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暂时被您剥夺了管家的身份,但是如果这都察觉不出来,我在培训时估计就会被鞭笞至死……”


    “……”


    西尔维娅不爱听他这么说。


    她帮他换好床单,又盖上干净的被子,然后才回到床头坐回他身边。


    艾德慢慢向她的方向侧过身,罕见地躲避似的裹起被子把自己蜷缩起来,卷成蓬松柔软的一团。


    可他却依然面朝着西尔维娅紧贴在她身边,额头蹭着她的衣料。


    这个角度让他发现了她手腕上之前不曾出现过的手镯。


    西尔维娅大方地向他展示。


    “听桑德斯先生说,柯里尔先生之前就是用类似这样的物件来勘探矿洞的金属资源。”


    而她现在戴着的是她自己制作的仿制品,虽然远距离的勘探能力还没有经过验证,但是至少它可以说明……


    “艾德,你不是怪物,血液里也没有流着金属。我想这一点我是能够肯定的。”


    艾德微微愣了一下,恍惚地对上她的目光。


    她的声音平静,却拥有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他没有在意的。


    这么多年,就算在捱着酷刑的最痛苦的时候被肆意地贬低和侮辱,他也早已不会去在意。


    或者……他可能也这样认为了。


    认为自己就是个怪物,是个灌进多少疼痛也没关系的、可以随时被牺牲的工具。


    但是这是第一次有人清楚地告诉他,有人用事实向他证明,不是的,他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无情的工具。


    他是会痛的、会难受和脆弱的人类,而她会用她的温柔去保护那些脆弱。


    他轻轻阖上眼睛,微微叹息着,用脸颊去蹭着她的手心。


    他感受到西尔维娅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然后他就这样蜷在她的身边慢慢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复健 他从没想过


    可是艾德很快就躺不住了。


    明明身体在逐渐恢复, 甚至在他从未得到过的妥帖照料中恢复得格外好,可是西尔维娅仍然不许他随意下床。


    她会为他送来每日的餐食,其中三明治出现的次数尤其多, 不难猜到应该是她亲手做的。


    艾德很早就发现她喜欢这样简易方便的食物, 他也知道她在首都有过独自生活的经历, 所以料理起这些琐事并不会觉得困难。


    也正是因为如此,她甚至不需要太多额外的照顾, 所以最开始才会不习惯他的存在。


    只是整个庄园的运作对她来说会有些吃力,但找些人来帮忙也并非难事,西尔维娅向来受到小镇居民的爱戴。


    他有时能听到楼下的说笑声,通常是珍妮帮着她一起做饭和打扫,不时还会送来格蕾丝夫人在家里炖的汤。


    汉弗莱斯夫人会送来整筐的面包, 不如他做的柔软, 所以西尔维娅总是将它们撕碎了泡在牛奶粥里才端给他。


    他的伤口已经慢慢愈合、不需要再换药,但海里曼依旧会来到庄园,帮忙砍柴或者拖来他烧好的木炭,这些事情西尔维娅不太有经验。


    如果院子只有一言不发的砍柴声,那么那一天大概率是西蒙在帮忙。


    艾德很难不去想,这些他都可以为西尔维娅小姐准备好的,他甚至不需要她去费力安排。


    可是他却被困在房间里,被困在床上,等待早就可以忍受的伤痛继续恢复。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忍耐着一种焦躁,一种不被需要的焦躁,他很少见地感觉到难以克制自己的情绪。


    西尔维娅看得出来。


    所以, 每当她进入房间查看他的情况时,她总会坐在床边轻抚着他的脸颊哄哄他,或者在他蹭着她的衣角躺下时摸摸他的头和后背。


    “再忍耐一下, 等右腿的状态再恢复一些,好吗?”


