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怀不放心追出去,她伸手拦了辆出租车扬长而去。出了这档子事任谁都揪心,颂怀本想跟上去, 奈何发布会接近尾声,手机里一条消息一条消息的进, 他根本脱不开身。
好在颂怀刚听清了周父送去抢救的医院是徐来在的医院。
天空一寸寸的暗下去, 城市亮起来灯,颂怀对着拥挤的道路, 颇为着急的掏出手机给徐来打电话——
接啊。
接啊。
徐来。
接啊。
“您好, 您拨打的电话——”
“靠!!!”
颂怀按掉电话,深呼吸一口给兰因打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 传来笑音:
“怎么, 发布会还没结束就要庆功宴——”
“周知意她爸出车祸了——”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 又同时陷入沉默。
两秒后,兰因惊叫:“什么??”
颂怀伸手向后捋了把头发,烦得单手叉腰说:
“刚刚电话打到她手机上, 我亲耳听到的,她现在自己去医院了,就是那你那个小情人的医院, 我实在是走不开, 你有时间过去看看,没时间就告诉怀宜, 让她去看看——”
兰因拿着手机就向外跑,还不忘了问:
“徐立言呢?”
颂怀皱着眉又看了一眼路, 说:
“还在主持发布会。”
“你快去吧,我从来没见她脸白成那样过。”
兰因顾不上多说,匆匆挂了电话拦车。
晚高峰期间处处堵车, 江边好几辆车拒载,兰因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她心急如焚,气的一脚踢在马路牙子上。老天爷真会戏弄人,她就今天偷懒儿没开车,偏偏今天就出事。
周知意同样堵在车流里,她脑海里不停在回想一个奇怪的画面。
她站在灯下,冷眼看着周父的电话打来,挂断。
她几乎是无情的在想:
究竟是有什么事非要打给她。
究竟有什么事非要她知道?
难道他也出车祸了,性命攸关吗?
于是她就那么冷漠的看着,就那么面无表情的看着电话不停的震动,然后挂断。
上天看不过去她这份漠然,给出了惩罚。
有。
生死攸关的事,算不算大事?
是的。
他也出车祸了,正在抢救,性命攸关,所以才不停的打电话给她。
周知意呼吸急促,指甲死死的掐进自己的掌心。
车祸,又是车祸。
又是车祸!!!
这一刻她愤恨的同时却也后悔。
是不是刚刚的念头太过恶毒触怒上天,佛祖降下来的惩罚。
她就要鬼使神差的相信命运。
这个世界上因果轮回,人真的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哪怕是恶念也不行。
天色彻底暗下去,徐立言终于结束发布会,下台时接住了工作人员递来的矿泉水。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颂怀就站在暗角,神色复杂的看着他。
颂怀说:“哥,我和你说个事。”
徐立言嘴角的笑一寸寸的僵住,矿泉水瓶砸在地上又弹起,水洒了一地,他在听清车祸后瞳孔皱缩,毫不犹豫的向外冲。
一路颠簸摇晃,周知意几乎是提着最后一口气赶到医院,她摔了好几次才走到急诊,周知意不顾跌破的膝盖,拉住护士,颤抖着问道:
“你……你好。”
她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怎么也擦不干净。
周知意低下头,深呼吸一口,忍着哭腔说:
“周…周玉山…在哪里。”
“就是那…那个……出了车祸来…抢救的。”
说巧也巧,这小护士就是参与抢救的其中之一,她看着周知意凄凄惨惨的样子,伸出手来顺了顺她的背:“别哭别哭。”
那小护士把手里的托盘放在一边说:
“他在住院部1721。”
周知意转过身就往住院部跑。
托徐来的福,她对医院的路还算清楚。
泪水和恐惧还在不断一起往外涌,周知意跌跌撞撞,又摔一跤。这一下摔的狠,手掌都跌破了不说,她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还是路过的好心人看见地上的血尖叫一声,过来扶她。
周知意站起来咬着牙朝住院部走。
她几乎是边走边哭。
黑暗里,她又回到绝望的十八岁。
周瑶岑和姐姐的遗体相继出现在她眼前,她在剧烈的恶心下踏进了住院部的大厅,忍着头昏眼花,拖着身体向前走。
停在1721面前,她伸出手,却怎么也推不开门。
是推不开,还是不敢推开,她根本不敢去想。
车祸,抢救。
抢救失败。
然后她们在她眼前盖上白布。
烟消云散。
车祸,抢救。
抢救失败……
然后……然后……
周知意整颗心都想吐出来。
车祸,抢救。
抢救……
她闭上眼睛,推开门。
预想之中的死寂没有传来,反而是周父声如洪钟。恍惚之中,周知意听见他说:“好像是我女儿来了,小钟,你去看看是不是她。”
周知意眨了眨眼,拖着一口气向里走。
陌生的男人看清她后满脸震惊,周父随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在她失血的脸色里笑呵呵的说:
“怎么急成这个样子?”
