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意说:“馄饨店会倒闭,爱情会过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我也不想你因为我而浪费这么宝贵的生命。”
徐立言说:“是因为我来溪州,让你感受到痛苦了吗?”
周知意摇摇头,说:“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谁想要的爱我都给不了,这样耗下去,对我们都不好。”
徐立言红着眼睛说:“你不想结婚,不想和我在一起,我都接受,这样无名无份的耗着,也不行吗?”
周知意闭上眼睛说:“不行。”
怎么能行呢?
徐立言和她在一起,分明都是迁就。
爱一个人从来都想光明正大,可是他因为周知意,却不得不躲躲藏藏。耗着这两个字说出来简直太轻松了,可他付出的代价呢?百年之后谁来承受?周知意知道他心甘情愿,可是她总是不舍得。
她不想徐立言在这段感情里委曲求全。
她不想徐立言那么无底线的迁就卑微。
她并不觉得徐立言的执着有用,她百年千年都不会变,她不想徐立言爱的那么辛苦,更不想这爱变成枷锁。
凭什么呢?那么张扬肆意的人变得如履薄冰,就因为爱么?那她不要了。
徐立言很久没说话。
这一次,他没有哭,他只是在溪州的暴雨里低声叫了她的名字:“周知意——”
周知意闭上眼睛。
徐立言轻轻的说:“上一次我们分开了十年,这一次,我们又要分开多久呢?”
雨水闷声打在车上,周知意咬紧牙关,没说话。
徐立言轻声说:“三年?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他每吐出一个音节,周知意的心就颤抖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车内只余呼吸声。
徐立言最终苦笑一声。
周知意终于肯在这妥协里睁开眼睛,徐立言看着她问:“你真想就这样算了吗?”
良久之后,周知意点点头。
徐立言咬紧牙关,说:“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确定,真的想和我就这样算了吗?”
时隔十年,周知意又一次看见了徐立言的眼睛里的恳求,眷恋,哀痛,不舍。她看见了那些眼泪 ,可她还是轻声开口对徐立言说:“是。”
她说:“我想和你算了,我不想这样耗下去了。”
于是早春雨水里,周知意在徐立言朦胧的眼睛中又看见了溪州火红的枫叶。像白雪公主手里闪闪发光的毒苹果,像阿多尼斯死去后转瞬绽放出来的红色银莲花。
徐立言垂下眼睛,说:“好。”
他说:“半月之后明月婚礼,婚礼结束后,我们就算了。”
周知意忍住心痛,说:“你要说话算话。”
徐立言伸手降下来车窗,早春冷雨寒风吹进沉闷的车厢,银色细雨溅到徐立言的脸上。
“当然。”
他擦去那晶莹的水珠,缓缓抬起眼,看向周知意说:
“如你所愿,这一次,我不会再回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当天, 周知意没有见到吴文中,省文物局的审批也没有下来,他们最终无功而返。
许半青坐上那辆迈巴赫的时候有些兴奋, 随之而来的便是坐立难安,尤其是徐立言冷着脸一言不发, 那模样真真吓人。车子停在服务区加油, 周知意带着许半青去洗手间。许半青小孩似的挽着她的胳膊,偷偷和她咬耳朵:
“周组长, 老板怎么忽然来了溪州呀?”
周知意在她纳闷的语气里垂下眼, 低声说:
“顺路出差吧,怎么了?”
许半青点点头, 恍然大悟似的说:
“哦, 没什么, 就是有点害怕……你有没有注意他的脸色??冷的有点吓人了。”
说到这里她开始胡思乱想:“不会是因为这次出差无果的原因吧?”