    这样艾德就能半阖上双眼慢慢平静下来。


    可是更让他焦躁的是,西尔维娅来到他房间的时间开始变少。


    她好像有另外一些事情要忙,却每次都能在听到他试图下床的动静时赶来制止。


    如果说还有什么让他更加难以忍受,那就是他能够获得的安慰也正在变少,而她这几天进入他房间的主要目的逐渐变成了帮助他复健。


    又一次听到她的脚步声的时候,艾德轻轻抿起嘴唇,低垂的视线里带着些几乎难以察觉的怯懦的神色。


    她的手很温柔,可是残肢太脆弱了。


    虽然她再怎么样下重手也不会比他对自己更狠,但是他就是有些不愿在她面前露出那样的狼狈。


    明明他一个人熬过去就好了,那样会更加快捷。


    可是西尔维娅不允许他自己复健。


    艾德几乎可以肯定是海里曼和她说了什么,导致哪怕他承诺不会再那样逼迫自己也无法打消她的担心,他只有在她面前、在她的监督之下一点一点地慢慢来。


    “再重一点……”


    复健开始,他在刻意控制着的呼吸中提出要求,感受着残肢被慢慢牵拉的疼痛。


    “再……重一点……”


    第二次提出要求的时候,他开始微微颤抖。


    然后他会有一段时间没办法出声。


    这个时候西尔维娅会去仔细地观察他的状态,再观察残肢的状态,确认这样的强度没有对他造成太大负担。


    等到他适应了一会儿,呼吸变得平缓一些之后,她才会轻声问他。


    “艾德,可以继续吗?”


    “可以。”


    他总是会这么回复。


    他们复健的过程始终是这样的。


    先是艾德控制着进度,等到痛感有些难忍的时候西尔维娅则会帮他主导。


    她会在他快要熬不住的时候坚持一会儿,慢慢放松,然后再从头反复。


    同样的过程会被接连不断地重复很多遍,直到艾德在浑身的冷汗中紧闭着双眼喘息。


    然后西尔维娅会温柔地帮他揉按疲惫的残肢,防止残肢因为肌肉的紧张或疼痛出现痉挛。


    ……之后她就会离开。


    可是今天,西尔维娅没有立刻离开。


    她依然坐在床边,用柔软的指腹在艾德已经愈合的残肢离断处轻触着,轻轻地抚慰他的疤痕。


    脆弱的残肢并不抗拒她的触碰,哪怕偶尔被激起轻微的颤抖,也并不会让艾德感到难受。


    他仍处于熬过复健后恢复体力的过程中,等到稍稍缓下了呼吸,才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她。


    “艾德,今天可以增加残肢抗压的测试吗?”


    西尔维娅开口时有些犹豫。


    她有点心疼,虽然这是适应义肢前必须要经历的过程,但是抗压测试要将纱布裹紧在残肢脆弱的离断处,再逐渐拉紧纱布为残肢加压……


    换药时的包扎都让他那么难捱,她知道艾德绝对不会喜欢这种感受。


    但是他没关系。


    循序渐进的复健对他来说已经再温和不过,而且……他能熬过去的,只要能够离她更近一点。


    绷紧的纱布让艾德一瞬间皱眉,但是他知道这不是残肢的反应,只是他心里对这种感受的恐惧。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很快就适应过来。


    “可以吗,艾德?没问题吧?”


    西尔维娅知道刚开始会有些难以接受,她把手放得很轻,仔细地察看他的状态,于是轻易地观察到他逐渐适应的过程。


    “没问题。”


    这个回复代表着第二级强度的开始。


    力度的变化让艾德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单,又慢慢放松下来。


    有些不适,但可以忍受。


    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哪怕在残肢状态最好的时候他也要经常与这种感受共存,他早已习惯。


    “还可以继续吗?”


    “可以。”


    即便已经获得了回复,西尔维娅仍旧在这个强度稍稍停留了一下,让艾德的残肢可以逐渐适应。


    然后,她慢慢加重手上的力度……


    疼。


    压迫的痛苦一点点从残肢渗进骨髓,再缓慢地扎进脑海里,并非骤然来袭的疼痛,但却是长久的、挥之不去的磋磨。


    艾德紧闭着双眼,皱着眉去忍耐。


    好像知道他的难忍,西尔维娅在这里停留了很久才继续问。


    “还可以吗?”


    “嗯。”


    他的回答简略。


    “……!”


    下一级的强度几乎是立刻换来他猛然的颤抖。


    喘息已经克制不住,冷汗慢慢浸透衣襟,他用苍白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被单,无法抑制地想要逃离,却又一次次压下这种渴望。


    他不知道西尔维娅是否在计时或者做别的测试,只有逼着自己忍耐更久一些,可是他感觉得到自己正在一点点逼近极限。


    “艾德,还可以吗?”


    西尔维娅又一次询问的时候,他的呼吸滞了一下,几乎要咬着牙才能说出,“……可以。”


    “呃——!!”


【www.dajuxs.com】