫里,少数男子活下来后便上山做了土匪,专在山谷中抢劫,杀人放火都不怕,哪儿还管自己劫的究竟是什么人。
最后恰碰上赶来青州剿匪的翟佑臣翟丞相,在最紧要关头出现帮有他们,叶宴书报上家父姓名,翟丞相道是早前听旁人提起过,另翟丞相知道他们要去京且马车坏了,竟主动邀他们可以一路去京。
是以,陆衍之和叶家兄妹多在青州停留有几日。
“衍之,做翟丞相门生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要是能做他的门生,于你今后仕途百利无一害。”午后,四下无人,叶宴书问陆衍之。
前两日,叶宴书将二人所写文章呈给翟丞相看过,此次与翟丞相的相逢乃是大好机会,若是有幸能做他的门生,长安也算没有白来了。
陆衍之道:“我再想想吧。”
不知为何,与翟丞相相处三日有余,翟丞相面上和蔼,对谁都是笑着的模样,可他总觉这笑里藏着更深的东西。
他的确想要往上走,往上爬,往上站得更高,但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助力。
叶宴书见陆衍之面上淡淡,问道:“我瞧你近几日心情不算好,是有什么烦心事?”
陆衍之道:“没有。”
“有你就与我说说,不必闷着。昨日宴绮才是与我怄气,说是我只顾着给人看我与你的文章,把她给忘了。”叶宴书提起昨日之事,低低发笑,他这个妹妹,也就娘一直惯着她,“你说说,宴绮日后又不能为官,此番进京不过就是想看看,我与她到底谁能中举,她何必如此较真。”
叶宴书知道陆衍之不会回答,自顾自地再说道:“明日就初七了,也不知爹娘会不会想着我与宴绮如何了。”
“明日初七?”陆衍之从书卷上抬起眼问。
“嗯,今日初六,明日初七,可有何事?”
“无事。”陆衍之垂下眼平静道。
但话语说出口的瞬间,他还是想到一件事。
十月初七,是云骧生辰。
他走前,其实给云骧留有生辰礼,托祖母在云骧生辰这天给她,他收到过她送的许多东西,他理也该还她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画像 你的清高其
垂柳镇, 三里村,十月初七。
陆老太太在云骧卖完豆腐回来时,就神神秘秘地将陆衍之留下的匣子递给云骧,笑道:“云骧, 生辰快乐, 这是你的生辰礼,是衍之去京之前交予我的, 说是等你生辰的时候给你。”
“他送给我的生辰礼?”云骧很意外, 陆衍之走时离她生辰足足有一月多的时间, 他竟然会想到提前给她准备好。
“打开看看?”陆老太太道,这一月多来,她都快被自己给憋坏,明知云骧有一份生辰礼, 却不能提前说提前看,真遭罪, 不过就自己孙儿整日冷着一张脸的样子,终于心思细腻了一回,陆老太太多少感到些欣慰。
云骧捧着小木匣坐下,惊喜之外, 她也蛮好奇陆衍之终究会给她留有什么, 小狸听到这里的动静, 翘起尾巴跑过来,歪着脑袋坐在小木匣旁边。
小木匣里最上层是一塌云骧再熟悉不过的字帖, 原是陆衍之又给她留有一些,这一回的字帖上,每组字词旁边甚被他用笔勾勒有小画,让她一眼能明白小画所对应字词的意思。
一张张, 一幅幅,尽是写得仔细的字词与画得认真的小画,云骧光是看到便已知陆衍之定是花费了很多的时间。
不晓得他为她画下生动形象的小画时,眉头是否依旧会轻蹙,嫌弃她对认字的难处,云骧唇角浅浅勾起,近日她新学了一句话,“君子论迹不论心。”
不要去想他到底是如何想,而是要去看他具体做有什么。
陆衍之未免太小看她,她现在已能认识好多的字,不再需要他如此大费周章地写画。
云骧张张拾起字帖,本以为这就是陆衍之送给她的生辰礼,字帖全部拿出后,在木匣子的最下一层,还有一张合起来的宣纸。
云骧疑惑拿起来打开,想着这是不是陆衍之给她留有别的话,她一打开宣纸,发现它竟然是一副画。
画上的正是她与小狸。
是那日空山雨后,她与小狸去到后山摘桂花,细细桂花如雨如雪,簌簌飘落,落在她的肩头与发梢。
画上她抱着小狸,漫天的桂花雨被他画出,她的发带随风轻扬,明媚日光洒在林间,如同碎金几两点缀。
云骧双手拿着画高兴地站起身,与祖母激动道:“祖母,是陆衍之给我留了画像,是我与小狸的画像!”
陆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看到啦,祖母看到啦,云骧喜欢吗?”
云骧用力点了点头:“我很喜欢!他画得可真好。”
她内心的喜悦不曾减弱半分,迫不及待地想与人分享这份欣喜,最后她干脆蹲下身子,将画像展开在小狸眼前,指着画像上的它道:“小狸,小狸,是陆衍之画了我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你乖乖地待在我的怀中,模样乖巧粘人,你有画像啦!”
小狸听到那个久违的名字,歪了歪脑袋,看到主人笑得开心,它动了动耳朵,跟着叫了两声,抬起爪子触碰画像上的她们。
云骧觉得这是她十几年前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她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它们。
晌午后,云骧另还收到一份东西,送东西之人是村子里常跟着人出去走荡做生意的屈烨。
屈烨跑南跑北,认识许多各地之人,他脑子灵光,做生意之余,常做些帮人带东西或是送信的活计。
他道:“云骧,这是你二姐姐云茵托我给你带的东西,让我赶在十月初七前送到你手上,这日子,差点儿就赶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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