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
周父脸红了一下,梗着脖子说:
“就是遇到了——那我能怎么办?”
周知意红着眼睛问他,说:
“是真的车祸,还是借口?”
周父心虚的看向别处说:“什么借口,我人都躺在这里了,还有什么借口?”
周知意咬牙说:“那就是借口了。”
“今天晚上你摔倒了不假,晕过去大概率也不是假,但你指使钟沂说抢救骗我是真——”
周父依然不觉得自己有错:
“我给你打了几个电话?小钟又给你打了几个?”
“你接了吗?”
他甚至开始生气:“不这样说你会来吗?”
“可你怎么能用车祸骗我???”
“你怎么能用这个借口骗我!!!”
周知意终于忍不住爆发:“你明明知道我对这件事情有心理阴影,可你还是这样对我——”
周父也怒了: “你还有脸怪我?当年车祸死的是我妹妹!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妹妹!”
“不都是因为送你去高考吗?不都是因为你吗?我怪你有错吗?”
周知意在这堂而皇之的话里笑了出来。
她说:“只有你痛苦吗?”
周父没想到这招万金油失灵,他愣了一下,说:
“什么?”
周知意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重复道:
“只有你痛苦吗?”
“只有你怀念死去的妹妹吗?”
“我不觉得难受吗?
那是抚养我长大的人,是比血亲还要爱我愿意为我付出一切的姑姑姐姐,是我的家人我的一切——你以为我想活着吗?”
“这么多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为什么死的是她和姐姐而不是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当时要扑过来护着我,为什么我不能跟着她们一起走,为什么只留下我自己面对这个世界。”
“你以为我活着很轻松是吗?”
“你以为我不会愧疚吗?”
她仰天大笑,泪划进鬓角,人生第一次,她被逼急了,看着周父说出来自己心里的委屈:
“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在那场车祸里失去了什么?姑妈,姐姐,待我如亲子的姑父,还有我和徐立言的未来——”
“我和、徐立言的、未来。”
“你知不知道因为那场车祸我高考失利?你知不知道我和他约好了去南城一起上大学?”
周知意泣不成声,肝肠寸断:
“他保送北大,北大啊!却因为我说要去南城而放弃了——
就因为我一句话,就因为我说我想去南城。”
“他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人生轨迹都因此偏移,我们明明已经约好了,可我却因为一场车祸家破人亡——我却因为一场车祸得了ptsd再也没办法面对高考——
三百九十分,以泪洗面的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十二年,不眠不休自虐一般的求学,你以为我每天都轻松吗?”
“你以为我毫无负罪感的活着?”
“我真的想活着吗?我恨不得当初和她们一起死掉——”
周知意闭上眼睛,泪如雨下:
“可是你,你用这样拙劣的借口骗我过来,然后向我介绍一个二婚的对象,你把我当什么?
货物吗?还是商品?
可我已经给了你很多很多钱——还不够吗?”
周父在她铺天盖地的委屈里哑口无言。
他只能硬犟着说:
“你还有脸说痛苦,我还不是都为了你好?我这一条命说死就死了,你怎么办?”
他说:“我给你介绍对象有错吗?”
“我想让你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错吗?”
“谁知道会发生车祸?谁知道你和他有约定?又不是我的错——”
周知意站在原地说:“是我的错吗?”
她说:“你和两任妻子离婚,是我的错吗?”
“你生活不如意,一地鸡毛蒜皮,过的不幸福,是我的错吗?”
周父说:“够了——”
周知意笑了。
她看着周父说:“我根本不需要你来帮我找相亲对象,我很明白的告诉你,周玉山,拜你所赐,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她说:“因为你的喜怒无常,因为你的刚愎自用,我这辈子都对婚姻有阴影,我听见这两个字就犯恶心,因为你的不称职,我这辈子直到死为止都不相信会有人真的对我好,直到死,我都不会接受有人爱我这件事——
就连你都恨不得我去死,你都恨不得我不好过,还有谁会全心全意的对我呢?”
