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惜兰猛地回神,再抬头,颂怀脸色不虞,徐立言也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
她绝望的闭了闭眼。
完蛋了。
走神被大老板抓到了。
“抱歉——”
辛惜兰光速滑跪。
她年纪轻却位居项目总监本就诸多人不服,再加上平日里为人肆意跋扈,会议室里看好戏的人比比皆是,周知意反倒是最温和的一个。
她在辛惜兰尴尬羞愤的神色里眨了眨眼,温声耐心的重复道:
“根据掌握的消息来看,初步分析剧情不需要大改,明天我带人去溪州出差,争取一下实地考察,回来之后再讨论相应部分,您看这样可以吗?”
辛惜兰忙不迭的点头,时间差不多了,徐立言还有事忙,起身退出了会议。
颂怀也来去如风,临走前横了辛惜兰一眼示做警告,又对着周知意叮嘱:
“大方向很好,细节你和辛总监再商定,拿不准主意的直接去办公室找我。”
估计是之前周知意毫无征兆的提离职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阴影,他现在说话都温和几分。
周知意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会议又持续了一会儿,期间周知意找她商定出差人选,辛惜兰已经看开了,摆摆手,让她随便挑。周知意也乐的她配合,当即指定了许半青。散会后,辛惜兰迟迟没离开,还是许半青提醒她,她才揉着额头起身,神色犹豫的看向周知意的办公室,脸色纠结的要命。
周知意浑然不觉。
她回到办公室落座,办公电脑上显然是新出土古墓的消息,许半青发来信息说订好了高铁票,周知意顿了顿,回了一个嗯。
事实上,刚出土的古墓对于非专业人士来说,考察门槛极高。
哪怕声韵资质俱全,项目策划书详细落地,也依旧需要经过省级审批,还要对考察人数有所限定,看清新闻的第一时间徐立言就着人向溪州研究院和文物局提出来申请,但是,审批需要时间。
周知意很清楚这一趟或许一无所获,但她还是要去。
因为吴文中会去。
研究晚宋的历史,没有人会比吴文中更加权威,而她需要掌握最新的动向来确保长风顺利落地。
她垂下眼,打开手机,翻到了和吴文中的对话框。
上面的信息停在不久前,她祝吴文中新年快乐,吴文中没回。
他还在生周知意的气。
午后阳光里,周知意闭了闭眼,罕见的叹了口气。
手机叮一声弹出来行程信息,周知意盯着那条信息看了许久。
溪州。
她没想过会再回溪州。
十年前她曾在溪州伤透了徐立言的心,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到那个她和徐立言诀别的地方。
玻璃墙外,徐立言站在茶水间里看着周知意敛眉。
她脸上一如往常的平淡,但徐立言却能感觉到,她现在其实很不开心。
周知意的心里在下雨,那些水汽无法自控的凝聚成沉默,然后在阳光下逐渐蒸腾成一种透明的悲伤。徐立言盯着她眼也不眨,兰因端着杯子来划水,将这场面撞个正着。
她脚步一顿。
自从新年过后,他对周知意的感情总是这么不加掩饰,之前还象征性的装一下,现在连装也懒得装了。徐立言循声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兰因也不关心,上前去接咖啡。
被误解当小三什么的……比起来解释,她倒更好奇徐立言的反应——毕竟新年那天,她当着徐立言和周知意的面,挑衅式的强吻了徐来,不是吗?
想到这儿,兰因脸上露出来一个笑。
不得不说,徐来的反应她很喜欢——惊吓中带着青涩,懵懂,在她亲上去的那一瞬间遵循天性想要反客为主,却又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合适而霎那恢复理智,举手投降——结果当然是她得寸进尺,把他亲的喘不过来气。
兰因端着咖啡转了两圈,颇有些回味。
虽然后续被推开了,人也一直躲着她吧……但西琅就这么p大点地方,他又能躲到哪里去?
兰因和徐立言一起站在宽阔的茶水间里向外看,两个人各有心事,到最后,居然是徐立言先开口,他看着周知意的办公室,破天荒的沉不住气,徐立言目不斜视的说:
“西琅这么多人,为什么要和她相亲对象拉扯不清?”
