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换个说法。
次日休沐,褚序宸用过早膳,便往正院去给母亲请安。
沈氏正在暖阁里翻看账册,见儿子进来,搁下笔,笑道:“今日倒早。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褚序宸在她下首坐下,接过丫鬟奉的茶,却不急着喝,只拿在手里转着。
沈氏看了他一眼,知子莫若母,笑道:“有事?”
褚序宸沉吟片刻,开口道:“母亲,儿子想同您商议一件事。”
“说吧。”
“是关于儿子的婚事。”
沈氏眉梢微动,没有接话,只静静看着他。
褚序宸将茶盏搁在小几上,语气恳切:“儿子知道,父亲定下的这门亲事,早晚要践诺。只是……儿子近日思来想去,总觉得此事办起来,有些棘手。”
“棘手?”沈氏微微蹙眉,“怎么说?”
“那林家女长在乡野,自幼便是田间地头长大的。儿子并非嫌她出身低,只是...”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只是儿子如今忝居顺天府尹,日后同僚往来、命妇应酬,只怕她应付不来。到时候若闹出什么笑话,丢的不只是儿子的脸,更是褚家的脸面。”
沈氏沉默片刻,叹道:“你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当年你父亲与人定亲,意气用事,未曾想得长远。这些年我也常想,那姑娘若是个好的便罢,若是不成器,将来进了门,确实是个难处。”
褚序宸心中一松,知道母亲听进去了,便趁势道:“儿子倒有个法子,不知母亲肯不肯听。”
“你说。”
褚序宸将茶盏搁回几上,身子微微前倾,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
“儿子想着,既不能退婚,又不便娶,那不如换一个人去娶。”
沈氏眉头微蹙:“换一个人?咱家你是独子,换谁去?”
“母亲您想,父亲当年定下的是‘褚家与林家的婚事’,并未指名道姓说是儿子娶。”褚序宸缓缓道,“若从宗室中过继一位适婚的子侄到母亲膝下,便是名正言顺的褚家子弟。由他来履行这门婚约,既全了父亲的信义,又解了儿子的困局,岂不两全其美?”
话音落下,暖阁里静了一瞬。
沈氏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儿子,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意味。
“你是说,让过继来的孩子,替你娶那个林家女?”
“正是。”褚序宸颔首,“母亲若有属意的人选,咱们可以早早接进府来教养。待他熟悉了家中规矩,再择吉日完婚。到时候那林家女进门,便是他的妻子,与儿子再无干系。”
沈氏沉默良久,将茶盏搁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你可知道,过继宗室子侄,不是小事。”她缓缓开口,“宗人府那边要备案,玉牒要修改,礼部也要知会。闹出的动静,不比你直接娶亲小。”
“儿子知道。”褚序宸神色坦然,“但正因如此,才更显得咱们褚家重视这门亲事。不是随便找个人顶替,而是正正经经过继一位子弟,以全两家之约。传出去,旁人只会说咱们褚家重信守诺,不会说别的。”
沈氏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褚序宸又道:“再者,自从母亲一直念叨膝下冷清。若过继一位来,记在您名下,日后晨昏定省,也能多个人陪您说说话。”
这话倒是说到了沈氏心坎上。
她只有褚序宸这一个儿子,自小便盼着多子多福,可惜后来再无所出。若真能过继一个来,倒也是一桩好事。
“只是,”沈氏道,“林家那边,可要知会他们娶的人换了?”
“大可不必,”褚序宸目光淡然,“本也未说一定要我去娶,那林家女能嫁进褚家,已然是高攀。那林家若通情达理,自会明白咱们的苦心。若是不通……”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儿子也有法子让他们应允。”
沈氏听出那话里的意思,眉心微蹙:“你要做什么?”
