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意多聪明啊,一下就理解到了她的意思,她看了明月一眼,站起身来摆摆手,回去睡了。
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明月这才和荆棘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叹了一口气,说这要怎么办。
荆棘低眉嘟囔徐立言没用,明月倒是公允,看着周知意恨铁不成刚的说她那个性格又哪能怪徐立言,要不是俩人都是女性又是高中挚友,不然周知意看都不看两人一眼。
她的世界里只对外开一个小小的裂缝,她不出来,旁人也甭想进去。
两个人坐在一起发愁,明月还没缓下来皱着的眉头,就被她妈妈许静叫过去说体己话,两人一起起身,荆棘笑了一下,转过身对上了许泽屿的眼睛。
他站在暗处,无声无息的看着她们。
明月和她唯一的舅舅感情亲厚,两人同行,又时常见面,是以没觉得多稀奇,随口打了个招呼走了,许泽屿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一双眼睛又挪到了荆棘身上。
流光暗影,碧波荡漾。
时隔多年,这个人再次出现在荆棘眼前,一霎那让她心神不宁。
许久后,荆棘缓缓走到他面前,轻声说:
“好久不见,许律师。”
“好久不见。”
许泽屿垂眸看向她,说:
“在美国过的还开心吗?”
荆棘的指甲掐进肉里,脸上却平静一笑,说:
“很开心。”
男人点了点头,声音柔和地说:“那就好。”
又几分钟,许泽屿说:
“太晚了,你舟车劳顿,先休息吧。”
荆棘在这句话里仰头,她看着他,很多话想说,很多问题想问,但她最终却缄口不言。这一次依旧是荆棘先转的身,擦肩而过的那一霎那,她听见许泽屿低声问:
“旧金山依然四季如春吗?”
荆棘泪眼朦胧,她忍住哽咽说:
“当然。”
许泽屿说:“那就好。”
他转身离开,荆棘站在那里,含泪目送许泽屿远走。
十六岁时她不幸蒙难,眼前的人救她于水火,那时他无限温柔的挡在她身前,做她强大的依靠。多年后再遇,他分毫未改,依然站在那里温柔的说,那就好。
时光为这个男人覆上了风霜,可是他却愈发温和沉静,荆棘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捂住脸,徐立言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荆棘身后,他缓缓叹了一口气,两人对视一眼,徐立言无奈苦笑,说:
“怎么你也求而不得。”
荆棘也不懂。
无论是她还是徐立言,亦或者是早早离场的周知意,感情好像总是很艰难。
爱一个人很难,恨一个人却又做不到。
次日明月婚礼,胜友如云,高朋满座,那场面别提多盛大了。也不奇怪,她是国内顶尖律师,周阔家又是高门显贵,来宾自然身份不凡。
周知意四点就起来陪她化妆,又是帮忙迎宾又是招待贵客的,一早晨下来水都顾不上喝一口。荆棘虽然不是伴娘,但也跟着忙前忙后,情况好不到哪里去,两人在明月和周阔拍照的时候偷偷跑去角落里喘气,还没坐稳,远方就走来两个人。
荆棘头昏眼花,险些一口气喘不上来:
“这又是谁?怎么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找得到?”
周知意伸手揉了揉她的腰,眯起眼睛辨认来人,嘿,还真认识。
“男的是舅舅,漂亮女士是柘港有名的女企业家,也是我们公司的投资人,叫景夕——月儿的事务所和她们公司有合作——”
周知意在心里偷偷说,她还试图挖我跳槽呢。
许泽屿含笑的声音远远传来:
“景老板百忙之中大驾光临,实在有失远迎。”
荆棘在听见许泽屿的声音后就僵在原地,她们坐的隐蔽,两个人都没发现角落有人。
只听景夕无奈的说:“在座哪一位单拎出来都是重量级,你偏要来奚落我。”
两人像是关系极好,周知意听见景夕对许泽屿熟稔的说:“怎么样,外甥女比你先结婚,你这做舅舅的是什么感受?”
许泽屿低头一笑,说:
“除了开心,还能有什么感受?”
景夕笑了一下,说:“也是。”
“不过你昨天晚上突然发什么疯?为什么要和你那相亲对象退婚?你们不是定亲了吗?”
许泽屿揉了揉额头,说:“消息传这么快?”