周知意看了她一眼,温声说:
“有事也是我担着,你怕什么。”
两人向前的时候路过一家奶茶店, 周知意拉着她停下,买了杯热奶茶递给她,又拉她去超市买了很多吃的, 许半青羞涩的不肯接, 周知意柔柔一笑,塞她怀里, 说:
“拿着吧,还有好几个小时的路呢。”
许半青这才半推半就的接过去, 两个人往回走,临上车时,周知意忽然停住脚步——
徐立言站在角落里皱着眉头抽烟。
许半青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心又开始缩瑟。周知意远远的看着他平静如水的面容, 心里一涩,她低声对许半青说:
“徐总不是针对你。”
“他只是遇见了很难过的事情,没办法哭出来而已。”
许半青看看徐立言,又看着同样难过的周知意,点点头,许久没说话。
那天六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一路无言。
回去之后,周知意从莱茵公馆里搬了出去,住在了声韵附近的一家酒店。
这期间,她曾回家一趟。
周父去上班了,家里空空荡荡的,冰箱里放着简陋的剩饭剩菜,看样子晚上周父回家还要热热继续吃。周知意皱着眉头把饭倒掉,又去超市里买了很多新鲜蔬果放进去一一摆好。
做完这些之后她转过身,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在光下浮出些许尘埃,她站在那里,忽然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悲伤。
哪里都是她的家,哪里又都不是她的容身之所。
那天下午,徐来破天荒地有空,他来声韵大厦楼下接她,开的依旧是那辆张扬的车。往来人群纷纷侧目,周知意不用想也知道公司里又要传她和徐来和好的流言。要说之前周知意还会因为这件事情皱一下眉头,可现在她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近期声韵安保莫名加强,周知意刚过闸机就被辛惜兰拦住。她面色支支吾吾,看样子想和周知意说些什么,脸都涨红了,徐立言和兰因一起出现在两人身后,周知意看了她一眼,约她回见。
她当着徐立言和兰因的面堂而皇之的上了徐来的车,目不斜视的升上车窗。徐来心说这是闹矛盾了,却也为虎作伥,纵容一笑,对着两人遥遥的点了下头,扬尘而去。
兰因看着法拉利的尾气咬牙,转过头直骂徐立言没用,两个人简直失败者联盟。
出乎意料的是,这一次徐立言没有嫉妒。
他平静的叫出来兰因的名字,说:“只有你了。”
兰因一愣,问他什么意思,徐立言在早春的黄昏里看向远方无边的江水,说:
“我已经决定算了。”
兰因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呆呆地望着徐立言远去的背影。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两人又会闹成这样。可是她知道,徐立言真的伤心了。
兰因从来没有见过徐立言这样平静的神色。
明月婚礼在即,共友陆续回来西琅。
当晚,远在美国的荆棘落地西琅国际机场。
荆棘远走美国多年,还是第一次回来,几人纷纷去接她。周知意走到的时候才发现徐立言也在,再转身离开显然来不及,她只好赶鸭子上架。
两人一首一尾,站的极远,期间张弛努力的活跃气氛,谁也没有接话。
荆棘推着行李出来的第一瞬间就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她也沉得住气,直到次日傍晚去到酒店参加单身派对,才端着酒杯去找周知意。她轻飘飘的坐在周知意旁边,笑着问她怎么又在和徐立言闹别扭,周知意不想理她,只盯着酒杯发呆。
她和徐立言之间,三言两语是讲不清楚的。
这么多年的爱恨纠葛,说少了旁人不理解,说多了旁人会觉得有病。一把年纪了还在因为爱情苦恼,听上去就很荒谬,可这偏偏就是现实。
荆棘素来善解人意,见周知意黯然神伤,也不硬逼她回答。她学着周知意的样子盯着她的酒杯,温柔的问周知意在想什么。
这一次周知意有了反应,她想了想,说:
“小橘。”
荆棘乐了:
“多大人了,还把那丑娃娃当宝贝呢?”
周知意仰头喝了口酒,也笑了。
她再转过身来看荆棘的时候,眼里盈了泪。
她说:“荆棘,小橘丢了。”
“我和徐立言彻底算了。”
单身派对上流光朦胧,可周知意还是看清了荆棘脸上震惊的表情,她冲荆棘笑了笑,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刚摸起酒瓶想要续杯的时候,明月从远处过来了,她伸手抢过周知意的杯子,笑着说:
“还喝,明天婚礼的致辞想好了吗?”
周知意也笑了,她摇摇头说:“没,我罢工。”
明月说:“你怎么在徐立言那里罢工,在我这儿也罢工?”
荆棘在她们俩插科打诨的话里缓过神来,说:
“你听她胡说,明天有你好哭的。”
明月嘴硬:“等着瞧吧,我一滴眼泪都不会掉!”
周知意趁着两人说话,去要明月手里的酒杯,明月早就提前预判了她,也直往后移。她那意思很明显,喝酒误事,是让周知意别在今晚当个醉鬼。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