兰因眉头一动,早有预料一般笑了笑。
她不答反问:“那你又为什么在明知道她有相亲对象的情况下依旧对她情有独钟?”
徐立言没说话,兰因却毫不犹豫的扯下那些遮羞布:
“当然是喜欢。”
“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牵手亲吻睡觉过一辈子,每分每秒都想纠缠下去。”
徐立言笑了一下,不置可否,兰因嗤笑一下,不客气道:
“别装了,我还不知道你?标榜着道德标兵,谴责我做事不道德,其实你才是最想破坏这段感情的人——午夜梦回,气的牙都咬碎了吧?”
徐立言瞥了她一眼:“谴责?”
他哼笑一声:“我巴不得你明天就和那个医生领证,和和美美过一辈子。”
兰因将信将疑的看他:“那你之前对我那个死鱼脸是?”
徐立言顿了顿,说:“误会你让她伤心了,下意识的反应。”
兰因哦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之后又问:“那现在是?”
徐立言笑了一下,说:“鼓励你勇敢追爱,不留遗憾。”
兰因好一阵无语:“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徐立言说:“你不用说,直接行动,反正你也准备好了死缠烂打不是吗?”
兰因说:“你不死缠烂打?”
徐立言说:“我不能,她不喜欢。”
兰因没说话了。
两个人忽然就沉默下来。
她在徐立言的落寞神色里忽然感觉到爱情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意气风发的人居然也能卑微成这副模样。沉默一会后,她忽然对徐立言问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她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你会选择当小三吗?”
徐立言没说话。
他在这个问题里抬起头来,看了周知意很久。
次日一早,周知意和许半青踏上了去溪州的高铁,徐立言没去送她。
列车在雨天高速飞驰,周知意吃了药,闭上眼睛,昏昏沉又回到了令她痛不欲生的十八岁。
车祸事故,家破人亡,高考落榜,背井离乡。
那一年实在是不幸,以至于十年之后想起来,也依然觉得溪州的天是灰蒙蒙的。
四小时后,两人在溪州高铁站下了车。蓝色的站牌静静挂在半空,人流之中,空气逐渐稀薄,周知意恍然惊觉,原来只是踏上这片土地,她都会觉得心痛。
周知意笑笑,叫了网约车前往新出土的古墓现场。
路上,周知意眼也不眨的看向窗外,许半青在她惨白的脸色里数次担忧的望向她,周知意浑然不觉。路边的各大商店早已换了一波又一波,就连脚下的路都是新修建的。周知意在平稳行驶的车里一阵眩晕,她摇摇晃晃的想,十年过去,这里高速发展,居然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物是人非,遑论爱恨。
两人赶到古墓现场的时候,恰逢专家莅临。
一如她所料,吴文中站在最中间,在众人的簇拥中谈笑风生。许半青看清吴文中后倒吸一口气,不由的感叹这古墓的含金量。周知意隔着远远的距离,静静一笑。吴文中忽然朝她侧过头来,四目相对,他脸上的笑意慢慢僵住,旁人跟着看来,他收了视线,毫不留恋的转身走了。
周知意鼻子一酸,许半青踌躇的开口:“周组长,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啊?”
周知意看着吴文中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身影,低声说:
“你先去酒店吧,坐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也该休息休息。”
许半青点点头,说:“那你呢?”
“我在这里盯着,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有用的信息,放心吧,忙不过来我会叫你的。”
许半青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话,这才一步三回头走了。
周知意耳根终于清静下来,她站在古墓发掘外围,在一阵嘈杂里看向地下。
吴文中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周知意似乎又回到了初初读博的那一段时间,那时她恐怕也不会想到,她和恩师某天居然会走到相逢不识的地步。
周知意沉默的垂下眼睛,耳边的嘈杂愈发钻的脑袋疼,现场聚集的人员过多,警察迫不得已开始驱赶围观群众,有人朝着她过来:
“喂喂——做什么呢?考古重地,无关人员禁止围观——”
洪亮的嗓音隐隐有些耳熟,周知意顿了一下,祝闲见她不动,又靠近两分:
“说的就是你——干什么呢,听不见吗——”
周知意侧过头看向他,祝闲的驱赶声在看清楚她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他脸上出现了一种空白的表情,好一会后,他才缓过神来,愣愣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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