景夕点了点头,调侃他说:“难得你一意孤行,大家说你愈老愈离经叛道,都等着看你笑话呢。”
许泽屿笑,说:
“笑吧,就当为你繁忙的生活增光添彩了。”
景夕无奈的看着他,许泽屿决定有仇当场就报。
他问:“你今年还去西班牙吗?”
景夕横他一眼,似有些咬牙切齿道:
“活该你娶不到老婆。”
许泽屿开心了,笑着说:“彼此彼此。”
两人又东拉西扯闲聊了两句,在婚礼开始前回到了现场。明月拍完照片之后给周知意来了电话,她站起身来,荆棘却依然垂眸,她在那句退婚里有种天旋地转的恍然。
背景音乐已经开始播放了,周知意拉着她匆匆往现场走,荆棘走神的厉害,险些跌倒,幸好周知意及时扶住她。
如果说婚礼有哪一个环节让周知意感觉到为难的话,那一定是现在,新娘新郎互相致辞,她和伴郎尴尬的坐在台下,攀比似的目不斜视。
徐立言今天穿的很正式,专门设计的伴郎服衬得他格外风流。他少时特别受欢迎,两人今日站在门口帮忙迎宾时没少受调侃,来的旧友总会在祝福完明月之后问他们什么时候结婚,更有甚者直接祝他们百年好合,每每这时,徐立言总会说别闹,低低的声音夹杂着无奈的语气,听的人欲罢不能。
台上明月和周阔紧握双手,两眼泪汪汪,周知意也一边泪汪汪的看他们交换戒指一边暗戳戳的庆幸,接下来就是她上台发言,终于不用和徐立言坐在一起,忍受那些没有恶意却让人感到不适的调侃或纳闷的目光了。
果不其然,周阔刚为明月带上戒指,亲吻完她之后,明月就拿着话筒转过身来。
她看着如坐针毡的周知意,顿了又顿,卖了好大一个关子后才噗嗤一声笑出来,请她上台致辞。
早春四月,天气晴朗,阳光柔和,周知意穿着特定的伴娘裙缓缓走上台,风一吹,像是落入凡尘的仙女。徐立言坐在台下,眼也不眨的看着她。
他知道周知意畏惧婚姻,因此做好了此生都不会结婚的准备,却不曾想这一生连无名无份陪着她,也不被允许。
走到最后,却也只能一拍两散,留下一句算了吧当作结局。
徐立言觉得自己挺不地道的,这样大好的日子,人人喜笑颜开,可是他却只有铺天盖地的悲伤,周阔向来算无遗策,请他当伴郎估计是周阔这一生最错误的决定。
周知意就在这样充满悲伤的目光里站上讲台。
她看向明月,看了看周阔,然后在台下充满纳闷,好奇,诧异,期待的各样眼神里,伸手接过来明月递来的话筒。
台下响起来掌声,张弛侧头问徐立言:
“周姐的稿呢?”
徐立言侧过眼瞥他,冷漠道:“问我?”
过于尖锐的语气刺得张弛倒抽一口气:
“嘿——你有点迁怒了啊——”
于此同时,台上的周知意开始说话:
“各位亲友,各位来宾,大家好,我是新娘的朋友,周知意。”
明月顿了顿,抢过来周阔手里的话筒,更正道:
“最好的朋友。”
底下四处笑开,周知意也跟着笑:
“我是新娘最好的朋友,周知意。”
明月满意的放下话筒,笑着看着她。
张弛又靠近徐立言,低声说:
“我去,还真是脱稿,这心理素质——”
徐立言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理他。
周知意笑了笑,说:“相信大家青春期时都曾对最好的朋友许诺,将来如果结婚,一定要去给对方当伴娘,我们也曾这样约定,于是今天我出现在这里,于是今天,我站在这里致辞。”
台下有人举起来手机录像,周知意见怪不怪,继续说:“遇见明月那年,我十六岁,她同样二八年华,我们一见如故,牵手走到如今,已经整十二个年头。我见证了她和周阔一路的感情发展,见证了他们相知,相识,相爱。”
明月和周阔对视一眼,周阔红着眼睛笑,明月撇撇嘴,靠近他两步,顺势牵住他递来的手。
周知意看着他们的小动作笑了一下,说:
“我是一个不喜欢回忆过去的人,截至今天之前,记忆里的那些事情我总想能忘就趁早忘掉,可我却始终记得少时在西琅一中,我们彼此相伴的时光。我始终记得属于我们的十六岁------”
台下,明月的父母许静和明成蹊认真倾听,周知意看看他们,然后直视明成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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