她笑:“结婚?你这辈子就死了这条心——
你也不用逼我,也不用去我公司故技重施以死相逼,我和吴教授已经因为你恩断义绝了,我有了前车之鉴也不会再和任何人交朋友,毕竟我也不想她们被人急头白脸不分青红皂白的羞辱一顿带给人无妄之灾,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谁知道多久之后我就真的嘎巴一声死了,到时候还得拜托你给我收尸,不过你最好不要哭,因为我觉得你会很假,我会很恶心,九泉之下我都不得安宁。”
周父急了,怒斥道:“周知意——”
周知意一点点的擦干眼泪,她看着周父,冷声说:
“长命也好短命也罢,我这辈子,不想再看见你了。
你也不要再拿不孝来绑架我,我宁愿不得好死,西去之后我自会去和姑姑谢罪。
从今以后,我们父女情断,老死不相往来——”
周知意说完转身就走。
周父愣在原地,随即痛骂她不是人。
好笑的是,周知意宁愿不得好死也要和他断亲,他也口不择言的骂她不得好死。
门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有小护士看见她身上惨烈的摔伤,于心不忍的拉住她想要给她上药,周知意笑着谢过她,一瘸一拐的走进黑暗里,走出她痛彻心扉,悲恸欲绝的十八岁。
身后议论声骤然变大,又一会儿,徐来接到兰因的电话,从楼下冲了下来,兰因也喘着粗气奔进住院部一楼,她一个气虚险些跌倒,徐来一把揽住她的腰,动作暧昧至极,可两人都无心调情。
兰因大喘气问:“人呢?”
徐来说:“我不知道啊我刚下来,刚才查房手机放办公室了——”
兰因气的咬他:“王八蛋关键时刻掉链子,要你有什么用!!”
她一把推开徐来就向里走,病房外依然有吃瓜群众聚集。
住院部外,徐立言停下车朝里狂奔,走廊里,兰因和徐来停下脚步,听小护士低声议论:
“手和膝盖都摔破了——”
“不止呢,脸色吓得惨白,哎,说是出了车祸正在抢救,结果把人骗来相亲——”
“你们没听见北大那段吗?我都哭惨了。”
“哪段?只知道那女生是北大博士——你快说——”
“我更难过了——人名记不清了,估计是她喜欢的男生,两人当年约好了一起考南大,那男生当年已经保送北大了,为了和她一起上学放弃了北大的保送资格,结果男生去南大了,她却差在车祸上——
要我,我也疯了,我也觉得自己害了对方。”
“卧槽要是我我嘎巴一下就死那里,从今以后旁人介绍一句北大博士我就心痛一次,对那男生的愧疚就多一分——救命啊该死的老天爷怎么总是祸害有情人——”
兰因懵了。
徐来破防了。
他想起来周知意那些漫无目的的旅行,抓着兰因问:
“徐立言以前是做什么的?”
兰因怔怔的说:“天文研究所啊,卫星观测什么的吧?脱密期不能说,我也不清楚。”
徐来咬牙:“对上了,全他妈对上了。”
兰因纳闷又不耐烦的看他:
“你疯了吧?胡说八道什么呢?”
她推开徐来就要去找周知意,徐来捂住眼睛,在徐立言狂奔而来的身影里低下头流泪。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周知意更爱徐立言的人了。这个哑巴,这个疯子,这个明知道爱却不敢靠近的笨蛋。
就这样把爱变成了任何人都不知道的事。
徐立言喘着粗气停在两人面前,问:
“她呢?”
兰因心虚的别开头:
“和她爸爸大吵一架,失踪了。”
徐立言心下一紧。
坏了。
他转身就要去找,兰因和徐来一同叫住他:
“徐立言——”
徐立言回头,两人对视一眼,兰因犹疑的说:
“你们真的只是校友吗?”
徐立言不明所以,徐来白了她一眼,说:
“她刚和他爸吵架,提到了你,我觉得这件事情你有权知道——”
徐立言说:“什么?”
徐来一把揪过来那个全程吃瓜的小护士,说:
“来,男主角来了,再重复一遍两人一起考大学的那一段,有情人在一起就全靠你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