“母亲放心,儿子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褚序宸道,“只是那林家在地方上做个小官,若真闹起来,吃亏的不会是咱们。”
沈氏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
“你这个法子……”她斟酌着词句,“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过继之人需得仔细挑选,年纪要与那林家女相当,品性也要端正,不能给咱们褚家丢脸。”
褚序宸心中一喜,知道母亲这是松了口。
“母亲思虑周全,儿子都听母亲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话说林慕凝这一出了家门,就如同放虎归山,彻底自由了。原来从她家进京再慢一个月也该到了,可她走走停停,又好管个闲事,看个八卦,已经快俩月了,人还在路上。
这日,她途径晋州,见一群人围在一起,又听见有女子哭泣之声,便将马匹拴住一处饭庄前,原本是有个马车的,结果她嫌弃马车行路太慢,就将车卸掉,卖了,只剩下匹马。
栓好马后,她便硬凑进去看。
就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在一个大胡子男人拉扯着。而那女子身前停放着一具尸身。前头竖着一个牌子:卖身葬父,二十两。
男人拖拽女子,嘴里喊着:“给你五两就该知足了,还想贪二十两,真是做梦!爷今日收了你做八房,从今往后你就跟着爷吃香喝辣。”
一旁众人只看热闹,却无一人上前替女子说话。林慕凝看不过去了,撩起袖子就要挤上前去,被旁边一位婶子拦住了,说:“小哥莫要轻举妄动,你可知那人是谁?”
林慕凝粗着声音说:“我管他是谁,那个妹妹哭喊着不愿意,岂有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之事。”
旁边又一个妇人说道:“哎呀,那人是这里的一霸,你这小身板一看就打不过他,凭白挨他一顿打。也解救不了那女子,到时候他还会报复你。何苦来的呢?我听你这口音也不像本地的,这事跟你没关系,该去哪去哪吧。”
林慕凝可不听这个,她最见不得女子受欺负了。眼看着那卖身葬父的姑娘被大胡子撕扯着露出了一截肩膀来,她扯下自己的外袍飞扔了过去,将那女子的肩膀罩住了。
大胡子被这突出起来的衣物吓了一跳,眯着眼睛望过去,就见一个玉面小子正叉着腰瞪着他。
他推开女子,站起身,走到林慕凝面前,打量他:“哪儿来的毛头小子,跟你爷爷对着干?不想活了是吧!”
众人见要打架,忙退出三丈远,给两人留出了位置。大胡子男围着林慕凝转了一圈,舔了舔舌头,说道:“你这小子倒是好身段,我这人不挑,若是你愿意委身于我,我倒是可以将你也收了。”随即放浪大笑,引得人群里的部分男人也跟着笑,起哄说:“男的你也要啊?”
林慕凝也不恼,因她知道,就算是扮作男人,她也是顶顶好看的那一种,权当是听人夸她长相了。她笑了笑,嘴里说着:“小弟倒是不介意,就怕大哥你嫌弃。”
她边说边将袖子挽至大臂处,露出难看的斑驳皮肤。众人看到,顿时唏嘘一声,后退三步。
大胡子也倒吸一口凉气,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林慕凝继续说:“可惜小弟我年少时不懂事,惹了几段风流账,闹得如今这个下场。大哥若真是不弃,我......”
“晦气东西!”那大胡子生怕眼前这男子的花柳病传给自己,慌忙向人群中退去,也不再管那个女子了。
众人也都捂住口鼻,遮住衣物,四散开了。
独独留下林慕凝和那女子。
林慕凝将袖子重又褪下,靠近那女子。女子已经停止了哭泣,俯身朝林慕凝磕头:“多谢大侠仗义相救,小女子无以为报,但凭大侠做主。”
林慕凝问:“你不怕我这病?”
女子微微垂眸,低声说:“我知道那是假的。”
“哦?”林慕凝瞧着眼胳膊上自己画的斑斑驳驳的烂疮,嘀咕着:“一帮男人都看不出来,这一个小姑娘怎么知道的。”
那女子跪在地上,抬起脸来。
“公子方才挽袖子时,那烂疮边缘齐整,颜色虽吓人,却不像是从肉里长出来的。”她轻声道,“再者,我父亲是靠治疑难杂症讨生,我跟着看过。”
“难怪!”林慕凝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说呢,原来你是家学渊源。”
她蹲下身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女子。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眉清目秀,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你叫什么?”林慕凝问。
“民女姓柳,小字莺儿。”女子答道,“晋州本地人氏。地上躺着的是我爹爹。”
林慕凝看了眼那具用草席盖着的尸身,叹了口气:“你爹得的什么病?”
柳莺儿眼眶又红了:“我爹替人治病,那家人却不给钱,不肯承认他家公子得了病,还将我爹打了出来。打的我爹呕血,又没钱治病,这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