周知意在这句话里彻底松了口气,直直的就往后倒。
跟在她后面一起进来的小护士尖叫一声抱住她,周知意踉跄了一下,勉强站稳。
她扶着小护士,看着周父说:“你没事……?”
周父说:“没事啊,就是我在路上不小心窜出来,摔了一跤,晕了过去而已。”
他笑呵呵的看着那个陌生男人,说:
“多亏了小钟开得慢,又及时刹车——”
周知意闭上眼睛,血液渐渐开始回流。
好一会儿她才止住眩晕。
周父说:“小钟,别站着了,快坐。”
他看着周知意笑道:“你也过来坐。”
周知意仍然处在巨大的惊惶里,没说话。
周父又说:“这是我女儿,叫周知意,北大历史博士,现在在声韵上班——”
钟沂点了点头,对着她笑了笑。
周父又说:“知意啊,这是钟沂。”
周知意这时候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她恍惚着点点头,诚恳地说:
“真的抱歉,真的谢谢你。”
钟沂温和的笑了笑,看着她身上的伤口,摇头说:
“是我表述不清……”
周知意依然心跳剧烈。
周父笑呵呵的拉住钟沂说:
“说来也巧,小钟也不是外人,之前你刚入职声韵那段时间,我跟你提过的,大你两岁,之前住你姑姑家六楼那户人家的儿子,你还记得吗?”
周知意没说话。
周父笑呵呵的拉着钟沂说:“就是小钟啊——”
狐狸尾巴在这一刻开始显露出来,周父笑着和她介绍钟沂:
“小钟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要我说都是上天的缘分。”
周知意死死的攥着拳,荒谬一笑:“缘分?”
周父说:“可不是缘分?你看你现在单身,小钟也单身,虽然小钟二婚,但他没有孩子,在本地也有房,就在那什么望山居,而且在体制内工作,晋升稳定——”
“……”
周知意不可置信的闭上眼睛。
她现在手疼,腿疼,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可是心最疼。
钟沂在这句话里也皱了皱眉,他不赞同的说:
“伯父……”
周知意说:“钟先生。”
钟沂看过去,周知意红着眼睛,咬牙说:
“今天麻烦您了,实在对不住。”
钟沂叹了口气,识趣的起身说:
“怎么会,也是我开车不小心的。”
他在公文包里摸出来一张名片规矩的放在床头,对周知意温和笑笑说:
“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走了,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周知意点点头,对他说:“真的抱歉。”
钟沂摇摇头,说:“你处理一下伤口,不要感染了。”
他关上门,周知意再也撑不住,在巨大的疼痛里弯下腰剧烈呼吸。
周父不乐意的看着她:“你又耍什么脾气?”
他说:“好不容易遇见小钟,你怎么这么不识趣?”
周知意头痛欲裂,转身向外走,周父急了:
"你给我站住———"
周知意真的停下了。
周父冷声质问她:“你又甩脸色给谁看?”
“你爹刚在鬼门关走一圈回来,你就这样对我?”
周知意笑了。
她缓缓的转过身,看着周父说:
“刚在鬼门关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庆幸自己活着,而是给女儿介绍二婚的相亲对象,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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